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瘟病良方惊御前,琉璃为刃试牛刀
涂水工地的瘟疫风波,如同投入建康这座深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谢涣的预料。尽管他极力封锁消息,严控流民进出,但数万人的骚动和日益严重的疫情,终究无法完全掩盖。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通过不同渠道传回京城,引发了朝野上下新一轮的震动和恐慌。
“听说了吗?涂水那边瘟病横行,死了好多人了!”
“何止!听说流民都暴动了,冲击官衙,谢涣那疯子都快压不住了!”
“我就说嘛,招募那么多流民,迟早要出大事!”
“陛下这次怕是看走眼了,这谢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听说会稽王和王国宝已经连夜上书,请求陛下立刻下旨,封锁涂水,遣散流民,以免瘟疫传入京畿!”
恐慌和质疑的声音甚嚣尘上。就连一直力挺谢涣的皇帝司马曜,在接连收到王国宝等人措辞激烈、将涂水形容成人间地狱的奏章后,也不禁动摇起来,连续派出几波宦官前往探查,并紧急召见谢安商议。
“谢公,涂水之事,究竟如何?朕听闻疫情凶猛,流民躁动,谢涣可能控制得住?是否需要朝廷派遣太医署介入?或者…当真如王国宝所言,需行雷霆手段?”司马曜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犹豫。他既怕谢涣真的搞出大乱子,又舍不得这个能“自掏腰包”办事的能臣。
谢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他得到的消息远比皇帝详细,深知情况的严峻,但也更了解自己那个族侄的手段。
“陛下稍安。”谢安缓缓道,“老臣亦有关注。涂水确有其事,然据报,谢涣应对尚算得力,疫情已初步控制,骚乱亦已平息。此时若朝廷贸然介入,强行遣散流民,恐反生大乱,逼使染病流民四散逃亡,届时瘟疫扩散,才是真正的大祸。不如…再观望几日。”
就在朝中为此争论不休、司马曜举棋不定之际,一骑快马带着谢涣的紧急奏章,直入宫闱。
奏章的内容,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谢涣在奏章中,并未过多描述疫情的惨烈和骚乱的惊险,反而以一种近乎“报喜”的语气,重点禀报了两件事:
第一,托陛下洪福,经臣与麾下人员(重点提到了新任“防疫总管”沈劲)奋力救治,涂水疫情已得有效控制,新增病患日渐减少,康复者众,民心渐安。
第二,在此次防疫实践中,臣等侥幸摸索出一套应对此类“伤寒时疫”的行之有效的方略与药方(附详细方案及药方),经实践检验,效果显著!臣不敢藏私,特献于陛下!若天下再有此类疫情,或可按此方略应对,当可活人无算!
随奏章附上的,是一份极其详尽的《防疫疏》,里面不仅列出了以柴胡、黄芩、葛根等为主药的药方,更详细阐述了“隔离”、“消毒”、“洁净饮食”、“管控水源”、“尸体处理”等一整套超越时代的防疫理念和操作流程!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极具可操作性!
这份奏章和《防疫疏》,如同一声惊雷,在原本充满恐慌和指责的朝堂上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说他那边已经乱套了吗?不是说他控制不住疫情吗?
怎么转眼之间,不仅控制住了,还他娘的总结出一套防疫宝典出来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司马曜看着那份字迹工整、条陈清晰的《防疫疏》,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虽然不是医学专家,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份《防疫疏》所述内容,有理有据,远超当下太医署那些模棱两可、故弄玄虚的医案!若真能推广,无疑是造福苍生的大功德!
“好!好!好一个谢涣!果然从未让朕失望!”司马曜激动得连连拍案,“不仅化解了危机,竟还能从中悟出济世良方!此乃天赐我大晋之良臣!”
他立刻下令:“将谢爱卿的《防疫疏》抄录多份,分发太医署及诸郡县,令其好生研习,依例推行!另,拟旨嘉奖!谢涣临危不乱,防疫有功,赐金千斤,帛千匹!那个…沈劲是吧?擢升一级,另有赏赐!”
皇帝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的疑虑重重变成了毫不吝啬的褒奖。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趁机发难,要求严惩谢涣、遣散流民的官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顿时哑口无言,脸色难看至极。
王国宝更是气得差点吐血!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舆论压力,竟然被谢涣一份轻飘飘的奏章就彻底瓦解了!还让他白得了一个天大的功劳和赏赐!这简直岂有此理!
