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藏贝母素新药申请现场评审会结束以后,司马如和时序一起回到了西部海草总部。与此同时,中药评审委员会的书面评审意见也送达了。书面评审意见认为,西部海草公司申报的藏贝母素药品,工艺路线显示,其制作过程经过三步化合反应,无法确认其中药属性,复方成分干扰素存在引起免疫系统过度反应的可能,评审结论是不予通过。乔青玄看完评审报告,脸顿时黑了下来,他把评审报告狠狠摔倒地上,嘶吼道:“疫情期间,国家开放绿色通道,新药是最好审核通过的,偏偏就你们办不成,简直是废物。”说着他让秘书马上叫谢也夫和哈同也一起过来,秘书见他大发雷霆,马上跑步落实他的指示,几分钟后,谢也夫和哈同就来到了乔青玄办公室。秘书将地上的评审报告捡了起来,乔青玄示意大家传阅。此时秘书麻利地给大家沏茶倒水,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略有缓解。看到时序默默无声地坐在沙发上,乔青玄似乎觉得还是要对时序有基本待客之道,否则有失他的高贵身份,但是心中之气仍未消解,脸色依旧铁青。见大家基本传阅完毕,乔青玄说道:“大好时机我们错过去了,打了败仗,我们应该总结经验,看看如何安排下一步工作。司马副首席是此次新药申请工作主办者,你说一下失败的原因。”司马如说道:“诸位看到评审意见了,主要是我们工艺的化合反应步骤多,所制作的药品是否属于中药不好判定,还有就是添加干扰素的剂量大,会引起免疫过激反应。”乔青玄听到司马如讲话,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地说道:“这是评审意见里面说的,白纸黑字用你再重复一遍吗?我是让你总结我们没有过审的原因。”司马如呆住了,面色茫然地说道:“不就是刚才讲的两方面原因吗?还有什么?”乔青玄说道:“我看你的确是无用的书生,你就是不想让藏贝母素评审通过。”司马如很是委屈,说道:“我不想让藏贝母素评审通过?这些评审材料哪一项不是我夜以继日编制出来的,有谁比我更期望获得评审通过?”乔青玄看着司马如迷茫委屈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后悔当初怎么会请他担任公司的行政首席,他忘记了当初利用了很多司马如在药品监管系统的资源,助力他从中型企业野蛮生长为大型企业。乔青玄生气地问道:“你在药品监管部门工作多年,本次疫情期间,绿色通道机制再一次开启,你应该判断得出来,监管部门能来企业进行现场核查吗?基本是企业申报,监管部门书面审核,你填报申请文件,说三步化合反应,说干扰素添加多少,你不说评审专家怎么知道?你明晃晃地说了,你让评审专家怎么下台,不就是得给出你念的那些结论吗?说你不想让藏贝母素评审通过,你还不服气。”司马如迷惑得更加深入了,说道:“我就是按照我们的工艺过程和干扰素实际添加数量呈报的,难道还能作假不成,国家要求申报文件真实准确。”乔青玄猛地一拍桌子,面对司马如大声说道:“谁让你作假了,西部海草从来没有做过假,我们从来是做利国利民的事情,西部海草的招牌不能任意抹黑,说说都不可以。明明是你陈述方式不对。”他觉得和司马如说话费劲,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挥手叫哈同,说道:“哈同,你和司马教授说说。”乔青玄这次不叫司马副首席了,而是叫司马教授,并且将教授一词语气加得很重,大家都能感到他的讽刺之义。哈同回应道:“好的,师父。”然后他将身体调整一下坐姿,尽量面向大家,继续说道:“我对乔主席意见的浅显理解是这样的,一是关于新药申报文件有规定格式不假,但是哪些是必须陈述项目,哪些是非必须陈述项目,必须陈述项目中,哪些内容要详尽,哪些内容要简略,涉及具体指标需要数字表述的时候,按上限还是下限,正负范围怎么确定,非关键指标数字可否用不高于或不低于等等。这些都是编制方式和陈述方式的问题,这些都符合真实准确要求,何谈作假。具体说来,如果我没有记错,藏贝母素的化合反应三步,是一个过程的小三步,就是同一类的化合反应分三个阶段进行,理解为一步化学反应也是对的。复方干扰素如果不表陈述具体剂量,以不超过多少比例陈述不可以吗,执行过程中我们增加一些无用成分的剂量来增大剂量基数,同比干扰素剂量也可以增加,来达到干扰素的剂量,这些我理解也是可以的。”说完这些,哈同有些得意地看看乔青玄和其他各位,觉得此次申报如果由他承办,那么肯定没问题。听哈同的得意讲述,司马如是彻底伤心了,他心想,你们这种舞文弄墨、舌巧如簧,以为评审专家都是傻子吗?那可是全国的中医精英,更不缺像陈见棠和梁辞修那样的中医国手、杏林大魁。这个乔老怪一直以偏门起家,外表道貌岸然,其实他一直在钻监管的漏洞,而且自以为聪明、沾沾自喜。