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西部海草和东方基因举办的研讨会地点在上海国际会展中心，对国内外医疗机构开放，这是宋兆明坚持的，他的意思要突出国际化，充分展示海派的科技文化特色，潜台词是西医才是现代科学发展的代表行业，中医则是落后和没落的行业。他们的心思哥舒和秦衡非常清楚，并不十分计较。没有多少人会简单地认为，宽敞明亮的高楼大厦和各种仪器闪烁就代表科学和先进，但是也有不少类似宋兆明这样自诩社会精英的人士，每天西装革履，穿梭于高档写字楼之间，尽力用英语交流，他们完全进入了高贵高雅，先进新潮的执念之中，忘了祖宗，以自己是香蕉人为荣。哥舒和秦衡选定会展中心旁边的酒店，重点安排了老刘院士和毛奇先生的房间。庄维中和马维正也是同一天来到上海的，四人见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准备工作。第二天，所有参会人员都过来了，晚上在下榻酒店，陈见棠和梁辞修一行人非常热情地和老刘院士、毛奇先生，还有乔治见面，大家一起共进晚餐，因为明天还要参加研讨会，所以用餐后大家就各自休息了。

上海国际会展中心二层被整个租了下来，由于参会人数众多，根据会议议程，设置了几个分论坛。今天首先举办开幕式暨主场论坛，在二楼的主会场大门外，乔青玄和宋兆明分别站在第一和第二位迎宾位置上，和到来的嘉宾握手及合影留念。宋兆明也是极其具有仪式感和场面感的人物，本打算此次研讨会他作为第一东道主迎宾，谢也夫做他工作，请求他谦让一二。考虑到和乔青玄还有业务合作，宋兆明就勉强同意了。乔青玄对各种仪式都有极致追求，只要他参加的活动必须以他为核心，而且必须有众星捧月的氛围，最好有人请求他居于中心位置，他一再强调自己很低调，但是大家说这是实至名归，他也就为了会议能举办得更好而接受了。乔青玄也有这个本事，他能把自信和谦虚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他全身散发着核心人物的气质，笑容可掬地迎接着参会者的到来。宋兆明并没有完全站在他身后，而是很随意地站在斜后方近乎平行的位置，与乔青玄的拿捏相比，他更加洒脱一些，这种状态让乔青玄不是很舒服，有些外国或者国内涉外医疗机构人员到来，并不十分在意这种刻板的仪式，宋兆明会马上意识到，很大声地用英语和来宾招呼和交流，来宾注意力也就被宋兆明吸引过去了，这让乔青玄更加不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品合中医的团队来了，庄维中走在前面，大家在一段距离的后面跟随着，边走边聊地向会场方面过来，庄维中作为本门大弟子，代表品合中医和乔青玄、宋兆明礼貌地打着招呼，说代表品合中医应邀来参加会议。乔青玄和宋兆明觉得品合中医不失礼节，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哥舒此前问梁辞修，说师父您打算和乔青玄他们寒暄吗？梁辞修坚决不愿意直接和乔青玄有什么交流，哥舒说那就让大师兄代表我们品合中医礼节性应对一下吧。会场中，参加会议机构的名牌都标示出来，大家都在自己名牌后面的椅子上落座。品合中医位置在第一排靠近里面一些，落座后，哥舒问秦衡道：“三哥，你进来时看到哪些单位过来参会吗？”秦衡回答道：“我看见一些我们中医行业的机构，这些都正常，但是怎么J国厚朴药业也来了，我说他们怎么张罗什么面向国内外医疗机构开放呢，谢也夫可能已经计划好了。”马维正说道：“刚才大师兄打招呼时，我往主会场南端走了一下，那面的走廊上有很多宣传墙板，都是介绍J药的，我们在香港看到的几乎都有。”哥舒和秦衡会意。哥舒说道：“你们注意第三排的企业名牌了吗？怎么还有中原妙真门啊？旁边还有J国气功协会的名牌，他们人员都还没有入场，马师哥你一会儿注意一下他们，看看万三秋掌门来了没有？”马维正答应说好的。哥舒看看父亲和师父，他两人也在看着哥舒，点头示意，表示已经听到她说的话了。

上午十点，会场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宋兆明走上主席台的发言席，开始主持本次研讨会。这次会议主持人的安排，宋兆明当仁不让，他觉得乔青玄不适合这个国际学术交流场合，乔青玄自诩的学者和企业家气质，在他看来也就是自负又落后的解放前的地主。谢也夫也不能再次和他争讲，乔青玄和宋兆明委婉提示，本次研讨会主题是彰显西部海草核心实力的，宋兆明和乔青玄说，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内容，我们共同的首要目标是品合中医。乔青玄随着年纪增大，工作和生活都相对封闭了，他已经习惯身边的一片顺耳之声，以为到哪里都是这个样子，他不知道以前他到外面来，前期谢也夫和哈同要给他营造好环境和气氛。宋兆明不是很理会这些，如果不是有基因检测方面的合作，宋兆明肯定会拒绝和他打交道。宋兆明对乔青玄讲，乔主席的主旨演讲才是最重要的，是本次研讨会的核心。乔青玄在没有办法之下，听到他是核心的说法，心情略微好受一些，不断地追问谢也夫和哈同，他的演讲是核心内容吗？谢也夫和哈同都回答说是。乔青玄就越发觉得是。

