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哈同将庆典方案报到了西部海草总部，乔青玄看后大为称赞，马上组织相关部门进行讨论，一般来说，对于这种形式上的工作，大家不会提出什么问题，因为大家知道这是乔主席的想法，也知道乔主席的喜好，大家都是添油加醋地恭维一番。但是这次财务部门提出了不同意见，以为庆典费用预算太高了，比正常规模的庆典高十倍不止，财务部门负责人和哈同素有矛盾，打趣说就是渝都市春节晚会预算估计也就是这个水平。本次收购资金还是总部先垫资，淡水基金的钱还没到账。现在营运资金很紧张。乔青玄听不得一点反对意见，说道：“大家要有格局，不能只是理解为庆典就是一次文化建设活动，庆典是我们西部海草的对外宣言，是我们收购整合的大幕开启，是我们进军生物中药的号角。另外，我乔青玄创办海草集团，这点费用还出不起吗？这点钱还不值吗？”财务负责人被老板批评后，不敢作声，心道：又来了，你不听别人意见，找别人开会做样子为什么，一次庆典用拔高到如此程度吗？还你值不值这个钱，和你值不值钱有什么关系，皇帝值钱，故宫也没见全部用金砖铺地。想是这么想，财务负责人脸色上不敢带出来丝毫，反而大大地检讨：说自己水平太低，对乔主席的高度的确是不能望其项背，一顿检讨下来，乔青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接下来讨论什么时间举办，庆典名称是不是界定为收购渝都中药厂。大家摸不清乔青玄想法，都不敢发言，会场就鸦雀无声了。每每这时，乔青玄目光就看向谢也夫，谢也夫知道该他说话了。这次他不嘟囔了，而是很洪亮，也有条理。他说道：“我说两件事情，外加一条建议。两件事情一是淡水基金的收购款项划拨决策阶段已经通过，现在走内部流程，不超过半个月可以到西部海草账上。其二是我完全同意乔主席对此次庆典的定位，这才是大企业家的高瞻远瞩，预算的一半费用由淡水基金承担，庆典资金会和收购资金一起汇到，这是我在淡水基金职务审批权限之内，我可以自行做主，这笔钱用来向乔主席、向西部海草伟大事业新征程致敬的贺礼。”乔青玄眼神马上一亮，笑意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谢也夫接着说道：“关于庆典举办时间，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还要乔主席决定。再过半个月就是九九重阳节，也是我们祭祀炎帝的节日，中西部省份对祭祀炎帝尤其重视。我们庆典可否放在当日，这样才能和官方庆典呼应，突出三个主题，对历史而言，炎帝是华夏祖先也是中药祖先，西部海草继承；对现实而言，西部海草收购渝都中药，开启中医药整合大幕，中医药薪火相传，西部海草传承；对未来而言，西部海草与时俱进，推出素计划，西部海草开拓。这些汇集在一起，就是一统百草、领袖四方的乔主席和西部海草集团。”乔青玄极少流露感情，这次他听完谢也夫的话，竟然鼓起掌来，于是会议室掌声一片。哈同恨不得马上给谢也夫磕头，他自诩自己公关能力极强，情商也很高，但是和谢也夫比还是有不小差距，这一次他真的是心服口服。西部海草其他人一直也都奇怪，淡水基金根本不在意钱，西部海草有需求，淡水基金就满足，还不追求回报，再是战略性投资吧，基金总是有逐利的属性，淡水基金也不谋求控制权，谢也夫对乔青玄极度尊重。大家觉得淡水似乎不是基金，而是菩萨。