现在又来一个哈小怪,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看来西部海草的确是穷途末路了。司马如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能认可哈首席的说法,你这是蒙混过关,况且本次会议主席李以莱强调,绿色通道是审批环节简化,并不是评审标准降低,疫情期间,不但不能降低,还要严格把关。时首席当时也在现场。”乔青玄闻言在座椅上直起身来,说道:“你不提李以莱我还没想起来,你们现场为什么不同时申请李以莱回避,你不知道李以莱和陈见棠是同门师兄弟吗?李以莱知道我们和品合中医的斗争,他能不向着陈梁吗?”司马如说道:“乔主席,我当时和时首席商量了,我们无法以同门师兄弟申请李以莱回避,所申请回避的三人都是品合中医股东或董事,是有法律关系的。现在师徒弟子和师兄师弟更多表示门派渊源和师承顺序,不是过去有依附和利益关系,不能作为申请回避理由,更何况李以莱是国医所所长,评审会常任委员,有行政管理职能在内,如何申请回避。”乔青玄觉得今天司马如昏头了,几乎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不由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谢也夫一看情形不对,觉得这样吵来吵去没有实际意义,就恰如时机地说道:“乔主席,现在讨论失败的原因是必要的,因为对我们下一步工作安排可以起到借鉴作用,但是不建议进行责任追究,这于事无补,还会自乱阵脚。”谢也夫知道,虽然乔青玄在有计划地淡化和排挤司马如,但是司马如在西部海草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不单是他对既往西部海草的发展功劳卓著,更重要的是西部海草的核心机密他了如指掌,卸磨杀驴也要把磨全部卸掉,毫无瓜葛和关联之后。乔青玄心机颇重,当然懂得此中关键,他调整一下语气,对着时序说道:“感谢此次时首席作为联合申请方代表出席专家评审会,我们双方企业的合作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紧密,你们东方基因对我们的干扰素供应还要落实好,不排除以后会加大供应量,请时首席回去后和宋主席做好汇报和工作协调,转达对宋主席的问好。”时序回答说:“乔主席您客气了,本次新药申请遇阻,对于制药企业也是常事,事情总是需要往前推进的。您说的干扰素供应问题,东方基因在加班加点组织生产,我们会处理好生产调度工作,请您放心。”乔青玄点头表示满意,接着呼叫秘书并说道:“先送时首席回酒店休息,晚上在我司会所安排宴席,按最高标准答谢时首席,公司高管全部参加。”秘书领命,时序站了起来,礼貌地与大家招呼后,和秘书一起走出了乔青玄的办公室。
送走时序以后,乔青玄对大家说道:“现在全是我们内部人了,也是核心决策团队,至于司马副首席的责任问题我们先搁置,现在研究我们下一步的疫情防治工作推进,哈同介绍一下情况。”哈同说道:“疫情发生以来,我司迅速反应,以疫情为契机,各项工作取得了非常积极的成果。首先我们所有的抗菌抗炎抗病毒的成药和草药销售都非常好,生产目前是满负荷运行,一改此前开工不足的状态。今年的财务指标会得到较好地修复,对公司后续上市提供有力的支持。其次是新药开发工作,藏贝母素虽然此次评审受阻,但是根据法规要求的最低间隔时限,我们将继续整改并第二次上报。最后是继续大力营销藏贝母冲剂,该产品销售市场火爆,非典型肺炎预防和治疗效果立竿见影,推出后马上获得社会公众的高度认同,给我们带来可观的收益。原来我们打算藏贝母素审批后,将藏贝母冲剂平滑处理,升级为藏贝母素,现在看来,藏贝母素审批尚需时日,我们只能以保健品藏贝母冲剂形式销售,健字号产品申请比较容易且管理宽松一些,我们取得了保健品字号,生产销售是完全合规的。”司马如此前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新药藏贝母素的申报工作上,没有时间留意公司的日常生产和销售工作,毕竟现在哈同是行政首席,他只挂名副职,实际上基本是不同阶段负责不同的专项工作。现在他听到哈同介绍情况,心里面马上将相关线索连接起来,他明白了,其实在他申报藏贝母素新药评审的同时,公司一直以健字号生产并销售着藏贝母冲剂,如果事如所想,藏贝母素顺利批准后,会自然替代藏贝母冲剂,但是事与愿违,本次新药申报没有获批。这藏贝母冲剂其实就是药,不是什么保健品。哈同说效果立竿见影,那其中肯定含有干扰素成分,怪不得刚才乔青玄对哈同说,要保证干扰素供应,可能还要加大供应量,似乎这些事情公司是回避他的。司马如不觉冒出一身冷汗,以保健品形式违规生产药品,这是犯罪行为,过度添加激发人体免疫能力的成分,这简直是罪上加罪。