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序回到了东方基因总部，马上按照规定的董事局主席约见程序提出向宋兆明汇报工作。当天宋兆明在亚洲企业家商学院有讲座，第二天一上班，董办告知时序到启禀室见宋主席。时序先将行程做了汇报，然后结合场景和内容汇报与哥舒三人的谈判，最后汇报此行的工作结论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宋兆明认为汇报行程可以看出工作安排的合理性，更重要的是对方受邀后间隔多长时间见面，可以判断对方的基本态度，同样的道理，主要谈判场景也不能忽视，人的行为和动作是能表现出人内心情绪的，没有人会不受情绪左右，只是程度轻重而已，这些都是得出工作结论的重要前提。宋兆明要求给他汇报工作时，一定要重视语气和表情管理、运用好肢体语言，要绘声绘色重现当时的情景，以供他掌握更多情况。本次因为涉及工作机密，由时序一人负责执行并单独和他汇报。如果是多人执行的常规业务，宋兆明要求大家要做好角色分工，大家按照角色进行情景再现汇报。有些员工拙于汇报工作，宋兆明曾经让董办聘请文艺院校老师做过基础表达培训。宋兆明手下有溜须拍马者大加赞扬宋主席管理创新。来东方基因联系业务的人员，间或看到某一个会议室像是在彩排话剧，很是觉得惊奇，时间长了，关联业务单位就传来了嘲讽的声音，他们和东方基因的一些员工一样，私下称呼东方基因为东方表演，宋兆明听到后不以为然，反过来嘲讽他们层次低，不知子都之美，坚信假以时日他们一定知晓并接受管理决定成败的理念。宋兆明写了一篇文章，论情景再现式汇报对管理的促进意义，国内的管理期刊没有接受他的文章，国外的一家管理期刊给他发表了。宋兆明在商学院做讲座时说，国外管理先进，接受他的管理理念，而国内还没有到达这个阶段，日后他想对比较管理学进行研究，打算再发表一篇论文，探讨一下民族文化与性格对管理理念和方式的影响。时序深谙宋兆明这一套，按步骤和要求进行了工作汇报，但重点还是放在了核心内容上。在东方基因只有时序在管理形式上可以轻微不执行规定，对其他人，宋兆明要求极其严格。

听完时序的过程汇报，宋兆明客气地问他：“时首席对投资事宜有初步判断吗？”时序说道：“我保守倾向于他们接受投资，对接受投资的同时开展业务合作判断中性，他们同意就投资事宜进一步考虑，同时对上市需要的科技性、先进性，以及业务合作的文化同一性持保留态度，我个人感觉上述三性会对他们是否考虑合作产生影响，但是不是重大影响，更不是拿捏他们的软肋，还需要我们找对他们可以接受投资的关键所在，进一步施加一些压力。”宋兆明说道：“时首席，那你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是什么？”时序说道：“打算做三方面工作，马上起草投资协议，这个必须我们来起草，不能等待对方有明确答复，而且如果我们不推进，对方有明确答复的可能性也不大，好在对方没有拒绝，表示要慎重考虑。然后考虑的是我们坚持的三性问题，我们向对方陈述这些科技性、先进性和文化性力度似乎不够，但是监管部门或证券发行审核部门来陈述，就会对他们产生极大影响。最后我们还要先行准备起来，如果上市前投资不成功，那么发行阶段战投询价时申报，或者上市后二级市场举牌收购一部分股票，也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未雨绸缪是应该的。”宋兆明说道：“那么需要我或者公司给予什么帮助吗？”时序说道：“只是其中一项，宋主席可否找到相关部门的朋友，采取什么途径把公司上市申报时，政策的鼓励性要求和品合中医辅导一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三性要求，这样肯定事半功倍，投资及合作事宜就会成功。”宋兆明说道：“时首席，你的工作汇报结束了吗？”时序答道：“结束了，请宋主席作指示。”宋兆明说道：“你汇报的工作我都知道了，你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我没有异议，你可以马上准备起来，然后不间断地推进。至于你的请求，我来想办法，预期可以达到你的要求，只是补充一点，你收集一下品合中医不符合三性的负面证据，注意要适度，不能让监管部门马上否决的。当然收集还是要全面，如果投资合作不成功，那我们就全部拿出来，不能让他们顺利上市。有这些适当证据，监管部门也会建议他们上市前整改，这样我们就可以顺势进入。你什么时候可以整理一部分资料给我？”时序说道：“在上次和宋主席汇报之前，我们已经做了一些调研工作，摸排了一些情况，只是没有进行整理，我马上让人整理，同时再调研补充一些，一周后给到您。”宋兆明说道：“好的，正好这一周时间我联系恰当的关系，联系好就介绍给你，你们直接对接。”时序说道：“好的，明白了。”