庆典方案批准以后，哈同夜以继日进行筹备工作，原本规模如此宏大的庆典，半个月无论如何是完不成的，好在哈同极其了解乔青玄的脾气秉性，他决定的事情一贯要求神佛让路，没有任何规矩和禁忌。神佛是不会让路的，哈同在以往的各种惩罚和摔打中练就了一身本领，他知道庆典一定会大办，所以两个月前他就落实设计、舞台、演职人员、外部联系等诸多方面工作，肯花钱一切工作就比较顺利，乔青玄对内的要求他坚决高水平落实，对外的要求是他达不到的，他是能瞒就瞒、能骗就骗，比如说乔青玄要求某些中医药界人物出面，哈同根本完成不了，他就想办法和乔青玄说，某领导高度重视，肯定亲自出席，时间临近到一两天，他急火火又很神秘地和乔青玄汇报，某领导突然有重要的会议，听说是关于重要的发展和人事安排的事情，直接出差去BJ了，这次让他副职或者心腹秘书或者家人来代表他参加，具体是谁就看哈同能找到什么人。反正大家都不认识，也没有人刻意戳穿这类事情。一般情况下乔青玄都很高兴，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面子的。唯一让哈同大伤脑筋的是中医药业界人士，大家互相都熟悉，他没法调包，乔青玄想在业界形成震撼效果，要求哈同全部发出请帖，但是回复出席的人员并不是很多，尤其是重要门派和机构的人员，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饶是哈同精明还是没想出好的办法。他想到了谢也夫，要不求求这个鬼谷子，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否则乔青玄那里恐怕难以交代。
平时哈同比较少和谢也夫打交道，乔青玄也很忌讳其他人和谢也夫保持紧密的关系。哈同忐忑地拨通了谢也夫的电话，谢也夫接电话的语气倒是很热情，这给哈同增加了不少信心。一番客套和恭维后，哈同说出了自己面临的困境，诚恳地请谢董指点迷津。谢也夫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用很不经意的语气和他说道：“同行是冤家，这不代表哈首席工作能力不行，如果邀请效果不佳，那么吸引是不是会好一些？”哈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沉吟地说道：“吸引？这怎么理解？”谢也夫继续说道：“哈首席不是要宣布推出素计划吗？如果公布一些主要中药材素类产品提取的路径会如何？那些业界头部机构和门派能不来吗？”哈同还是不理解，喏喏说道：“谢董，我们素计划还是概念和方向，没有实质的东西，只有海草素还没有完全成熟。”谢也夫哈哈一笑道：“我们说是路径，也没说有工艺路线，路径需要探讨，谁能保证正确与否，路径说有就有。哈首席有句名言，叫恰当的时机恰当的说法吗，为什么拘泥于尺度呢？还有，除了头部机构和门派，小企业和公司在意什么？他们在意商机，如果庆典之后有个商务洽谈的环节和形式，他们是不是也有兴趣呢？安排人和他们谈呗、意向协议就签呗，有什么问题吗？”此时哈同方才恍然大悟，语气也欢快起来，说道：“由衷感谢谢董，一语中的、醍醐灌顶，是的，恰当的时机恰当的说法吗，为什么拘泥于尺度呢？放大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谢也夫知道哈同理解了他的想法，就又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我们俩聊聊天，和工作无关。”哈同忙不迭地说道：“是的，聊聊天，和工作无关。”放下电话，哈同既高兴又有一些沮丧，高兴的是事情有了解决办法，沮丧的是自己格局还是不够，说大话说的都不够大，能有什么大出息，想问题的思路也受限制，把邀请变成吸引，这层纸点破，问题就没那么难，自己咋没想到呢。转念又一想，那些官员和社会名流是不也可以用这个办法？什么会吸引他们呢？对，就说是中药界首次祭祀药祖炎帝大典。哈同越想越得意，驱散了刚才的沮丧，变得很佩服自己，不由得在办公室手舞足蹈起来。
