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气进入了三伏，都说三伏天热死牛，因哈尔滨地处北方，最热的时间在二伏。进了三伏，尤其早晚间，反而能感到丝丝凉爽。这个周六的上午八点半钟，在滨江中药厂礼堂，职工代表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在指定区域坐定。三家拟受让企业代表也在指定区域落了座。何主任安排人将三家企业的介绍材料发给了职工代表，让他们对这三家企业有个基本了解。九点钟，会议正式开始。按照规定的程序，三家企业简单介绍本企业情况，重点谈接手后的发展思路。
司马如历来不甘人后，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今天他身穿淡蓝色西装，佩戴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金丝边眼镜严谨地架在鼻梁上方。专家气质拿捏得非常到位。司马如从乔青玄学艺说起，天赋青年，筚路蓝缕、潜心求学。再谈到乔青玄创业，业界奇才、攻坚克难、宏图大展。又大谈海草生物乔主席如何高瞻远瞩，率先进军生物医药领域，生物制药为什么是制药行业未来的发展趋势。司马如知道，无论收购成功与否，他的发言都会传到乔青玄的耳中，保持发自内心地对乔主席的崇拜至关重要，某种程度上比收购成功还要重要。何主任几次想打断司马如的讲话，觉得不够礼貌。职工代表们听得昏昏沉沉。将近一个小时，一堂讲座才接近尾声。司马如原本想象随着他精彩的演讲，现场会气氛会更加热烈，高潮迭起。看到大家没有他想象的兴奋，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声音也没有了开始的圆润，变得沙哑尖锐起来。他尽量保持着语调和节奏，说道：“未来的生物制药将是一片蓝海，就像我今天穿的衣服一样，充满生机和活力。我国传统制药行业远远落后于世界，生物制药是新的赛道，只有新的赛道才能实现弯道超车。”何主任抓紧鼓起掌来，现场掌声稀稀落落。司马如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主任对现场职工代表问道：“有什么需要和司马首席交流的吗？”姜华应声而起，问道：“司马首席，你也没说以后滨江中药厂的经营怎么办那？”稍事休息的司马如仿佛又来了兴致，说道：“刚才我深入剖析生物制药是制药行业未来的发展趋势，我们当然要大力发展生物制药，植物源生物制药，以滨江中药厂独特的药材供应渠道为依托。”姜华接着问道：“那我们的中药品牌和我们的职工怎么办哪？”司马如答道：“你们认为的品牌中药没有什么市场，职工安置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提高安置费标准，应该能达到大家的满意。”姜华穷追不舍，问道：“那我们的工作就不安排了吗？”司马如答道：“原则上拿到较高安置费的职工不安排，如果放弃较高安置费的，在西部海草集团内部分流，安排到后勤岗位，而且是全国范围。”司马如认为大家都会对提高安置费感兴趣，中药行业本身没什么前途应该是共识，他安排王士安做大家工作应该万无一失。职工代表们也都听明白了，西部海草打着中药的旗号，并不想发展中药，滨江中药厂职工也早晚会裁撤，答应会提高安置费标准，其实安置费标准制定是基于相关劳动法规的，不在受让方企业，只是执行阶段选择较高标准还是较低标准而已，也不是相差很多。这些姜华已经和职工们解释了。司马如和王士安觉得职工们不懂。职工代表们开始反抗起来，只有一些临近退休的职工还在说，能提高安置费标准不是很好吗？到哪里还找不到一份工作，滨江中药厂工资不说全市最低也差不多。这时，生产车间的一位老工人站了起来，向司马如问道：“王士安和我们说，安置费提高一倍，谁联名上访就给谁安排工作。”老工人姓储，自己身体不是很好，孩子也没有工作，家里生活很是拮据。听王士安说，能拿到较高的安置费，还能安排工作，就毫不犹豫在上访信上签名了。工人们心思都很质朴，觉得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板上钉钉了，老储为此还高兴了好几天。刚才听姜华和司马如对话，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马上想确认一下。王士安觉得事情不妙，马上站起身来，说道：“老储，你先坐下，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我自己都可以保证你。”现场参与联名上访的员工都纷纷质问王士安，我们你也可以保证吗？王士安瞠目结舌，满脑门子是汗，不断偷偷瞄向司马如。礼堂里场面有些乱了，何主任也非常着急，不断维护着现场秩序。职工代表们情绪越来越急躁，发现他们关心的事情没有一件落到实处，有些人已经开始骂起了脏话。喧闹中，忽然有人喊道：“老储、老储，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