济南合中医体验馆开业仪式后，杨雨询返回投行总部，约见监管部门，就品合中医上市拟提交文件进行预沟通。哥舒、秦衡返回了正品堂。回来后他们就收到了东方基因发过来的投资协议草案、业务合作协议草案，请品合中医提出修改意见，并且约定一周后双方再次见面讨论，争取定稿签约。哥舒和秦衡一起看了看投资协议的主要条款，东方基因给出的估值水平的确高一些，按照哥舒的预判，基本接近发行后二级市场的流通价格，看来东方基因的确肯下本钱。再看业务合作协议，要求双方签约即开始业务合作，合作方式是对就诊患者、门诊药方和中成药生产需要的主要中药材，全部进行基因检测，验证并提高中医治疗的准确性和有效性。哥舒对秦衡说道：“三哥你看，我们的判断是对的，东方基因肯出这么大的价钱，说明他们对投资产生收益并不在意，而是想急切地拿到患者和中药材的基因样本，这个过程还不是一次性的，是连续性的，他们想做什么？”秦衡说道：“他们也不讳言，说下一步打算开发中药源的基因工程药物，是不是想积累数据库的数据容量啊？”哥舒说道：“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可能，直觉感到不止于此。算了，不考虑了，小时候总听爷爷说一句话，出水才见两腿泥，东方基因也会有出水那一天。对了，爷爷说了几次，想见见你呢，哪次再去山东，咱俩一起看看爷爷去吧。”秦衡说道：“我真想拜见他老人家，想象中他老人家一定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稍微有些紧张。”哥舒笑道：“爸爸都表扬你心思平静，你怎么还感到紧张呢，没事儿，爷爷可慈祥了，你就说，小仙拜见老仙。”秦衡看见哥舒开心的样子，每次内心都不自禁地生出欢喜，那是心灵相通又融合在一起的感觉，觉得两个人好像变成一个人了。哥舒从小家境优渥，是用爱培养起来的，天资卓异、秀外慧中，做什么事情进退有度，从容飘逸。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她。秦衡觉得她高兴就好，除了中医，他心中只有哥舒。这时，哥舒妈妈发来讯息，让他两个一起找爸爸回家来吃饭。哥舒说道：“走吧，走吧，有家真好，回家吃饭。”她牵着秦衡的手走了出去。

杨雨询给哥舒打来了电话，通报了他们投行和监管部门的预沟通情况。她说到一个重要情况，几天前监管部门召开了定期的保荐代表人咨询会，有几家投行提出了政策建议，资本市场应该落实国家科技兴国战略，在发行审核环节应该重点关注发行主体的科技性和先进性，还列举了一家生物科技企业的上市情况，监管部门表示会慎重研究和采纳有关建议。在他们和监管部门就品合中医发行上市预沟通时，监管部门提示要高度关注发行主体的科技性和先进性，并说明监管部门的研究机构收到了一个某个投行的研究案例，专门以中医药行业上市为研究对象，以供监管部门在政策研究和制定方面参考。当然案例研究对象是整个中医药行业，并不特指某家企业，监管部门只是提示保荐机构，要对发行主体的科技性和先进性做出初步判断和说明。杨雨询觉得很奇怪，认为不排除有人透过保荐机构变相提示监管部门。哥舒也和杨雨询简单介绍了她这里收到的东方基因投资协议的情况。哥舒对杨雨询说了自己的看法，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这种呼应性举动一定是东方基因安排的。时序和宋兆明海外留学和工作背景深厚，回国创业有年，企业实力雄厚，基因工程也迎合投资风口，他们的能量不可小觑。因为他们想投资品合中医，所以此次只是变相施压，可以想见，如果投资不成，那就是各种举报了，后天时序还会过来，要求面谈，那时候从他话语中会得到证实的。杨雨询问哥舒怎么应对时序，哥舒说，还是按照以前的思路，投资事宜往后拖着，业务合作坚决不可以，门半开半关，不让他们轻易失去希望，真正到开底牌那天，我们做好应对举报的准备，你那里也挖掘一下我们中医药行业的科技性、先进性和文化性，这方面三哥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哥舒和秦衡还是在通江邨咖啡厅和时序见面，这次大家倒是省去了寒暄，直接进入谈判主题。时序说道：“陈董几天前应该收到了我方相关协议，不知品合中医这方面有什么修改意见啊，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时序很聪明，他先入为主，不说是否同意投资和业务合作，直接问是否有什么修改意见，好像双方已经达成原则性一致，只剩下具体条款磋商了。哥舒说道：“时首席工作效率很高，值得我们学习。股权投资方面，保荐机构要求我们实际控制人要突出，以便于上市公司治理，所以股权释放不会太多，和时首席要求的相差很远。”时序说道：“我们需要持股百分之五以上，并且可以进入董事会，这样才能保证我们长久合作，共同发展，另外我们出价高，也是考虑品合中医上市前的资金需求，还请陈董理解我们的善意。”哥舒说道：“不瞒时首席说，上市前的资金需求我们并不渴望，您也知道，正品会、修合会和长白本草社展业于高端中医医疗领域，自身盈利能力很强，现金流也充裕。本次上市不求什么股东财富如何增值，只是想更好地向普惠中医方向发展，所以多数企业上市目的和品合中医有所不同。”时序说道：“陈董意思我知悉，就是不需要资金，但是东方基因一定比例的持股，可以说明品合中医具备一定的科技性和先进性。官方和民间上上下下没有人会否认，目前的基因工程是先进的科学技术，如果和中医药行业结合起来，对上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东方基因也不排除以后会寻求上市，所以一直关注着上市政策导向，听说前几天监管部门还提示各个保荐单位，关注发行主体的科技性和先进性呢。”哥舒说道：“我们的确承认基因工程是先进的科学技术，但是以此反推中医药不具备科技性和先进性，时首席是不是略显武断呢？