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白本草社顾行之的侄子顾平乡将品合中医计划上市的消息告诉了临杭中药的黄经理，黄经理将这个消息又汇报给东方基因的时序。临杭中药是东方基因的下属企业，早在东方基因成立后不久，为了推进植物源基因药物的开发，收购了临杭中药。时序马上跟进此事，他通过自己的人脉网络，接触到了杨雨询工作的投行，品合中医上市工作已经在投行内部成立了项目组，并且成为投行本年度重点推进的上市项目。时序虽然没有接触到项目组核心成员，但是品合中医项目的一些基本信息他还是收集了不少。这天，他带着收集到的一些信息，准备和宋兆明商量此事。宋兆明很爱学习也非常善于学习，青年时期正是因为是学霸，才成就他出国留学和工作，后来回国成立东方基因公司，工作之余，继续学习成为他主要的生活内容。因为从事企业经营，他对经济学方面、管理学方面、哲学方面的知识广为涉猎，他性格也有些执拗，喜欢把所学的知识应用到具体的公司管理之中，本人也被聘为亚洲企业家商学院的教授。一方面有东方基因实业的支撑，另一方面有学贯中西、理工文史跨界的学识，所以在亚洲企业家俱乐部中，宋兆明是宗师级的存在，很是迷惑了一些学员和成长中的企业家。时序对宋兆明并不是很迷信，因为他自己的学习工作经历和宋兆明大致是一个路径，这其中有多少含金量他自是清楚得很，平时和宋兆明一起工作，生活中也是频繁交互，距离形成的光环自然就不在了，宋兆明机械化管理理念他比较难以接受，另外他也是东方基因的合伙人之一，在公司的地位也是一人之下，但是，宋兆明毕竟是他的学长，在公司中的股份多于他，是公司董事局主席，也是国外金主选定的第一代理人，所以时序无论从组织上或者感情上，还是服从宋兆明领导的。他每次和宋兆明汇报工作，尽管是毫无参考意义的细枝末节，但是他还是精心准备，必须能回答上宋兆明提出的一切问题。有的时候，时序会被宋兆明弄得气急败坏，却不敢过分发作，宋兆明会用若干个小时像国外议会议员辩论一样，讲究发言顺序、发言方式，甚至不排除投票的方式确定每一个细节，而这个细节在时序看来是屁用没有。宋兆明觉得这是组织行为学的重要环节、重要的决策方式，程序正确才能保证结果正确。时序觉得宋兆明沉醉于管理，回国创业以来，专业知识方面没见到什么进步，管理方面却日渐精进，重要的是以宋兆明的性格，居然还乐此不疲，反正也无所谓，业务方面有国外支撑，他们管理着东方基因，核心任务是获得初始的基因信息，包括人群的、特定动物的、特定植物的。这些年来，获得特定区域、特定环境、特殊中药材的基因信息工作由时序具体负责，由于中药材生产也受到监管，需要和中药生产企业建立可以追溯的供应关系，所以东方基因才收购了临杭中药，以收购这种方式是可以获得一些中药材基因信息的，但是成本很高，特别是收购滨江中药厂失利以后，宋兆明开始放弃收购的途径，他从管理学的沉没成本和时间成本考虑，批评此种方式是低效的。中药材地域性强，尤其是一些名贵药材，连续不间断收集难度极其大，这几年时序负责的此项工作进展不是很好。也不是没有想到其他方式，比如以临杭中药为依托购买一些其他地方的中药材，但是购买数量受到限制，很难满足连续收集的要求，向长白本草社购买名贵药材几年都实现不了，临杭中药的黄经理先是以佣金提成方式和顾平乡合作，这条路被顾行之堵死了，后来出了个主意，说是利用药材相生相克原理，逼近种植相克药材，达到反向收集的目的，且不说原理上是否可行，后来还是让人识破了。听到品合中医启动上市工作，时序非常重视，此前中医药企业特点是小散乱，他的工作推进还很是受阻，如果品合中医上市，中医步入整合发展轨道，那他的工作基本就无法开展了。

宋兆明从管理学和心理学理论中得到启发，在东方基因公司设计了多种类型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别人都不加区分，只有宋兆明分得很清晰。管理性会议、业务性会议、决策性会议、研讨性会议等等需要到不同的会议室召开，宋兆明专门请心理学家提出装修意见，说这对参加会议的人有心理暗示和引导作用，会大大提高会议的议事效果，使管理更加科学有效。对此，宋兆明还发表了一篇论文，同时在商学院开设了专题讲座，居然还得到了一些管理型企业家的拥趸，听说已经有一些企业进行会议室装修了。时序按照预定的时间来到了预订的会议室，尽管是两个人的单独交流，也必须到指定地点，宋兆明不允许在办公室开会和商议事情，说办公室只是办理案头工作的地方，他身体力行，从自己做起。东方基因行政部最重要的工作是安排各种会议，不同时间、不同类型、不同地点。东方基因大大小小管理人员也是整天穿梭在各个会议室之间。时序今天和宋兆明见面的会议室是小型的、私密的、里面的情调是发人深省的风格，宋兆明给这类会议室起名为悟言室。

