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东晋烟云

共 91 章

《东晋烟云》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六十一章:兵临城下孤注掷 宫阙深处暗流涌

第六十一章:兵临城下孤注掷 宫阙深处暗流涌

韩虎与刘牢之前锋精锐,马步合计万余,浩浩荡荡开出京口,沿江西进。沿途所过坞堡村寨,早已闻风丧胆,或箪食壶浆以迎,或紧闭门户瑟瑟发抖,竟无一人敢撄其锋。不过两日工夫,前锋大军便已抵达建康城东覆舟山一带,依山傍水,扎下坚固营寨。

站在覆舟山岗上,已然可以清晰地望见建康城那巨大的轮廓。秦淮河如带,环绕其侧,朱雀航巍峨,宫阙鳞次栉比,依旧是天下少有的繁华形胜之地。然而,此刻这座帝都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城门早已紧闭,城头守军密密麻麻,刀枪反光森然,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之气。

韩虎命部下伐木立栅,广布鹿角,深挖壕沟,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又令军中工匠就地取材,赶制简易投石车与望楼,做足攻城的姿态。他更是亲自挑选了百余名嗓门洪亮的军士,轮番到阵前喊话。

“城里的弟兄们!别再给司马家卖命了!看看京口的兄弟,投降谢公,吃饱穿暖,既往不咎!”

“建康没粮了!你们饿着肚子守城,图个啥?皇帝老儿和宰相在宫里吃香喝辣,管你们死活吗?”

“打开城门,迎谢公入城,人人有赏!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话语如同魔音灌耳,日夜不停地飘向建康城头,折磨着每一个守军士卒本就紧绷的神经。偶尔有晋军军官怒极下令放箭,稀疏的箭矢却根本够不着韩虎的营寨,反而引来谢军士卒一阵哄笑,更显其无能。

数日后,谢涣亲率主力大军抵达,水师巨舰“镇海”、“平波”号亦驶入秦淮河口,那如同山岳般的舰身、林立的炮口,带给建康守军的心理压力是毁灭性的。整个建康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城内,情况比谢涣预想的还要糟糕。

皇帝司马曜自那日朝堂呕血昏厥后,便一病不起,时而昏睡,时而谵妄,药石罔效,显然已是油尽灯枯,皇权实际上处于真空状态。宰相王珣试图总揽大局,但他威望不足,且早已被视为导致局势崩坏的罪魁祸首,命令出不了宫门几步便被各种阳奉阴违。

维持城防的重担,落在了几个皇室宗亲和老将身上,但他们彼此掣肘,号令不一。城中粮价早已飞升到骇人听闻的地步,易子而食的惨剧已在暗巷中悄然发生。禁军士兵的配给也一减再减,怨气冲天,若不是害怕谢涣破城后屠城,恐怕早已哗变。

而沈劲派出的“谛听”精锐细作,早已像水银泻地般潜入城中。他们不仅大肆散播恐慌言论,更用重金和承诺,疯狂腐蚀拉拢着城内的中下层军官、不得志的官吏、乃至皇宫内的宦官。

暗流,在死亡的威胁和利益的诱惑下,开始汹涌奔腾。

皇宫,式乾殿偏殿。

这里已成了临时指挥所,但也充满了末日的颓丧。琅琊王司马道子、侍中王恺、以及几个宗室将领聚在一起,个个面色阴沉。

“陛下病重,城外逆军围城,城内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天亡我大晋乎?”一位老宗室捶胸顿足,涕泪交流。

司马道子相对年轻,脸上带着一丝狠厉和不甘:“哭有何用!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城中尚有数万可战之兵,积储虽不多,尚可支撑一月!只要我等勠力同心,坚守待变,未必没有转机!江北诸镇,难道就真坐视不理?北方的燕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谢涣坐大?”

王恺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王爷说得轻巧。勠力同心?如今这城里,谁跟谁同心?江北诸镇?广陵丢时他们在哪?京口丢时他们又在哪?至于燕国……哼,别引狼入室才好。依我看,城外喊的话,未必全是虚言。若能……”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殿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是战?是降?还是另寻他路?巨大的分歧和猜忌,在这群最高决策者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连滚爬爬地跑进来,声音尖利:“王爷!诸位大人!不好了!西明门……西明门的守军和百姓发生冲突,差点……差点就打开城门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原来,西明门守将克扣军粮过甚,手下士卒早已不满。今日又有一群饿极的百姓聚集城门,哀求放他们出城寻条活路。守将非但不允,反而下令驱赶,冲突中竟有士卒倒戈,与百姓合流,试图抢夺城门钥匙!虽然最终被镇压下去,但此事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废物!都是废物!”司马道子气得浑身发抖,“把那守将给我斩了!首级传示各门!再有动摇军心、懈怠职守者,杀无赦!”

