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风雨欲来孤岛峙，利刃新磨待出鞘
朝廷的三道圣旨，如同三把冰冷的枷锁，重重地砸在龙编港。嘉奖司马元显、设立市舶司、召谢涣回京——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谢涣的命门上，其削藩夺权的意图已昭然若揭，再无转圜余地。
龙编宣慰使行辕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以往还能虚与委蛇，如今已是图穷匕见。谢涣脸上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冽和决绝。
“看来，咱们的皇帝陛下，是铁了心要鸟尽弓藏了。”谢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也好，省得再演戏了。”
“大人，公然抗旨，形同谋逆！朝廷大军不日必至！我等…”一位新投不久、尚存忠君思想的文官颤声劝谏，话未说完，便被韩虎那杀人般的眼神瞪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谋逆？”谢涣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是朝廷先要夺我基业，断我生路！难道要我等引颈就戮，才算忠臣吗？自古以来，岂有自毁长城之君能得善终者？”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事已至此，唯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我等数年心血付诸东流，尔等也皆无好下场；要么…拿起刀剑，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本官选第二条！尔等若愿追随，富贵荣华，共享之！若不愿，现在便可离去，本官绝不阻拦！”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呼吸急促。留下，便是从贼，九死一生；离开，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前途尽毁。
沈劲第一个出列，躬身道：“下官蒙大人信重，方有今日。朝廷无道，猜忌功臣，下官愿誓死追随大人！”他早已与谢涣捆绑太深，别无选择。
杜周沉默片刻，也缓缓出列：“杜周残躯，得大人再造之恩。朝廷法度虽重，然大人所行之事，利国利民，远超庙堂衮衮诸公。某，愿附骥尾！”他是寒门出身，受尽排挤，在谢涣这里才找到施展抱负的舞台，对朝廷并无太多留恋。
韩虎更不必说，轰然跪地：“末将誓死效忠郎君！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有人带头，其余核心僚属、将领纷纷跪倒在地，表示效忠。少数几个犹豫不决的，见大势已去，也只能颓然低头。
“好！”谢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既然诸位同心，那便准备迎战吧！朝廷既要战，那便战！”
整个龙编乃至谢涣控制下的所有基地，瞬间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韩虎！”
“末将在！”
“即刻起，执行‘金蝉’计划最终阶段！所有核心工匠、匠籍、图纸、关键设备、粮草物资，尤其是新式战舰、‘霹雳火’、锰钢生产线，全部向硇洲岛、海南岛等海外基地转移！龙编港及沿海次要据点，只做象征性保留，布设疑阵，拖延时间！”
“内卫营及所有精锐战兵，随同转移，负责护卫！新组建的骑兵，优先登岛！”
“是！”韩虎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沈先生！”
“下官在！”
“所有账册、文书，该销毁的销毁，该伪造的伪造！务必让朝廷接手一個空空如也、漏洞百出的烂摊子！另外，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告交广士民书》，不必言反，只诉我等开发岭南、宣威海外之功绩，以及朝廷鸟尽弓藏、听信谗言之冤屈，广为散布！”
“下官明白！”
“杜先生！”
“属下在！”
“你负责统筹所有转移事宜，协调船只，确保物资人员顺利抵达海外基地！同时，启动所有秘密粮仓和物资储备点，确保大军用度！”
“是！”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冷酷。谢涣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涂水工地上那个雷厉风行的状态，甚至更加果决。数年来的积累，在这一刻转化为惊人的行动力。
庞大的船队开始频繁往返于大陆与海岛之间。数以万计的人员、堆积如山的物资、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设备，被有条不紊地装船运走。龙编港看似依旧繁忙，但其核心正在被迅速掏空。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涂水地区，接到密令的留守人员也开始行动。他们“积极配合”司马元显的清查，交出一份份精心炮制、漏洞百出却又难以立刻证伪的账册和田亩册，同时暗中煽动流民不满，制造各种小麻烦，将司马元显牢牢拖在行政泥潭之中。
而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转移过程中，谢涣亲自赶到即将撤离的龙编造船厂，督促进度最快的两艘新式战舰的最后的舾装。
这两艘战舰体积远超“破浪号”，采用了部分“铁肋”结构，船体更加坚固，配备了改进后的明轮和风帆混合动力系统。最重要的是，其甲板上安装了数架经过重新设计、更加笨重但也更加强大的扭力弩炮，以及专门用于抛射大型“霹雳火”罐的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炮的简化版）！
虽然依旧粗糙，但这两艘战舰，已然具备了超越这个时代的雏形火力！
“快！再快一点！必须在朝廷水师到来之前，让它们能开动起来！”谢涣对着工匠们吼道，毫不吝啬地撒下巨额赏金。
在金钱和压力的双重刺激下，工匠们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日夜赶工。
数日后，当朝廷新任的市舶使带着属官和少量护兵，趾高气扬地抵达龙编港，准备接收市舶司大权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气氛诡异、外松内紧的港口。谢涣称病不出，由沈劲“热情”接待，交出来的市舶司账册混乱不堪，关键岗位人手“奇缺”，港内停泊的大多是空船或老旧船只。
市舶使虽觉古怪，但一时也抓不到把柄，只能一边骂娘，一边试图整顿这个烂摊子，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命令根本出不了衙门。
而此刻的谢涣，已经站在了前往硇洲岛的快船上。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龙编港，眼神复杂。这里曾是他事业起飞的地方，如今却要亲手将其暂时放弃。
“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自语，语气坚定，“等再回来时，将是另一番光景。”
经过数日航行，船队抵达了硇洲岛基地。这里已然模样大变，俨然成了一座庞大的武装要塞和工业基地。新建的码头、仓库、工坊、营房依山傍海而建，戒备森严。从龙编转移来的工匠和设备迅速被安装到位，炉火重新燃起，叮当声再次响起。
谢涣登岛的第一件事，便是视察那两艘刚刚完成最后组装的新式战舰——“镇海号”与“平波号”。
看着那如同海上巨兽般的舰体，以及甲板上那狰狞的弩炮和投石机，所有跟随前来的文武官员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安全感。
“试炮！”谢涣下令。
随着令旗挥动，“镇海号”侧舷的一架重型弩炮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支特制的、头部捆绑着小型“霹雳火”的铁弩箭，呼啸着射向远处海面预设的靶船！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弩箭在靶船附近落水爆炸，激起巨大的水柱，威力惊人！
紧接着，船首的投石机也发出咆哮，一枚沉重的、装满猛火油的陶罐被抛射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另一艘靶船上，轰然炸开，燃起熊熊大火！
虽然精度依旧感人，但其展现出的远程打击能力和毁灭性威力，让所有围观者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这是力量的声音！是能够决定命运的声音！
谢涣看着海面上燃烧的靶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这就是他数年，投入无数钱财心血，换来的底气！
“传令各岛，加紧备战！训练水手，熟悉新舰新炮！”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朝廷的水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