哈同聘请了当地电视台最知名的导演负责庆典的策划和节目指导和统筹，他放弃了改造渝都药厂礼堂的想法，租借当地最好的度假酒店演出大厅布置成维也纳金色大厅风格，作为庆典的演出场所，度假酒店全部房间负责参会嘉宾接待。技术上运用虚实结合，将宣传影像和节目视频与舞台的人物结合起来，竟然还有一些突破，导演也乐得用企业庆典资金完成他艺术创新的实验。庆典最后一次彩排是完全实景实效的，乔青玄也来到了庆典彩排现场。王者归来的背景音乐响起，演出大厅正门由四名打扮似礼兵的小伙子缓缓拉开，乔青玄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离他五步距离以后，陪伴他的众人整排进入，选拔出来的渝都员工作为观众在台下后排就座，前排是嘉宾坐席。乔青玄进来后，员工们目光都注视着，看乔青玄已经快走到场地中央了，会场依然没什么反应，随后跟着的办公室主任瞄见乔主席脸色由昂扬、兴奋逐渐变得冷清，觉得坏事了，在公司内部，乔主席来到时大家要起立鼓掌的，一着急他赶上前两步，对全场喊道：请大家起立，欢迎乔主席。在座员工马上扑隆隆站起来鼓掌，非常不整齐。乔青玄一见这种情况，反而更加生气，转过身来向大厅外面走去，随行众人也懵了，乱哄哄随着向外面走，乔青玄走过办公室主任身边时，生气地给了他一巴掌。办公室主任愣在了原地，少顷似乎缓过神来，追着乔青玄背影跑了出去。哈同见此一幕，知道坏大事了，乔主席进场环节他和导演郑重交代过，这个导演怎么搞的，他以为小事，在西部海草是大事。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哈同三步并作两步来找导演，把刚才的事情和导演说了一遍，导演问哈同：“哈首席，你觉得你们老板因为什么生气，说关键节点。”哈同说道：“我们公司规矩，乔主席来了要起立鼓掌。”导演说道：“不是大家起立鼓掌了吗？不热烈吗？那也不能生那么大的气呀？你再想想和你们公司平常有什么不同？”哈同边回想以前边说：“有啥区别呢？哦，对了，今天办公室主任喊起立欢迎了，平时我们都主动起来。”导演是表演专家，对人物心理把握非常到位，说道：“问题就在这里，你想，西部海草收购渝都中药，员工欢不欢迎啊？那肯定是欢迎，不但欢迎，而且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这样的气氛出来了吗？没有。还需要有人喊起立鼓掌吗？这个未免就不是太发自内心吧，应该群情激动、情不自禁，要达到这个程度。当然也不要过于激烈，像某个国家，领导人来了，大家泣不成声就假了。你们办公室主任那巴掌就是喊起立喊的。”哈同焦急地说道：“您说得对，导演，那现在怎么办呢？乔主席被暂时劝到休息室了，我都不敢露面了。”导演说道：“哈首席别急，我是受你聘任，乔主席是你的老板。我对你负责，你放心，请和我一起去见乔主席。”
导演和哈同来到了休息室，室内没人敢说话，乔青玄满脸怒气地坐着翻看一本杂志，也没有看什么具体内容。哈同磕磕巴巴地介绍完导演后，乔青玄坐在位子上稍微欠一下身子，没有说什么话。导演站着毫不在意，他把任何场合都当作演戏，他仔细看着乔青玄，又回头疑惑地看着哈同，说道：“哈首席，你这表达能力有欠缺啊，你虽然和我介绍乔主席英明睿智、英雄气概，我今日一见，才觉得你连乔主席精神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说出来呀！”哈同唯唯，说道：“弟子愚钝，师父的精神不可言传，只能身边受教。”乔青玄神情略见缓和，看了哈同一眼，说道：“哈同，为什么不请导演坐下啊。”哈同连声答是。导演也不推辞，坐在乔青玄对面，继续说道：“哦，正好办公室主任也在场，为了明天庆典演出一切顺利，我就直截了当说，得罪之处，尚请见谅”乔青玄和哈同、办公室主任目光都集中在导演脸上。