宋兆明用中英文致欢迎辞后，说道：“考虑节省交流时间，下面我将直接使用中文发言，会议配有同声翻译，保证国内外朋友第一时间获得发言者的信息，不能不说科技进步一定会带来新的工作方式，新的生活方式，也必将逐渐地影响到我们的文化，使之逐步走向融合，那么以什么文化内核为主呢？那就看哪种文化更能代表先进的科学技术，本次研讨会我们试图以一斑窥全豹，探讨中医怎么和先进的科学技术融合，找到自己的发展之路。”宋兆明本以为自己富有逻辑的切入点会引起大家的兴趣和关注，大家会跟随他的思路进入他设定的会议主题，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会场上竟然响起了嗡嗡声，这显然有许多不同意的声音在内。秦衡和哥舒在研讨会之前，和许多关系良好的中医机构进行了观念方面的交流，各门派虽然有自己的特点以及对中医技术方面的理解差异，但是大家的中医理念确是同根同源，作为大中华医学，溯源而上，各门派均出自同门，中医之树深深扎根中华沃土，早已形成参天繁茂之势。宋兆明还是显得肤浅了，觉得科技发展催生的器用之精良就可以否定认知原理，舌灿莲花能左右人们的观念，他不知道在座的中医国手都是学富五车的文化大家，哪里会轻易被他所引导。看到现场的反应，宋兆明的海派学者和绅士的派头不自觉地下降了几分，但他依然饶有兴致地主持会议，提前切入了演讲程序。他说道：“可能大家或许有疑问，今天的会议为什么是西部海草和东方基因联合举办？西部海草是中医领军企业，其海草素独步杏林，是进步的代表，举办中医研讨会那是应有之义，我们东方基因是基因药物研发生产企业，举办如此盛会，是不是有所不妥啊？其实不是，常言有云：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认为分是暂时的、形式上的，而合是永久的、实质上的。我们两家目前有着很好的合作业务，这就是双方各自业务领域在扩大，科技的发展产生了双方的交集，我们开始合作和融合了，想见不久的将来，我们是不是都能接受医学大同，天下一家了的理念呢？所以回归到我们今天研讨会的主题，科技进步的丛林中，我们都要寻找发展的路径和出路，中医更要急迫起来。兆明遗憾，没有精深研究中医，所以我们还是将时间交给我们各位中医专家学者，思想碰撞产生的火花也许会形成希望之火，照亮我们前行之路。”宋兆明是很容易自我感动的，他又被刚才自己精彩的发言感动了，感觉大家好像或许可以接受他的观点了，这也印证了他一贯的主张，交流的方式决定交流效果，宋兆明正在沉浸，不能小看这间隔的两分钟，这两分钟是情绪深入和蔓延的两分钟，细雨已经滋润着与会者的心田。这时间，一个声音将宋兆明从癔症中拉回了现实。只见顾行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桌面上的话筒，对宋兆明说道：“宋主席，你既然预留了时间，我只是说一句话，你说西部海草是中医领军企业，我实在不敢苟同，海草素独步杏林？我没见到海草素在市场上有多少销售，即使有销售，一种采用化学方式从中药材中提纯的稳定成分是不是中药，这还需要界定，我不是很认可，既然是不是中药都需要探讨，何来的独步杏林之说？是进步的代表？海草素只不过是用化学反应的方法把中药中的某种成分提纯，这在我们中医看来，和剂型变化也没有什么区别，药品先进的核心是其有用性和有效性，如果只是提纯，中医也有许多方法，这先进中药的代表又是从何说来？”宋兆明被顾行之插入式发言打乱了节奏，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也没有想到谁会对他主持词中的说法较真，他也不想回答。宋兆明毕竟久经辩论场合，稍一迟疑就马上稳定下来，礼节性地微笑一下，说道：“看，我们的顾老前辈已经要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了，我们有充裕的时间让大家交流。顾前辈的长白本草社也是享誉杏林，现在虽然加入到品合中医团队中，这不也是一种融合吗？”顾行之说道：“宋主席此言差矣，我们长白本草社和正品会、修合会同属中医，用融合的说法未免不妥，还有你说长白本草社也是享誉杏林，什么叫也是，长白本草社在中医界是响当当的旗号，如何说也是？老夫知道宋主席在海外留学和工作很久，也以此为傲，看来中文水平的确受到一些影响，这中国话说得不是很好。”宋兆明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表情，他不再迟疑，说道：“那么下面我们就进入到演讲环节，演讲结束后，可以进行互动式讨论。”顾行之坐了下来，刚才的对话哥舒觉得很高兴，笑意盈盈地向顾行之竖起大拇指，用口语说道：“顾伯伯，你太厉害了。”顾行之把头扬起，也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