第二十章:荣宠加身暗藏锋,琉璃通天议封赏
淝水之战的硝烟渐渐散去,但胜利的狂喜与后续的波澜,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息。建康城沉浸在狂欢后的疲惫与喧嚣中,封赏、庆功、博弈、暗算……一切都在台前幕后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谢涣揣着皇帝赏赐的清单,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那略显冷清的偏院。与外面的热闹相比,这里仿佛被遗忘的角落。谢忠早已望眼欲穿,见到郎君平安归来,老泪纵横,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的担忧和后怕。
“行了行了,老忠,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还赚了一笔!”谢涣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将赏赐清单塞给谢忠,“去,把这些东西入库,该变现的变现,咱们的库房又该充实点了。”
谢忠接过清单一看,手又是一抖,这赏赐…未免也太丰厚了些!看来郎君这次“胡闹”,竟真的入了陛下的眼?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虑,欢喜的是家业可保,忧虑的是福祸相依。
果然,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那场荒唐赌约的后续。虽然当时无人敢提,但风波稍定,那几个输了赌注的纨绔子弟家中长辈,便厚着脸皮,拐弯抹角地找上门来,或是诉苦,或是威胁,意图讨回那些价值不菲的商号田产。言语之间,虽不敢明指“天雷”之事,却暗示谢涣赢得不光彩,乃“妖术”所致。
谢涣对此早有预料,直接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只让谢忠传出一句话:“赌约白纸黑字,有名士见证。若觉不公,可去廷尉衙门击鼓鸣冤,或者去司徒府请谢公裁决。若再纠缠,休怪本少爷将当日诸位于阵前欲临阵脱逃、丑态百出的行径,编成曲目,请凝翠舫的姑娘们日夜传唱!”
这话极其阴损恶毒,直接掐住了那些纨绔及其家族的命门。阵前脱逃可是重罪,更何况还涉及家族颜面。几家顿时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提及此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暗地里将谢涣恨到了骨子里。
外部麻烦暂歇,内部的隐患却开始浮现。
淝水大捷,谢涣麾下的护卫队、工匠、乃至流民,虽不明就里,但都隐约感到自家郎君在此战中扮演了不寻常的角色,与有荣焉之余,不免生出几分骄矜之气。尤其是护卫队,经过战火熏陶,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隐隐已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难免有个别头目开始心思活络,或是居功自傲,或是被外人暗中接触利诱。
这一日,韩虎铁青着脸,押着两名护卫队的小头目来到谢涣面前。此二人竟私下与王府的人接触,试图泄露工坊的“内部消息”,换取钱财,被韩虎布下的暗哨逮个正着。
谢涣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件新烧出来的琉璃镇纸。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是王府的人逼我们的…”
谢涣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寒:“王府逼你们?他们拿刀架你们脖子上了?还是抓了你们家眷?”
两人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我给你们饱饭吃,给你们衣穿,给你们发饷,让你们活得像个人。”谢涣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觉得现在翅膀硬了,可以另攀高枝了?还是觉得我谢涣心慈手软,不会杀人?”
他每说一句,两人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几乎要埋进地里。
“韩虎。”
“属下在!”
“按规矩办。所有涉案者,一律清除。其家眷…逐出工地,永不录用。”谢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另外,护卫队全体集合,观摩行刑。之后,训练量加倍,思想训导…也加倍。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天!”
“是!”韩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将面如死灰的两人拖了下去。
很快,工地中央的空地上,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沉闷的棍棒声,以及数千人死寂般的沉默。谢涣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狠狠刹住了内部刚刚冒头的歪风邪气,重新确立了绝对权威。乱世之中,仁慈必须建立在铁血之上。
处理完内忧外患,谢涣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皇帝的赏赐和之前努力的积累,让他手握巨资,但坐吃山空绝非良策,而且他需要更稳固的根基和更合法的外衣来保护自己越来越庞大的产业和秘密。
这一日,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停在了谢涣院外。车上下来一位中年文士,乃是司徒谢安府上的首席幕僚,姓崔名宏。
“涣郎君,司徒大人请您过府一叙。”崔宏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涣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谢安终于要亲自和他摊牌了。
再次来到乌衣巷谢府,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下人们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引领他直接来到了谢安那间雅致却充满威压的书房。
谢安正坐在窗边煮茶,气度雍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见谢涣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江北之行,辛苦了。”谢安斟了一杯茶,推到谢涣面前,语气平淡。
“侄儿胡闹,给叔父添麻烦了。”谢涣恭敬回答,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谢安轻轻吹着茶沫,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震天火龙’…耗资几何?”
谢涣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瞒不过这只老狐狸!他硬着头皮,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也没多少,就是些铜料、柴火、硫磺硝石什么的,侄儿瞎琢磨,浪费了不少,大概…也就几万金吧…”
“几万金…”谢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陛下赏了你千金,倒是远远不够你败的。”
谢涣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谢安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谢涣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子澄,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欲除你而后快?王国宝视你为眼中钉,会稽王对你那点石成金之术念念不忘,桓冲远在荆州,却也不会忘了洛涧之辱。便是宫中…陛下虽赏了你,却也未必放心一个能‘引动天雷’的子侄。”
谢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垂首道:“侄儿…不知。”
“不知?”谢安微微提高声调,“那你可知,为何至今无人敢动你分毫?”
谢涣沉默片刻,低声道:“是因为…叔父回护。”
“不全然是。”谢安摇了摇头,“是因为你还有用。你的琉璃、美酒,能带来巨利,充盈府库,甚至…能用于军资。陛下和朝廷,需要你奇巧之能。”
谢涣心中恍然,原来自己是被当成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暂时安全是因为还能持续产出价值。
“但,若你只是一只下金蛋的鸡,迟早会被人宰杀分食。”谢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你需要变得让人不仅舍不得杀,还不敢杀。”
“请叔父指点迷津!”谢涣立刻顺势下拜。
谢安看着他,缓缓道:“陛下有意,重赏淝水功臣。谢玄、谢石等,皆加官进爵,自不必说。至于你…虽有微功,但年纪尚轻,又无官身,骤升高位恐惹非议。”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涣的反应,继续道:“然,陛下感念你进献琉璃、美酒,又于江北‘惊走’秦军(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特旨,欲赐你一个‘散骑常侍’的虚衔,再加一个‘将作大匠’的职司。”
散骑常侍是清贵闲职,多是勋戚子弟挂名,表示恩宠。而将作大匠,则是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等土木营造的官职,品级不高,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肥差,而且…极其适合谢涣!
“将作大匠…”谢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有了这个官方身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挥霍了!大规模招募工匠、采购物资、兴修水利、甚至…研制一些“奇巧淫技”,都有了合法的外衣!这无疑是谢安和皇帝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和利用!
“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谢安淡淡道,“朝中必有非议。尤其是王国宝、司马道子之流,定会极力阻挠。你需要…再做出点成绩,让陛下和朝臣们看到,你这个‘将作大匠’,物超所值。”
“叔父的意思是?”
谢安目光扫过书房角落那面谢涣进献的“琉璃鉴”,缓缓道:“宫中太后,近日凤体欠安,畏风惧光,殿中昏暗,郁郁寡欢。陛下甚为忧心…”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谢涣瞬间心领神会,这是要他用琉璃做文章!若能解决太后的问题,便是大功一件,足以堵住许多人的嘴!
“侄儿明白了!”谢涣立刻起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请叔父和陛下放心!侄儿定当竭尽所能,尽快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
他知道,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一次让他能够“通天”的机会!
若能办好,他将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纨绔,而是简在帝心、手握实权的“幸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