命令下去了,但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高压手段,真的还能奏效吗?

夜色深沉,建康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寂静中隐藏着无尽的躁动。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内,烛光如豆。几个人影围坐,声音压得极低。

其中一人,竟是白日里在式乾殿内的侍中王恺!而他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沈劲麾下“谛听”组织的头目之一,化装成绸缎商人的代号“墨鸦”。

“王大人,情况已很清楚。晋室气数已尽,顽抗下去,唯有玉石俱焚。我家主公的耐心是有限的。”墨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韩将军的营寨您也看到了,水师的巨舰您也听到了。一旦总攻开始,这建康城能撑几日?届时,城内王公贵族,有一个算一个,是什么下场,大人应该比小人清楚。”

王恺额头渗出汗珠,眼神挣扎。他虽与王珣不和,但毕竟是王氏子弟,晋室高官。

“谢公……真能保我王氏富贵?还有……那‘尚书令’之职……”王恺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家主公一言九鼎。”墨鸦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书,“此乃主公亲笔承诺,加盖私印。只要大人能促成‘大事’,打开城门,尚书令之职,虚位以待。王家产业,尽数发还,更有厚赏。大人,这是弃暗投明,更是救您全族性命于水火啊!”

烛火下,那纸承诺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王恺盯着它,呼吸变得粗重。家族的存亡、个人的前程、对王珣的怨恨、对死亡的恐惧……种种情绪最终交织成一丝疯狂的决断。

他猛地伸手,抓过那纸文书,塞入怀中,咬牙道:“好!我干了!但如今城门守备森严,尤其是宫城,皆是司马道子和几个宗亲的心腹把守,极难下手。”

墨鸦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大人只需做好两件事。其一,利用您的职权,尽可能调开明日值守朱雀航(秦淮河上连接都城与宫城的重要浮桥)的守军,换上……‘自己人’。其二,明夜子时,以三盏红灯为号,打开朱雀航通往宫城的侧门!其余之事,我等自有安排。”

“朱雀航?宫城侧门?”王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对方图谋如此之大,竟是直指皇宫核心!“你们……你们有多少人?”

“大人不必多问。”墨鸦笑容不变,“只需知道,明夜之后,这建康城,便要改天换日了。大人您,便是新朝的第一功臣!”

就在王恺与“墨鸦”密谋的同时,皇宫深处,皇帝寝殿外。

几名值夜的老宦官悄无声息地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人,袖中暗暗藏着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沈劲的人通过重重关系送进来的“慢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本就奄奄一息的皇帝,悄无声息地“龙驭上宾”。

陛下,不是老奴心狠……实在是……这晋朝的船,就要沉了啊……老奴也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啊……一个老宦官心中默念,眼神最终变得冰冷而坚定。

而式乾殿内,琅琊王司马道子并未休息,他面前站着一名风尘仆仆、做商人打扮的信使。这信使,竟是从江北历阳镇而来,带来了镇将秘密手书!

“王爷!我家将军愿效忠王爷!只要王爷能设法送出城去,到达历阳,便可奉王爷为主,召集江北忠义之士,以图后举!总好过在这孤城中与谢逆玉石俱焚啊!”

司马道子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一条退路!甚至是一条重整河山的道路!

“好!好!天不亡我司马氏!”他激动地压低声音,“你回复郗将军(历阳镇将),本王必设法出城!让他早做准备!”

各方势力,都在做着最后的谋划与挣扎。忠诚与背叛,绝望与野心,在这座围城中激烈碰撞。

第二天,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什么。

城外的谢军依然没有发动总攻,但压迫感更强。韩虎甚至故意让部下驱赶着数百名京口降卒到阵前“展示”,那些降卒穿着暖和的衣服,甚至还吃着东西,与城头饿得面黄肌瘦的守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招,恶毒无比,几乎瞬间摧垮了部分地段守军的心理防线。

王恺利用职权,以“加强宫防”为名,开始频繁调动朱雀航附近的守卫,几个关键岗位,悄然换上了他暗中收买或早已对朝廷不满的军官。

那名老宦官,也将粉末悄悄混入了皇帝汤药之中。

司马道子则开始秘密安排心腹,准备连夜用吊篮将自己缒下城墙,逃往历阳。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次,建康城的黑夜,显得格外漫长而杀机四伏。

子时将近。

秦淮河上,水波不兴。“镇海号”巨大的舰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舰桥上,谢涣迎风而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建康城轮廓,以及那条连接着宫城的、隐约可见的朱雀航。

沈劲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公,一切均已就位。‘墨鸦’传来消息,王恺已然行动。宫内‘药线’亦已埋下。刘牢之将军精选的五百死士,已乘小舟潜至朱雀航下水域,只待信号。”

谢涣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点火。”他淡淡下令。

三盏特制的、异常明亮的红色灯笼,在“镇海号”最高的桅杆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