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在崂山东面半山平缓处，有一个明朝年间形成的小村落，只有几十户人家，限于地势结构，几百年来户数并没有增加，随着岁月更迭，房屋倒是几度翻建，明代建筑风格延续至今。每家每户相对独立，院落宽敞，青墙灰瓦，错落有致，掩映在古朴的树林之中。民国末期，曾被征用作为公所，解放以后又交还给房屋主人。近些年来，交通日渐发展，给这里带来了许多烟火气息，尽管如此，这里依然是静谧通幽之所。小村落现在的名字叫陈家坳村，在村东头背山面海处，有一个宽敞的四合院落，哥舒的爷爷，陈无竟老人就住在这里。陪同老人在这里居住的是陈见棠大徒弟栾奉宜一家。栾奉宜现在是济南分会的副会长，寻常时间也会定期去济南出诊，但多半时间是在这里陪同师祖，一起和无竟老人做一些中医理论研究工作。这日拂晓，晨曦微露，无竟老人和栾奉宜在院中做着晨课，先是半个时辰吐纳练气，然后做了一遍乾坤八律节律功操。哥舒和秦衡编制乾坤八律以后，请爷爷给指正提升，无竟老人细致斟酌，精益求精修正以后给哥舒定稿。因为喜爱孙女，自此以后晨课太极演练时间变成了乾坤八律演练。此时，海上东升的旭日已经高起，冲破了山间的晨雾，黄金般地洒落四合院中，经院中银杏树遮挡，光影落地略显斑驳，已经开始有暑气了，但清晨的半山上依旧凉爽宜人。二人收功后，在院中往来散步，树上的鸟鸣啾啾，无竟老人心情大好，望着树上的鸟儿，对栾奉宜说道：“奉宜，你看树上的鸟儿好像知道今天有人回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哥舒这个小妮子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今天过来，这时快要启程了吧？”栾奉宜少年时家中有些变故，机缘巧合拜在陈见棠门下学习中医，吃住一直在陈家，陈见棠为开阔徒弟的学术视野，便让栾奉宜继续求学，一直到中医药大学毕业后，回到正品堂工作，其间对北派气宗中医也是研习不辍。自小就一直叫无竟老人为爷爷，和亲祖孙无异。无竟老人多年练气，已经进入气定神闲、物我两忘的境界，只有哥舒还能将老人拉入凡世，也是老人现在的牵挂。栾奉宜微笑地说道：“爷爷，你看现在六点不到，估计哥舒妹妹起床了，在吃早餐，一会儿会出发，济南离这里不远，两个小时车程，十点钟一定到了。爷爷，我们也去吃早饭吧。”无竟老人说道：“也是，年轻人贪睡，说到吃早饭，你哥舒妹妹喜欢吃的东西你准备了吗？”栾奉宜说道：“爷爷，你昨晚告诉我，我就开始准备了，一会儿我再跑趟集市，早船回港后有好多新鲜的东西呀。”爷两个边说边走，进入堂屋开始吃早饭。
济南分会这面，哥舒也是早早就起床了，在把藏贝母冲剂的分析检测报告交给李以莱师叔后，哥舒知道后面会有几天的等待时间，就决定去崂山陈家坳看望爷爷，庄维中知悉此事，一定要和哥舒一起去拜见无竟老人，一直被师父誉为神医般的前辈。富萱定期也会去看望老人，这次也一并同行。三人约好六点半一起用早餐，早饭时，庄维中问哥舒，师祖为什么选择在崂山居住啊？哥舒说道：“人可能都有故乡的情结吧，其实爷爷说过，我们祖上在移居登州府之前，就在崂山陈家坳居住，这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爷爷都是出生在登州府，他的祖父辈在陈家坳生活，那个小村庄确是山清水秀，而且从未被战火波及，保存良好，几经翻建，大有明朝古镇气息。近些年来经济愈加发展，交通也大为方便了，在爷爷七十岁的时候，爸爸回到陈家坳古村，按照爷爷的叙述，在村东买下了这栋古宅，请当地匠人进行翻建，然后在爷爷生日的时候告诉了爷爷，作为生日礼物。爷爷大为高兴，可能是一生中唯一一次表扬儿子，说爸爸很好，不忘祖宗不忘本。又过了几年，爷爷就不再管理日常俗务，来陈家坳居住了，一年中也会云游两次，春夏北方、秋冬南方。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富萱接着说道：“崂山那里离济南近，我一年勉强能过去两次，老人家不让我过去，就这两次，可能还有遇不到的时候，仙踪缥缈，云深不知所处。”哥舒看着富萱，说道：“富阿姨比我爸爸强多了，我爸爸都几年没见到爷爷了，每次都被拒绝，日常信息沟通都得求我。要不就是奉宜师哥和他汇报。”庄维中说道：“看来你这个唯一的孙女是例外。”