这乔老怪怎么什么都敢干,他那满嘴的道德良心让狗吃了。此时,司马如脑海里又响起了梁辞修的话语,人体免疫能力可以启沃,不可以激发。想到此,司马如不再犹豫了,他说道:“乔主席,我知道了藏贝母冲剂是什么性质的东西,我建议马上停止生产和销售,否则可能会产生我们无法承担的结果。”不待乔青玄说话,哈同立即说道:“司马教授,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有保健品批准文号,一切皆在合规范畴以内,你这么危言耸听干什么?”司马如有些急了,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藏贝母冲剂的成分吗?本身就是私自生产药品,即使以药品申请都没有通过审批,你为什么冒名顶替生产。”哈同也提高了声音,说道:“司马教授,你在胡说八道吗?监管部门都没有定义,你就给下结论了,你如果本次将藏贝母素申请下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吗?且不说公司没有违规的事情,就是有,你这个当时的行政首席,现在的行政副首席可以脱得了干系吗?”司马如被哈同呛得脸色铁青,一时回不上话来。谢也夫安慰着司马如,说道:“司马教授,你刚才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过你放心,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首先我们生产保健品是合法合规的,因为申请是需要备案工艺和配方的,监管部门是准许了的。此次疫情期间,全社会都在防治疫情,小脚女人思想是不能应对突发事件的,把疫情先防住难道不是防疫思路吗?你一切都按部就班,疫情早就扩展到全国了。”乔青玄这时间反而平静下来,说道:“我知道,司马教授似乎被陈见棠和梁辞修经典中医学派洗脑了,但是我不同意他们的主张,就本次疫情防治而言,我倒是同意刚才谢董的一些观点,疫情防治,为非常之事必居非常之功,一是程序上要有所打破,这不是法学研究,程序正义如何如何重要,要在实质上允许先行先试,比如你转述的干扰素激发人体免疫功能,是实证还是统计意义上的,尽管会激发一些,那又如何?有一些轻微的后遗症,那又如何?致命吗?不致命。如果你面对重症患者,是先救命还是先考虑后遗症?所以我觉得,中医如果不与时俱进会被淘汰了,怎样与时俱进?就是要勇敢地和西医结合,比如我们生物中医方向。”司马如不想和他们再理论下去了,此时他竟萌生了退意,这是以前他不曾有过的,他觉得这些人就是嗜血的商人,是有些知识,会讲道理、伪装得很好的嗜血商人。司马如说道:“对中医的理解也许会有不同的理念,但是有一个基本的共识和认知,那就是中医是独立的理论体系,有自己的诊疗规则,体现中华民族特有的生命理解和生存法则,根植于生生不息的民族文化内核之中。我不反对中医的与时俱进,但是你不能颠覆中医的文化根基。中西医可不可以结合,我不持倾向性观点,也不是说中西医结合不好,但是结合以后,文化是否连续、体用是否倒置?还是不是中医?我相信中医界会有判断。我不反对西医,某种程度上,西医的确是近现代科技催生出来的。我反对的是打着中医的旗号反过来毁灭中医。至于说到本次疫情防治和我们的新药申请,我保留我的前述观点,如果大家觉得我不适合此项工作,我可以退出。”谢也夫说道:“司马教授,你在我国中医界享有极高的声誉,在国家医药监管系统有着广泛的人脉资源,你是负责新药申请工作的最合适人选,你怎么能退出呢?你知道,目前公司已经递交了上市申请文件,现在是疫情防治关键阶段,各种防治药品供不应求,公司盈利全面修复,对上市支持力度很大,你本人不是也有公司的股权激励吗,所以大家要群策群力。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或有风险,你可以退出药品发明人身份,具体申报资料也可以由他人制作,但是新药申请的程序性和商务性工作你还要承担起来。”司马如考虑片刻,再就没有坚持什么。乔青玄知道谢也夫在和稀泥,他也觉得目前不可能和司马如一刀两断。所以也同意谢也夫说法。最后乔青玄安排工作,他说道:“谢董还是主要负责上市推进工作,因上市产生的要求和需求,马上反馈过来,经营层要全力配合。哈同全力抓好藏贝母冲剂的生产销售工作,同时负责藏贝母素申报文件的编制工作。司马副首席负责下一个窗口期的新药申报工作。”看看已经到傍晚时分,乔青玄说道:“如果大家没有别的意见,就一起去公司会所吧,晚上还要好好地陪同时序,下一步还要和东方基因合作下去。”乔青玄结束了会议,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一下以后,都向公司会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