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象兵溃败显威仪 扶南来使暗结盟
海岸边的那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如同一声惊雷，迅速沿着林邑国的海岸线向南滚荡。被解救的九真郡百姓将“靖王天兵”拥有“雷火神炮”、“巨舰如山”的消息传扬开去，而溃逃入山林的林邑残兵带来的恐惧，则更直观地动摇了林邑北境各部落的抵抗意志。
谢涣并未急于向内陆纵深推进。他深知丛林作战非己所长，贸然深入极易遭伏。他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舰队沿海岸线缓缓南下，清除沿途遇到的林邑军沿海据点，并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配合熟悉地形的当地归附者（主要是被解救的汉民和少数不满林邑王统治的土著），清剿附近山区的林邑散兵游勇，建立前进基地。
这一日，舰队抵达一处名为“白藤江”的入海口。据苏莱娅和向导所言，此地距离林邑国北部重镇“区粟城”（约在今越南顺化一带）已不远，且是通往内陆的重要水道。果然，哨探回报，上游沿岸发现大规模林邑军队集结迹象，似乎准备依托河道进行阻击。
谢涣亲乘“平波”号，率数艘战舰朔江而上探查。行不过十余里，便见前方河道转弯处，黑压压一片林邑军队严阵以待。旌旗招展，士卒如蚁，更令人瞩目的是阵前那数十头庞然大物——披着简陋皮甲、长牙森然的战象！象背上的楼架中，弓箭手已然张弓搭箭。
“呵，终于把看家本领亮出来了。”谢涣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邑象兵，素以凶悍闻名，在丛林和狭窄地带威力巨大，是林邑军对抗北方王朝的王牌。
“主公，象兵皮糙肉厚，冲击力极强，不可小觑。是否暂避其锋，以舰炮远距离轰击？”身旁副将建议道。
“远击固然稳妥，但难显我靖军之威。”谢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今日，便要在这白藤江上，堂堂正正破了他的象兵！传令，舰队列横阵，弩炮换链弹！‘百虎齐奔箭’准备火油罐！”
“链弹”？“火油罐”？众将有些疑惑，这些都是水师弹药库中的特殊弹种，平日较少使用。链弹是两枚中间以铁链相连的石弹或铁弹，专用于海战破坏敌船帆缆；火油罐则是内盛猛火油的陶罐，点燃后掷出，用于纵火。
虽不解其意，但军令如山，各舰迅速准备就绪。
此时，林邑军阵中鼓声大作，在将领的驱策下，数十头战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迈动巨柱般的四肢，沿着河岸缓坡加速，向江中的靖国舰队冲来！地面为之震颤，声势骇人！象背上的弓箭手也开始放箭，只是距离尚远，箭矢大多落入水中。
眼看象群即将冲入浅水区，谢涣猛地挥手下令：“目标，象群前方地面及空中！链弹，放！”
“崩！崩！崩！”数艘战舰上的重型弩炮同时发射！但射出的并非直射的实心弹，而是带着刺耳呼啸声旋转飞出的链弹！这些链弹并非瞄准战象本身，而是射向象群冲锋路径的前方地面和低空！
链弹砸在地面上，并非简单的撞击，而是依靠旋转和铁链的抽打，瞬间激起大片尘土碎石，如同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障碍区！更有链弹低空掠过，那飞舞的铁链如同死神镰刀，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大象，但那恐怖的声势和近距离的威胁，极大地刺激了这些本就靠驱策才能向陌生目标（巨大战舰）冲锋的庞然大物！
动物的本能压倒了对驯象师的恐惧！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大象首先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或调头狂奔，不再听从指挥！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狠狠摔落！连锁反应瞬间产生，整个象群陷入一片混乱，互相冲撞践踏，反而将紧随其后的林邑步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火箭！火油罐！目标，混乱的象群和步兵阵列！放！”谢涣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咻——嘭！咻——嘭！无数拖着火焰的箭矢和陶罐，如同飞火流星，落入已经乱成一团的林邑军阵中！火油罐碎裂，猛火油四处飞溅，遇火即燃，瞬间在人群和惊象中制造出片片火海！
大象天性怕火，被火焰灼烧，更是惊狂到了极点，彻底失去了控制，在自家军阵中疯狂踩踏冲撞！林邑军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比上次海岸营地败得还要凄惨！
靖军舰队甚至没有进行接舷战，仅仅依靠远程火力精准而致命的运用，便让林邑人倚为王牌的战象军团自相践踏，土崩瓦解！
“登陆！追击！”谢涣适时下令。
早已待命的登陆部队迅速上岸，如同砍瓜切菜般追杀溃兵。林邑军主将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南逃。靖军一举占领白藤江口战略要地，兵锋直指区粟城。
白藤江之战的消息，比舰队行进的速度更快地传遍了林邑国。王牌象兵的惨败，彻底击垮了林邑人的抵抗信心。区粟城守军闻风丧胆，未等靖军攻城，便发生内乱，部分守将杀死主官，开城投降。
谢涣兵不血刃，拿下了林邑北境重镇。他严令军队不得扰民，处决了少数负隅顽抗的林邑贵族，对投降者予以安抚，并再次开仓放粮，赈济因战乱受苦的当地百姓（包括林邑平民），迅速稳定了秩序。
就在谢涣于区粟城整军备战时，一支来自南方的使者队伍，打着扶南国的旗帜，来到了城下，请求觐见靖王。
来的正是时候！谢涣心中一动，立即在王帐（临时设于原区粟城守府）内接见。
扶南使者约三十余岁，肤色较深，穿着华丽的丝绸（显然是与中原或印度贸易所得），举止有礼，通晓汉语（带有交广口音）。他恭敬地向谢涣行礼，献上扶南国王的国书和礼物（包括象牙、犀角、香料等）。
“下国使臣范旃，奉我扶南国王之命，特来拜见上国靖王殿下！恭贺殿下王师南征，大破林邑凶顽！”范旃言辞谦卑。
谢涣接过国书，大致内容是扶南国王对靖王的威名如雷贯耳，对林邑的扩张深感忧虑，愿与靖国通好，共御林邑云云。
“贵使不必多礼。”谢涣放下国书，淡然道，“林邑无故犯我疆界，虐我百姓，本王兴师问罪，乃天经地义。却不知扶南王欲如何‘共御’？”
范旃连忙道：“殿下明鉴。林邑近年来恃强凌弱，不仅北犯上国，亦屡次侵扰我扶南边境。我王久欲讨之，然力有未逮。今殿下天兵至此，势如破竹，我王愿效犬马之劳！我国可出兵策应，自南向北夹击林邑！此外，我国熟知林邑山川地理、兵力部署，愿为上国向导！事成之后，我扶南只求收复旧日被林邑侵占之疆土，并愿永为上国藩属，岁岁朝贡！”
条件听起来颇为诱人。有地头蛇带路和策应，无疑能大大减少靖军南征的阻力。
谢涣与身旁的苏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莱娅微微点头，示意扶南与林邑确有世仇，其言可信度较高。
“扶南王诚意，本王已知。”谢涣沉吟道，“夹击之事，容后再议。眼下，本王需确知林邑虚实。贵使可愿暂且留于军中，为本王详述林邑国情，并联络其国内反对势力？”
这正是谢涣需要的——一个深入了解敌国内部情况并可能从内部分化瓦解敌人的机会。
范旃岂敢不允，连忙应承下来：“下臣荣幸之至！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