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凯旋帆影动江天 靖王归国议封禅
靖国水师远征林邑、擒杀其王、平定南疆的捷报，早已通过快船先期传回了建康。当谢涣率领着庞大舰队，满载着缴获的象牙、香料、珍宝以及林邑王室的金银器皿，浩浩荡荡驶入长江口时，整个靖国都沸腾了。
建康城外，秦淮河口，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杜周、刘牢之等留守文武率领着大小官员，以及自发前来迎接王师的无数百姓，将码头沿岸挤得水泄不通。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当“平波”、“镇海”那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舰身影出现在江面上时，岸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靖王万岁！”
“王师凯旋！”
“天佑靖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许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活了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强盛的兵威，何曾见过汉家军队能远涉重洋，扬威异域？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和对新朝的认同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舰队缓缓靠岸。谢涣一身戎装，外罩靖王袍服，腰佩宝剑，英姿勃发，出现在“平波”号舰首。他望着岸上这盛大的欢迎场面，看着臣民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敬，心中亦是豪情万丈。这一次南征，不仅解决了边患，开拓了疆土，更极大地凝聚了民心，巩固了他的统治合法性。
“臣等恭迎大王凯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以杜周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这一次的“万岁”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和真诚。
“众卿平身！百姓们免礼！”谢涣声音洪亮，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四方，“托赖将士用命，上天庇佑，此番南征，幸不辱命！林邑已平，南疆已定！自今日起，我靖国海疆，万里波涛，皆为通途！”
简短的讲话，再次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盛大的凯旋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谢涣入城后，先是前往太庙（临时设立，供奉历代华夏英烈及谢氏先祖）献俘告捷，将象征性的林邑王冠及战利品供奉于前。随后，在新建的、气势恢宏的靖王宫（由原晋宫改建扩建而成）光明殿，接受百官朝贺，并颁布旨意，大赏三军！所有出征将士，按功行赏，土地、金银、布帛，毫不吝啬。阵亡及伤残者，抚恤尤为优厚。
接下来的数日，建康城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之中。酒肆茶楼，说书人将靖王南征的故事编得神乎其神；街头巷尾，百姓们津津乐道于王师的威武和南洋的富庶。一种昂扬向上、自信开放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都城。
然而，狂欢之下，政治的波澜并未停息。这一日，靖王宫书房内，谢涣召见了杜周、沈劲等核心心腹。
“南征虽胜，然国事千头万绪，不可懈怠。”谢涣开门见山，“杜先生，国内新政推行如何？江北、三吴之地可还安稳？”
杜周连忙禀报：“托大王天威，新政推行颇为顺利。清丈田亩已大致完成，虽偶有波折，皆已平息。新税制施行，百姓负担大减，民心悦服。各地官仓充盈，市面繁荣，更胜往昔。求贤馆亦招揽了不少人才，已分派各处历练。只是……”他略一迟疑。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近日朝野之间，渐有议论……”杜周斟酌着词句，“言大王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南平林邑，北定江淮……仅称王号，似……似不足以彰显其功，镇抚天下……”
沈劲也补充道：“属下亦听闻，不少官员士绅，乃至军中将领，皆有此意。认为大王宜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之心。”
原来是劝进。谢涣微微一笑，对此他并不意外。功高盖主，权势熏天，下面的人自然希望他再进一步，他们也好水涨船高。这也是巩固权力、明确名分的必然一步。
“称帝……”谢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深邃，“本王非是恋栈虚名之人。然则，如今天下未定，荆襄未附，巴蜀隔绝，中原更在胡尘之中。此时称帝，不过偏安之君，岂不惹人笑话？”
他话锋一转：“然，名不正则言不顺。尔等所言，亦不无道理。”
杜周和沈劲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主公这是有意，但需一个更充分的理由和更合适的时机。
杜周灵机一动，奏道：“大王所言极是。然大王之功，非止于靖平东南，更在于重光华夏之志！臣有一议，或可两全。”
“讲。”
“昔者，圣王治世，有封禅之礼，以告成功于天地。大王虽未一统天下，然扫平东南，扬威南海，开辟疆土，功绩已远超寻常帝王。何不……先行封禅之礼？”
“封禅？”谢涣眼中精光一闪。封禅，是古代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被视为最高级别的政治仪式，象征受命于天，功成治定。通常只有一统天下的盛世明君才有资格进行。
杜周继续道：“当然，泰山远在北方，为胡虏所据，自不可往。然我江东亦有灵山秀水！臣查古籍，金陵（建康）钟山，亦称蒋山，素有王气，乃古之帝王埋金以镇王气之处（传说楚威王埋金）。大王可于钟山设坛，祭祀天地，宣告靖国之立，禀报南征之功！此虽非泰山封禅之正礼，然其意一也！可视为‘江东封禅’！”
“此举，一可彰显大王功业，顺应‘天命’；二可凝聚江东人心，明确正统；三可向天下昭示大王志在四海，非偏安一隅；四则……亦可暂缓称帝之议，待时机真正成熟。”
好一个“江东封禅”！这简直是一个绝妙的政治创意！既满足了提升名分、神化王权的需要，又避免在未统一全国前贸然称帝可能带来的政治被动和讽刺。它将谢涣定位为一个“功业超越常规、已获天命认可、但谦逊未即帝位”的非凡王者，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沈劲也立刻领会了其中妙处，赞道：“杜尚书此议大妙！钟山封禅，正合时宜！可命史官大书特书，传告天下！”
谢涣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江东封禅’！杜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筹备！务必要隆重、庄严，彰显我靖国气象！”
“臣，领旨！”杜周激动应下，这将是载入史册的大事，由他主持，荣耀无比。
封禅之事一定，整个靖国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礼官（由杜周兼任）们翻遍古籍，拟定仪式流程；工部官员征调工匠民夫，在钟山之上修建祭坛、行宫；军队负责警戒和安全；宣传部门则开始大肆造势，将“钟山封禅”的意义渲染得无比崇高。
消息传出，建康再次轰动。百姓们对于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国家大典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而官员士绅们则从中看到了新朝稳固、气象一新的明确信号，更加坚定了追随靖王的决心。原本一些还心存晋室或观望的周边势力，闻此消息，也知大局已定，纷纷派人前来祝贺，打探风声。
数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钟山之上，新修的祭坛高耸，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吉时已到，号角长鸣，钟鼓齐奏。谢涣身着玄色冕服（仅次于帝王衮冕的最高等级礼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每一步，都象征着权力与威望的攀升。
坛上，早已陈列好祭品。谢涣焚香祷告，亲自诵读由杜周草拟、文采斐然的祭天文告，文中历数晋室之昏聩、生民之疾苦，阐述自己起兵靖难、平定东南、扬威南海的功绩，表达了对天地的敬畏和对四海一统、百姓安康的期盼。
“……臣涣，不敢贪天之功，惟念苍生之艰……今扫穴东南，暂安江表，特告成功于皇天后土……伏惟歆享，永绥兆民……”
祭文读毕，香烟缭绕，直上青云。在场所有人，无不屏息凝神，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随后，谢涣又率众祭祀山川社稷，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礼仪。
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杜周率领百官，跪伏于地，齐声高呼：“天佑靖国，大王万岁！”
山下的百姓看到山顶的仪式，也纷纷跪倒，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钟山脚下蔓延开去，响彻整个建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