当然，我们知道东方基因和投行及监管部门具有很强的沟通能力。”时序说道：“陈董，如果品合中医股权不能释放出来很多，那么能释放多少？”哥舒说道：“估计不会超过百分之一。”时序有些急迫了，说道：“百分之一，我们通过网下配售也基本可以获得这些，那我们还费这么大力气提前入股做什么呢？”哥舒说道：“我现在能答复时首席的就这些，再多需要董事会决议，您知道，品合中医股份制改造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处在辅导期内，按监管部门要求，现在应该比照上市公司治理要求运作，我可以将时首席的协议提请董事会决议，但是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尽管如此，估计也达不到时首席要求的比例。”时序无奈地说：“那就请陈董尽快提议召开董事会，决议后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如何？股权投资先谈到这里，业务合作可以先搞起来吧，这应该不属于重大事项，只是业务范畴，不需要董事会决策，管理层就可以决定合作事宜，不知陈董怎么考虑的。”哥舒说道：“这是业务层面的事情，请我们业务方面的执行董事和时首席交流。”哥舒说罢对秦衡莞尔一笑，示意他和时序说说。秦衡对时序说道：“时首席，我们上一次见面我和您说过了我们的观点，基因是族群长期特征，变化极其缓慢，和中医的诊治无法起到实时的验证作用，中医是实时变化的，昨天和今天不同、此时和彼时不同，甚至季节和气候环境都会有影响，诸多变化，均在于医者相机诊断，所以中医才说，同人同病不同医，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如果生硬地将基因考虑进来，不但起不到帮助作用，还将失去中医随机应变的灵魂，中医将走向教条主义。时首席，品合中医想上市不假，但是绝不是为了上市而上市，和您不断地陈述，就是让您理解用上市对我们股东个人有什么好处和我们谈判，这个出发点从开始就是不对的。”时序说道：“秦董，你既然承认基因是族群特征，尽管如你所说是长期的，但是你能否定他的参考意义吗？我们国家幅员辽阔，还有东西南北不同的生存环境，各种中药材的药性和药效，基因检测一点帮助没有吗？”秦衡说道：“时首席，我不否认，会有一些参考作用，但是这是对于一个群体的，不是对于患者个体的。我虽然无法判断，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科学的继续进步，我们之间是否会具备合作的基础、出现合作的契机，但我觉得至少不是现在。”哥舒看见脸色逐渐僵硬发青的时序，安抚地对他招了一下手，说道：“时首席，您不用特别介意，这只是我们两个年轻人的浅见，不一定正确，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和前面的股权投资一样，我们一起提交给公司董事会讨论，我父亲和我师父，以及我诸位师兄，他们的中医造诣深厚，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判断，事缓则圆，或许您的见解是有道理的。”时序生气地想：你们中医讲究心如止水、中正平和，别人你死我活想得到名利你们毫不在意，你们打着中医普惠的旗号，不是一样存在着门户之见吗？不然为什么那么在意中医和西医呢？你说什么提交董事会，多么好的托词，业内都知道，陈见棠和梁辞修越来越不理世务，还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说了算。我时序让你牵着走，真是不堪那，和平方式不能解决，那就以战斗的方式解决。想到此，时序说道：“陈董，东方基因是认真、富有诚意的，希望得到你们的尊重，而不是故意推脱，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最后的时间，可以还是不可以，总要有个结论，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不过东方基因还有一个观点需要交代，中医事业的发展是我们大家的责任，不天然地属于品合中医，如果我们谋求合作不能成功，我们也会继续为中医发展做我们自己的努力，我们也不能看着某些中医机构以经典自居，拒绝接受新科学、新技术，对于这样的中医机构我们会向监管部门说明情况，上市资源不能向他们倾斜。”哥舒说道：“时首席，我们同为炎黄子孙，都负有传承中医文化的使命，如您所说，这是大家的事业，不天然归属某个群体或个体。小女子年轻，但这些道理我还懂得。对中医的理解本来也是见仁见智，如何发展也是各有参商，不强求统一，百花齐放本身就是中医文化的一个属性，这些我也深知。您放心，时首席，我答应您的就一定办到，我一个月给你准确答复。”时序一直跟踪品合中医上市进程，他按时间推算，品合中医需要六个月能报送上市申请文件，一个月答复，一是品合中医的确要走程序，另外时间也来得及，所以时序接受了哥舒给出的时间点。他并不知道，哥舒和杨雨询预沟通就是为了抓紧时间申报，因为今年国家加快资本市场建设的意见马上就会出台，将推动一批企业上市融资。这是杨雨询通过专有渠道获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