哥舒有点小小的得意，说道：“就是，我小时候记事早，大约三四岁吧，爷爷基本就是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他做他的工作，我玩我自己的，他也从来不教我什么，就是拿起一种药材，自顾自地说，这是当归啊，然后说当归的药理药性，有时候还背诵一些药方啊，还有一些古诗词啊。你说也奇怪，几年以后，我居然能记住不少东西。就是现在，我闲暇时就和爷爷通电话，他从来不烦，我们两人每次通话时间都长，电话免提往身边一放，有一搭无一搭的，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就像在家里一起坐着唠嗑似的，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有意思吧。”庄维中笑道：“看来师祖颇有教育心得，润物细无声啊，这是中医基因层面的传承。”三人闲聊中结束了早餐，收拾停当以后，驱车向崂山方向驶去。
将近十点钟，哥舒一行就来到了陈家坳老宅，四合院大门已经打开了，陈无竟老人和栾奉宜在院内凉亭内饮茶，听到汽车声音临近，两人起身来到院落中央，哥舒已经下车快步进入门内，看到爷爷站在院中望向门外，哥舒高兴地喊了一声爷爷，就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爷爷怀中，无竟老人满脸爱意，一只手拥着哥舒肩部，另一只手抚摸着哥舒的头发，说道：“你奉宜师哥说你十点以前能到，这堪堪十点，你就到家中了。坐车可累了吗？”哥舒说道：“那就累了？才两个小时的时间。来，爷爷，我给你介绍庄师哥，他一定要来拜见你。”无竟老人一面和富萱点头示意，一面由哥舒拉着向前走了几步，迎着快步走向他的庄维中，庄维中先行向无竟老人鞠躬见礼，说道：“晚辈庄维中拜见师祖。”陈无竟老人握住庄维中的手，说道：“我一直很欣赏梁辞修世侄，听见棠和我说过北气南药融合一事，他两人做了一件有利于中医发展的大好事，今日看见维中，确是人中龙凤。”庄维中谦逊道：“师祖谬赞了，后学末进还要师祖多多提携。”放下握着的手，庄维中仔细看了一下无竟老人，心中不由得惊叹，这哪里像一个年近九旬的老者啊，一头短发依旧密实，颜色黑白相间，目光炯炯有神，面部闪现光泽，神情飘逸，身材挺直，气息内敛，额头的几丝皱纹和颌下的灰色短髯使老人增添了几许风霜矍铄之姿、崇高亲近之感。大家略事寒暄后，哥舒招呼大家进入到客厅，奉宜师嫂端上来水果和茶点，并给大家奉茶。哥舒叽叽咯咯地给爷爷介绍最近一些时间家里的情况和公司的一些事情。无竟老人笑呵呵地听着，眼神没有从孙女那里离开，不时地给哥舒拿点吃食，好像哥舒依然是小女孩子一般。待哥舒说得差不多了，无竟老人说道：“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了，公司的事情你们处理得比我要强很多，我也没大听。”哥舒娇嗔道：“那我不是白说了。”无竟老人笑道：“家里的事情我还是听进去了，一会儿快到午饭时间了，你奉宜师哥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午饭后待申时时间，我领你们看一件宝贝啊，省得我孙女说她白说话了。”哥舒问道：“爷爷，什么宝贝啊？”无竟老人说道：“看到你就知道了。”
栾奉宜夫妇准备了清淡但很丰盛的午餐，大家吃得非常满足。午饭后小憩片刻，天近申时，无竟老人带着大家走出家门，向崂山后面偏上方走去。山路初时还算宽敞，可供两人并肩而行，随着山势升高，仅有一人之径盘旋而上，无竟老人带领大家一路前行，行进间从容有加，栾奉宜走在最后，约半个时辰后，到达了后面山坡偏西的山颈部，无竟老人停了下来，对大家说道：“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小径，向西面延伸进二十米，就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处，大家跟我来。”大家跟随着无竟老人借力树木，小心地向西面攀行一段距离后，眼前逐渐开阔起来，很大的一面山坡，地势也缓和起来，山坡上树木只是零星点缀，更多的是灌木丛和草本植物。大家站到平缓处，略微整理一下呼吸，开始由近及远打量这片山坡。忽然间，庄维中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发现了一株植物，轻轻地咦了一声，便好奇地向那边走去，大家顺着庄维中前行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那株植物，就都随着他走了过去，无竟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跟大家一起来到植物旁边。