会稽王司马道子在府中得知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玉杯:“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还让他因祸得福!”
他们根本想不到,谢涣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和沈劲的实务能力,硬生生将一场致命的危机,扭转为展现自身价值的舞台。
经此一役,谢涣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甚至蒙上了一层“能臣干吏”、“心怀百姓”的光环。而沈劲,也因此正式进入了皇帝的视野,其“弃暗投明”的姿态更加明显。
涂水工地,危机过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和恢复期。疫情带来的创伤需要抚平,骚乱造成的破坏需要修复。但经过这番淬炼,幸存下来的流民对谢涣的敬畏和依赖感更深了,整个体系的凝聚力和执行力不降反升。
谢涣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深知司马道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打铁需趁热,他决定再次主动出击,利用这次“防疫有功”带来的政治资本,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同时给对手找点麻烦。
他再次上书,这一次的主题是“善后”与“请求”。
在奏章中,他先是痛陈此次疫情虽得控制,但流民死伤惨重,工程进度大受影响,损失巨大云云。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哭穷——虽然陛下赏赐丰厚,但用于抚恤死者、治疗伤患、恢复工程已是捉襟见肘。最后,图穷匕见,提出了核心要求:
第一,请求陛下特许,将涂水工程周边已清丈出的部分“无主荒地”,正式划拨给“有功流民”及“伤亡抚恤之家”承垦,免除三年赋税,以安民心,显皇恩浩荡。
第二,此次防疫,深感医药之重。请求陛下允准,于涂水工地设立“将作监医药作坊”,招募流民中的懂药者,规模化种植、采集、炮制药材,既可备灾备荒,亦可平价供应民间,惠及百姓。
这两个请求,看似合情合理,依旧是“为国为民”的套路,实则包藏祸心!
第一条,是要将之前偷偷摸摸侵占的土地,彻底合法化、永久化!一旦土地分下去,这些流民就彻底成了谢涣的附庸,再也无法离开这片土地。
第二条,更是要插手国家医药行业!设立官办药坊,等于拿到了药材经营的特许权,这其中利润巨大,而且能以此为掩护,大量种植、储备、研究一些“特殊”的药材(比如用于制作“金汁”或者某些实验的原料),甚至培养自己的医药人才队伍!
奏章送到建康,果然又引起了争论。王国宝等人本能地觉得不妥,跳出来反对,声称谢涣这是借机圈地、与民争利。
但这一次,谢涣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皇帝司马曜刚嘉奖了他防疫有功,此刻若驳斥他安抚流民、惠及百姓的“善政”,岂不是自打嘴巴?而且谢涣再次祭出了“不用朝廷花钱”的法宝——药坊建设、药材种植的本钱,他“自己想办法”!
最终,在谢安的默许和皇帝“体恤功臣”的心态下,两项请求竟都被批准了!只是在地亩数量和药坊规模上稍作限制。
谢涣再次得逞!他的涂水基地,从此拥有了合法的土地和一项重要的产业支柱。
消息传回,谢涣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土地划分、地契发放搞得轰轰烈烈,无数流民感恩戴德,高呼“谢青天”。药坊的筹建也迅速展开,大批人员被派往山林采集药种,开辟药田。
而就在这一片繁忙之中,谢涣将沈劲叫到了书房,桌上摆着几件新烧制出来的、小巧玲珑的琉璃器——不是装饰品,而是结构精巧的琉璃蒸馏器、冷凝管、萃取瓶…
“沈先生,”谢涣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疯狂和兴奋的笑容,“防疫之功,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咱们玩点更新鲜的玩意儿。”
他指着那些琉璃仪器:“这些东西,或许能从那堆花花草草里,提炼出点真正的好东西。比如…纯度更高的酒精,用来消毒,效果可比煮开水强多了。又或者…从某些药材里,提出些能救命的精华,或者…能更快让人睡着的粉末…”
沈劲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古怪器具,再听着谢涣那看似荒诞不经的话语,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
“大人…想如何做?”沈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很简单,”谢涣咧嘴一笑,“花钱,砸钱,往死里砸!直到砸出咱们想要的东西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