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春三月,南方已经草长莺飞、花红柳绿了。在长白山老爷岭,只是开始积雪初融,溪流潺潺。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自山脚向山谷内蜿蜒。十几里路后,山势开始陡峭起来,路也戛然而止。迎面是个牌楼状的山门,上书五个大字:长白本草社。门内左手一片开阔平地,规划为停车场,一块嶙峋的山石立在入口处,石上刻着歇马坪三个字。哥舒和秦衡把车停好。走下车来,看见歇马坪几个字,哥舒不觉莞尔,对着秦衡说道:“三哥,这位顾伯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就是脾气有些怪,我都十多年没见他了,一会儿你见到他,可要注意呢。”秦衡笑答:“倒是有一些觉得了,你看离本草堂还有很远山路,来人就得下马了。不过也没什么,我们是晚辈,尊重他就可以了。”哥舒说:“不见得、不见得,顾伯伯不很理会什么长者少者,就看你和他合不合脾气。你看他让人早早弃车步行,是怕把过多的烟火气带进他的药园。”两人沿着青石山路上行,随着山行高度不同,两侧树草变换不一,一会儿气息淡香,一会儿气息微辛。风景幽深,渐渐引人入胜。山行七八里,已经是半山腰了。又转过一坳,地势变得开阔起来,平缓处一排青砖瓦舍映入眼帘。向下望去,一溪流水从山谷中绕行而去,陡峭处,水势成湍,浪花飞起,又碎玉般落下。哥舒和秦衡不由轻叹:真是好所在。
院门是敞开的,两侧云杉如盖。进得门来,一年轻女子迎了上来,得知是哥舒和秦衡,遂向院内正房请入。未及踏上台阶,房门已经推开了,一个六旬开外的老者走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同时传出:“哥舒哇,你这个小女孩来了,顾伯伯看看,长多大了?”哥舒闻言,抢前几步迎了上去,说道:“顾伯伯,我来看您来了,您一向可好?”“好好,我接到你爸爸电话了,说你要过来,来来,快进屋里来。顾伯伯给你拿糖吃。”哥舒更加开心,笑道:“我都多大了,还给我拿糖吃。”老者顾行之,是长白本草社的社长,和陈见棠交情甚厚。特殊管制年代,不能种药为生了,顾行之就偷偷在山里垦荒栽种,一亩方畦,只为香火不断。每年收获一点点,他就背到陈见棠那里,因为是药材,很少有人认识,没怎么引起他人的注意。山里物产丰富,顾行之自己熬制糖球,每次过去,都给哥舒带着,那时候哥舒也就是几岁,总盼着顾伯伯来,给她带糖吃。所以顾行之一见面就说,给哥舒拿糖吃。不是开玩笑,他还真的准备糖了。
大家坐好以后,顾行之才上下端详起哥舒来,感叹道:“十多年了,小女孩长这么大了,更漂亮了,有你爸爸的英气,容貌更像你妈妈。逝者如斯夫啊,我顾大烟袋也老了。”这时候,年轻女子端过一盘糖来,像小孩弹的玻璃球,晶莹剔透,青青的颜色。顾行之面向哥舒介绍招待的年轻女子道:“这是我女儿,以后你们要多亲近。”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后,顾行之拿起糖递与哥舒,说道:“尝尝顾伯伯手艺,以前做得粗糙,现在的好吃。”哥舒将糖放在嘴里,少顷,说道:“顾伯伯,是这个味道,只是越发柔和一些。”说罢,哥舒拿过来一个包裹打开,说道:“顾伯伯,你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哥舒给顾行之带来亚布力烟叶,顾行之爱抽烟,而且使的是烟袋。他烟袋的烟锅是铜陵老铜制作,烟杆是岫岩玉制作,虽然稍长,但造型却是有向上弧度,整个像烟斗。这是顾行之爷爷传下来的,他爱若珍宝,所以自称顾大烟袋。哥舒说道:“这是亚布力上好烟叶,我爸爸用制药的方法给您焙制,有害的成分少了。”顾行之说道:“知我者,见棠老弟也。”
哥舒将秦衡介绍给顾行之说:“这是我爸爸的徒弟秦衡。”秦衡说道:“顾伯伯好。”顾行之打量着秦衡,看他很宁静,沉稳有度。说道:“见棠老弟格局宏大,眼光甚高,他能相中的人可谓凤毛麟角,那是一定不会差的。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秦衡答道:“我以前在国家医药研究所学习、工作,后来去滨江中药厂工作。”顾行之又问道:“哦,你在国医所工作,那李以莱你认识吗?”秦衡说:“李以莱老师是我读书时的导师。”顾行之恍然:说道“怪不得,我和李以莱也是略有渊源,你两位师父都深得中医之道,谦冲自牧。名师高徒,自然是君子之气了。不错、不错。”
说话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对着顾行之说道:“二叔,临杭中药厂的黄经理来了三天了,每天都去找我,就想见您一面,您就见见他吧。”顾行之一改刚才笑容可掬的样子,冷冷地说:“不见,我和你说过几次了,他们不是正经做药的,你少和他们打交道。况且,他要的都是上等药材,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男子有些不服气,说道:“二叔,人家要的也不多,还愿意出高价。”顾行之说:“我们种药就是为了钱吗?这些药材得来不易,要发挥出最好的功用,才不辜负老天的馈与之恩。你怎么总是不理解呢?上不得台面。”男子嘟嘟囔囔地说:“就你是菩萨,普度众生。”言罢生气地走了出去。顾行之余怒未消,对哥舒说道:“我侄子平乡,我大哥去世早,这些年来一直帮我打理一些杂务。满心指望他能帮我好好种药,就是煞不下心来。哎,不说这些了。”看看天色将晚,顾行之说道:“哥舒哇,知道你来,我给你做一道美味佳肴,现在是开江季节,顾伯伯弄了一条虹鳟鱼,可是鲜美得很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