庄维中蹲下去，仔细观察那棵植物，大致是圆球状，顶部伞房型，八棱长径绒毛覆盖，边缘布满锯齿，通体呈绿色并渐变为褐色。庄维中说道：“这是蓍草，高山蓍草，这草本简直太好了，绝对是罕见的。”大家都是中医行家，也都认出是高山蓍草，这个品种是极珍贵的。辨识了这株以后，大家四望，发现四周还有许多蓍草遍布在山坡上。哥舒望向爷爷，说道：“爷爷，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宝贝吗？这的确是珍品。”无竟老人说道：“就是这些宝贝，我和奉宜发现有十年了，一直在观察，奉宜有详细的记录资料。高山蓍草珍贵，但是也并非没有踪迹。但是此处的蓍草却更有其珍贵之处。”庄维中对制药极其痴迷，他看着无竟老人说道：“这特别珍贵之处是什么，还请师祖教导。”无竟老人说道：“你们不来，最近我也想告诉你们，昨天舒儿说维中也过来，我非常高兴，修合会是南派药宗，对于制药之道有独门秘籍和心得，更有助于我们一起完成这件事情，一会儿回去，奉宜会将所有这些年来的记录资料交给维中。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七阴三阳之地，加之海拔千米以上，本就湿冷，海边潮气更助阴寒，应该不适合于蓍草生长。十年前，我和奉宜发现了此处的蓍草，就觉得惊异，不宜生长的环境却能繁茂，一定会精华凝聚。这些年的观察下来，我发现它除了具备蓍草的功效外，从来没有感染过一次细菌性和病毒性病害，于是几次我让奉宜采摘后，做了一些相关检测，发现崂山的高山蓍草含有一些先天的病毒抗体，这里有许多鸟类和小动物出没，有的可能是相关病毒的宿主，附近的植物也发生过病毒性病害，只有这些蓍草从不感染。本次非典型肺炎发生之初，我就想让见棠和以莱过来看一下，他们有能力进行蓍草及附近土壤的专业检测，可以拿到一些专业数据。这次你们过来，这些宝贝交给你们吧，看看如何入药，是直接作为草药使用，还是采取什么方法提取纯化，更加提高药效，作为病毒性疾病治疗用药还是防治用药，你们后面仔细研究确定。”庄维中极其高兴，对着无竟老人说道：“师祖，前些日子，本门师父郑重嘱托我，要研究非典型肺炎的特效药或者是疫苗，师祖这些宝贝真是久旱的甘霖那，师祖大德，救苦苍生啊。”哥舒搂着无竟老人的脖子说道：“爷爷，你是活菩萨。”
哥舒和庄维中又仔细考察了周围的环境，大致也估算了这片区域高山蓍草的数量，然后大家返回到陈家坳老宅。无竟老人吩咐栾奉宜将这十年来崂山蓍草记录资料，以及这些年来他们四处云游考察的药材笔记一并都交给了哥舒和庄维中。当天晚上，哥舒将这些情况都电话告诉了BJ方面的陈见棠、梁辞修和秦衡。他们三人获悉这些情况后，紧急和李以莱商量，大家认为这或许是治疗病毒类流行疾病的新的药材。李以莱通过官方渠道，邀请济南当地疾控本门和中医学会派出专业人员协助庄维中、富萱和哥舒对崂山西北坡高山蓍草及土壤进行采样，然后立即送往BJ检测化验。李以莱同时嘱咐哥舒，让他们带着爷爷的资料随同返回BJ，参加下一步的研究工作。第二天早饭后，无竟老人和栾奉宜收拾行装，打算出门云游了，他叫来哥舒和庄维中说道：“一会儿就由你们接待采样的工作人员吧，我和奉宜就不等待他们了。”哥舒说道：“爷爷，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还着急出门去。”无竟老人看着哥舒说道：“见面就很好了，雏鹰长大就去飞翔吧，爷爷一直望着你。”哥舒说道：“这次如果不是爸爸和三哥他们有封闭管理要求，也会一起过来的。”无竟老人说道：“你爸爸各方面我都放心，至于衡儿吗，不但你给我看过照片，我也看到过他本人。”哥舒惊讶地问道：“爷爷，你是如何见到的？”无竟老人闪过一丝童真的表情，说道：“你们搞的BJ论坛，弄得声势很大，当时我正好在BJ附近，就顺便去看看，当时人还不少，那个万三秋正在质问衡儿，他们一起演示乾坤八律。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哥舒嗔怪道：“爷爷，这么长时间你也不和我说。”无竟老人说道：“我相信我舒儿的眼光，如果爷爷不同意，早就告诉你了。秦衡确是我门中之人，和我气脉相通。见棠和你都没看错。”说着话，栾奉宜一切都准备完毕了，奉宜嫂子也不停地检查着行李，嘱咐着栾奉宜。庄维中和富萱也过来和无竟老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