因为今天最终决定滨江中药厂转让的受让方，陈见棠、李以莱、庄维中、哥舒和秦衡都来到了滨江中药厂礼堂。听到喊声，大家都奔了过去。陈见棠说：“我是医生，请大家让开些。”众人闪开，陈见棠一干人来到老储身边，见老储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呼吸困难，马上判断是心脏出了问题，怀疑是心肌梗死。李以莱已经安排叫救护车。这时有人拿来速效救心丸。陈见棠说道：“可以服下，但这个时刻作用有限，现场听我安排。首先大家都靠后，腾出空间，把病人轻放躺平。”庄维中过来，拿着随身药品说：“这是本门秘制的宁心丸。给病人服下吧。”陈见棠素知南派药宗修合会制药之能，情况紧急，他点头示意，并不客气，安排人马上服药。然后转身叫过李以莱，说道：“以莱，哥舒和秦衡内息有限，你来帮我。你住持手太阴肺经，我住持手厥阴心包经。我主你辅。你从老储列缺入息，蓄势于云门、中府，然后络裹于肺脏，内息强度适中，不可过强，引导病人自主呼吸至于平稳。”李以莱答道：“我明白了。”说着拿起老储左手，扣住列缺穴，等待陈见棠入息。陈见棠抓住老储右手，扣住内关穴，一股强劲的内息注入老储经路，过曲泽，在天泉、天池次第蓄势，然后强势络裹于心包。内息反复注入，反复糅合心包。老储心脏由颤而平，搏动有序。那面李以莱依法作为，老储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老储慢慢睁开眼睛。这时救护车也来到了，医护人员把老储抬上救护车，奔医院去了。时值夏季，为救治便利，老储半袖上衣也被解开了，大家看见老储手臂前胸气息奔走明显，脸色由青转白，恢复血色，呼吸也由急促而平稳。陈李头部隐隐气息萦绕，大家不由得从神奇惊诧到信服仰慕，对滨江中药厂的信心也瞬间大增。其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职工代表说道：“这老储太幸运了，赶上杏林大魁在场，亲自救治。他们都是北气南药宗师级的人物，不是今天机缘巧合，老储怎么能得到他们亲自救治啊。”
礼堂秩序恢复了，何主任主持会议继续进行。轮到庄维中发言，他诚恳地说道：“前一段时间，我对滨江中药厂进行了深入的考察，滨江中药厂是个很好的企业，中药人才汇聚。但是我修合会的确对北药还要进一步加强认知，不是不能接手，只是考虑滨江中药厂下一步发展，从价值最优的角度，我会建议还是由正品会接手，我会自主退出。下一步我们杏林同道自会有很好的合作，我们一起努力。”庄维中说罢，大家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最后由哥舒代表正品会发言，哥舒说道：“手握灵珠、心开天籁，国医光绪、舍我其谁？滨江中药厂是优秀企业，有那么多矢志于祖国医药的优秀人才，我们志同道合、我们携手并肩。”哥舒还没有说完，这种血脉中自豪感和责任感，对同志的尊重和认可，对未来的坚定信念感染着每一位职工，大家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激动地鼓起掌来。司马如知道大势已去，他站起身来，向何主任、陈见棠、李以莱、庄维中致意，说道：“西部海草也主动退出。期待以后合作。”司马如快步走出礼堂，一脸沮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吧。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由于程序要求，何主任还是组织了职工代表进行了投票表决，除了王士安和老储没有投票外，其余全票通过，由正品会收购滨江中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