待两人坐好后，服务人员端上两杯咖啡，在这里是不能自已选定饮品的，会议服务人员根据会议室类型提供，背景音乐也是舒缓的，似有似无，利于思考。服务人员做好会务工作后，退了出去。宋兆明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儒雅，这被上层经济人士看作是海派文化的标志，自认为是知晓一切、掌握一切、淡定从容、故作高深、慷慨而谈，你不理解是你愚蠢，这是海归人士区别于本土人士的主要标准。时序也是海归人士，这些年他在工作中深受其害，但他凭一己之力扭转不了时尚和潮流，只能顺势。时序就自己能想到的重点和逻辑关系，逐层次地给宋兆明汇报。汇报完毕，宋兆明又将每个环节、信息获得手段和途径、信息的时效性、涉及的行业状况和政策环境细致地询问了一遍，然后说道：“时首席能关注到品合中医谋求上市这一信息，的确具有职业敏感性，你有什么具体应对办法需要告诉我吗？”时序说道：“宋主席，今天是我们两个人商量事情，我们公司的商业目的和最核心的业务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里有信息屏蔽设施，所以我和你说话就不顾忌什么。本次品合中医上市如果成功，将意味着我们采集中药材基因信息的任务最终会失败，西部海草并购只是乔青玄的痴心妄想，淡水基金目的也不在于中医的发展，所以我们乐见其成，局面混乱对于我们可能是好事，但是品合中医上市我们必须慎重对待，如果我们能介入进去，会对我们下一步工作有利，如果介入不进去，那就要坚决阻止其上市。阻止其上市，我们有很多法律上业务上的办法，介入到他们上市公司之中，我还没有想好，所以来和你请示方略。”宋兆明陷入了沉吟思考之中，一般这样的时间时序都会默默地等待，和宋兆明工作时间长了，都已经习惯了，要适应这长时间的静默，宋兆明思考时似乎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静默时间最长的纪录是三个小时多，还好，这次一个小时宋兆明就有动静了，他站起身来，喝了一口咖啡，在原地做了五分钟工间操，说道：“全力介入，不考虑阻止他们上市，我不相信有纯粹的清高之人，嘴上说上市是发展的手段，不在意募集资金和财富增值，实际上上市和套现才是目的，只要他们有所求，一心想上市，就有上市要求的关键之处，还记得收购滨江中药厂的时候我和你说的吗？我们有什么？我们具有科技性和先进性，拟上市公司如果没有这样的标签，是不会得到证券发行核准部门优先支持的。如何把我们的科技性和先进性与品合中医结合起来，甚至成为他们上市不可或缺的要素，那是你时首席应该考虑的。”时序答道：“正是因为关乎我们采集中药材基因的目的，怕把握不好分寸，才和宋主席当面请示机宜。”宋兆明说道：“目的作为最高机密保守，想好明面上的参与理由。此事的执行层面，我有几方面建议，一是你和相关部门要连续开几次研讨会，进行沙盘推演，以5W管理理论指导，形成实施方案，重点找出品合中医上市关键环节，其中的薄弱环节尤为重要，这是我们介入上市的突破点；二是如果介入会涉及交易的话，我们不主张获得经济利益，甚至可以付出一些代价，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东方基因挣钱不靠这个，我们也不过度谋求什么决策权和管理权；三是方案确定后，要马上和品合中医公开接触，而且是高举高打，明确告诉对方，接受我们会如何，不接受我们会如何；四是底线思维，如果我们介入不成功，要有应对预案，届时要坚决阻止其上市。”时序说道：“好的，我按照宋主席的指示，马上推进相关工作，此事执行工作由我具体负责，我会一直跟踪到底。”从悟言室出来，时序心想，这次宋兆明表现得还算正常，除5W以外，没有全部谈管理学和逻辑学。说的几条意见也很有见地，看来宋兆明如果正常发挥，还是有些判断和决策能力的。什么5W啊、2H啊，把大家都烦死了，到他时序这里，这些形式只是一个模板罢了，没有必要过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