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王府夜宴议国号 南疆急报引征帆
新政的推行虽非一帆风顺，但终究以不可阻挡之势在江东江北扎下根来。建康城作为新政权的核心，也逐渐恢复了昔日帝都的几分气象，只是这气象之下，涌动的不再是士族清谈的浮华，而是务实兴革的活力。临时王府（原北府兵军营扩建而成）虽不及旧日宫阙奢华，却因往来皆是要务、命令由此出而显得威严日重。
这一日晚间，谢涣在王府内设下小宴，受邀者仅有杜周、沈劲、韩虎、刘牢之等寥寥数位核心文武心腹。宴席算不上奢华，但酒是醇厚的“仙人醉”，菜是精致的江南风味，气氛轻松了不少。连续数月的紧张征战和高压理政，众人也确实需要稍作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日常琐事渐渐转向了军政大事。韩虎几杯烈酒下肚，嗓门愈发洪亮：“郎君！如今咱们地盘也不小了，兵强马壮，百姓归心！老是叫‘主公’、‘都督’的，听着不大气！要俺说，干脆挑个好日子，您就登基称帝算了！俺老韩第一个给您磕头！”
刘牢之相对持重，但也附和道：“韩将军话虽直白，却也在理。名不正则言不顺。立国号，定名分，确可凝聚人心，号令天下。如今荆、江、益诸州，乃至北方诸胡，皆在观望。若主公正位，则观望者或可速决。”
杜周放下酒杯，沉吟道：“称帝之事，关乎国体，确需慎重。然则，立国号、定年号、设百官，此乃大势所趋。可先命礼官（暂缺，由杜周兼管）草拟方案，择吉日先行王爵之封，承制设官，待天下一统，再行登基大典，亦不失为稳妥之策。”他考虑得更周全，建议先称王，缓冲一步。
沈劲则道：“无论称帝或称王，国号为首要。不知主公可有考量？”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涣身上。谢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问题，更是一种政治宣示和路线选择。
“称帝之事，不急。”谢涣缓缓开口，语惊四座，“北方胡尘未靖，天下未定，此时称帝，不过是一隅之君，徒惹人笑。要称帝，也得等咱们打过长江去，克复了洛阳、长安再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杜先生所言有理，名分需要。先称王，建制立法，是必要的。至于国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声音沉稳而有力：“司马氏晋室，南渡之后，偏安苟且，早已失却中原气象。我等起于东南，欲重光华夏，岂可再沿用旧号？‘吴’？地域太狭。‘越’？亦不足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等之志，在扫平群丑，澄清玉宇，使四海宾服，天下大同！故这国号，当有包容四海、鼎定乾坤之气魄！”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谢涣一字一顿道：“我意，以‘靖’为号！靖者，平也，安也，定也！取意靖平四海，安定天下！我等便先立靖国，我暂领靖王之位！诸卿以为如何？”
“靖国？靖王？”众人细细品味。
杜周首先击节赞叹：“妙！靖字意境高远，既表明我辈平定乱世之志，又蕴含与民休息、追求安定之心！不涉地域，不囿旧统，正合主公胸怀天下之气度！好国号！”
沈劲也点头：“靖字确比吴、越等号更为大气，且可避免过早刺激北方强胡，甚妥。”
韩虎虽然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但也觉得“靖”字听起来就厉害，嚷嚷道：“靖王！靖王！听着就威风！比那什么晋帝强多了！”
刘牢之自然也无异议。
于是，建国号“靖”，谢涣称“靖王”的大事，就在这场小宴上初步定了下来。后续的具体礼仪、官制设置，则交由杜周牵头筹备。
就在宴席气氛热烈，众人畅想未来之际，一名亲卫神色匆匆地入内，在沈劲耳边低语了几句。沈劲脸色微变，起身向谢涣禀报：“主公，南疆有紧急军情送至。”
宴席气氛顿时一肃。谢涣示意但说无妨。
沈劲道：“据交州（今越南北部及两广部分）快马急报，林邑国（占婆）趁中原板荡、交州兵力空虚之际，大举北犯，已攻陷日南郡（今越南中部），兵锋直指九真、交趾（今越南北部）！交州刺史无力抵御，求救文书已送至广州，广州情势亦岌岌可危，特向主公求援！”
“林邑蛮夷，安敢如此！”韩虎一听就炸了，拍案而起，“主公！给末将一支兵马，南下灭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猴子！”
刘牢之却皱眉道：“交广之地，山高路远，瘴疠横行，我军多为北人，恐水土不服。且林邑人擅山地丛林作战，不可轻敌。”
杜周也担忧道：“我军重心在北，若分兵南下，恐影响西图荆州或应对北方之大计。然交广乃重要财赋之地，且事关华夏疆土，若置之不理，不仅失地，更损国威。”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谢涣。这突如其来的南疆危机，打乱了原有的部署。
谢涣沉吟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看向沈劲：“那位苏莱娅女士，近日所献海图及建言，是否提及林邑？”
沈劲一愣，随即恍然：“确有提及！苏莱娅言，林邑国近年来势力扩张，与扶南（柬埔寨）等国有隙，且其国中并非铁板一块，沿海诸多部落对林邑王并非全然臣服。她曾建言，可遣一偏师，自海路南下，联络扶南及林邑沿海部落，共击林邑，既可解交广之围，亦可开辟南洋商路，甚至……可将林邑变为我靖国藩属！”
“海路……”谢涣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建康划向南方大海，“是啊，我们怎么忘了，我们最强的，从来不是陆军，而是水师！为何总要想着从陆路翻山越岭、忍受瘴疠去救援？”
他猛地一拍地图，决然道：“此非危机，实乃天赐良机！正是我靖国水师扬威异域、开拓南洋的绝好借口！”
“韩虎！”
“末将在！”
“命你即刻返回历阳，坐镇江北，严防北线，同时加紧训练水陆新军，准备应对荆州或北方可能之变！”
“得令！”
“刘牢之！”
“末将在！”
“建康及京畿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继续推行新政，稳定内部！”
“末将领命！”
“杜周、沈劲！”
“臣（属下）在！”
“你二人全力协助牢之，并加快筹备建国事宜。同时，立即与苏莱娅详谈，整合所有南洋情报，尤其是林邑、扶南之国情、兵力、航线！”
“是！”
最后，谢涣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交织的光芒：“此次南征，寡人要亲自率水师前往！”
“主公不可！”众人皆惊，纷纷劝阻。主帅亲征，风险太大，何况是远涉重洋，征讨不毛之地。
谢涣摆手制止他们，语气坚定：“不必再劝！林邑小丑，疥癣之疾，岂用寡人亲征？寡人此行，意不在区区林邑，而在整个南洋！我要让靖国的战旗，插遍南海诸岛！要让南洋的香料、珍宝、稻米，通过我们的海船，源源不断输入中土！更要让天下人知道，我靖国，不仅有陆师雄兵，更有无敌水师，可御敌于国门之外，亦可扬威于万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