导演说道：“今天的乔主席入场环节我设置了一个悬念，当王者归来音乐响起，乔主席步入会场，这时屏幕连续播放西部海草发展的真实照片，这些都是掐算时间的，按照乔主席的步伐节奏，当乔主席走到主席位时，灯光也逐渐调亮，王者归来音乐达到高潮，台下员工群情激动欢呼，对乔主席致敬和欢迎。本来员工从乔主席入场就想表达感情，一路欢迎，我为了追求效果一直压着，希望能有个爆发，媒体人的毛病，各位见笑了。乔主席再走几步就到主席位了。办公室主任为什么要喊起立鼓掌，打乱现场节奏啊？”哈同说不上心里啥滋味，心想，能人不只有谢也夫一个啊，话还可以这么说吗？可怜办公室主任又要背锅了。乔青玄目光疑问地看向哈同，意思是问你怎么不和我说。导演机灵地补充说：“请乔主席原谅，我为了现场效果真实，除了导演组，没有和任何人说。哎，当成拍电影了，乔主席如果不适应我马上改变一下程序。”乔青玄脸色恢复正常了，他向导演伸出手，导演连忙握住了他的手。乔青玄说道：“导演辛苦了，专业的事情尊重专家是我一贯主张，不用改变，按部就班就好，今天本来程序正常进行，我也知道导演肯定会处理好每个环节，是这不争气的主任横生枝节，扰乱了程序。你说些别的也不妨碍，偏说什么起立鼓掌，我这才生气，好像我要掌声似的，我们西部海草一贯务实，从不搞这些虚的东西，哎，队伍没带好，让你见笑了。”导演说道：“乔主席您的队伍真是人才济济、精兵强将啊，是业界的黄埔军校，绝不过分。”办公室主任有些发蒙，心想，每次不都是大家起立欢迎吗？怎么还一贯不搞虚的东西了？哈同偷偷踢了他一下，办公室主任缓过神来，说道：“乔主席、导演，我检讨，我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庆典，不知道什么程序，也是我平时一直爱戴仰慕乔主席，所以没把握好，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把节奏打乱了。”哈同心道：假以时日，这家伙也是人才。话说开后，乔青玄和导演也都变得轻松自如起来，乔青玄表示，一会可再彩排一次，我们大家工作态度都是一贯认真的。本次合作只是开始，以后会有很多合作机会。导演连忙答应是。乔青玄站起身来，和导演一起招呼大家去演出大厅再彩排一次，办公室主任也紧随身边，乔青玄看了一眼办公室主任，发现他的西服领子略有些褶皱，就把他拉到一旁，用手把他的衣服褶皱抚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期许地点了点头，反身走出了休息室。办公室主任呆在一边，回味着刚才乔青玄的动作，喃喃地自语道：“乔主席还是信任我的，乔主席还是信任我的。”边自语着竟怔怔地落下泪来。
由于哈同宣布推出素计划实施路径并举办相应的商务洽谈会，中医药界还是来了不少人员，主要是各个机构和门派负责业务工作的总司。哈同绞尽脑汁给活动起了个名字：中医药界祭祀药祖炎帝大典暨西部海草收购渝都中药庆典。庆典开始的第一项重要活动是祭祀仪式，由乔青玄身穿民族服装、佩戴黄丝巾、骈四俪六地朗诵祭辞。祭辞是哈同出大价钱请大学古文学教授撰写，核心意思是乔青玄带领西部海草和全体中医药界同仁，承天敬祖、再造中医药辉煌。接下来的演出活动，演员阵容豪华，节目丰富多彩，贯穿的主题就是西部海草创业艰辛和成就辉煌。压轴演出的是大型舞蹈《前行》，演出方式采取虚实结合，舞台屏幕上炎帝神农氏看见众生和子民染病，毅然走遍山川大河、尝遍百草，时间穿越，一个神似乔青玄打扮的年轻人走在青藏高原上，找到一株海草，放在嘴里面品味，会意地点头。这个时候，坐在主席位置的乔青玄按照昨天彩排程序，走上台来。在众位采药舞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屏幕上的神农氏正在将自己佩戴腰间的葫芦递与神似乔青玄的少年，舞台上方威亚道具也缓缓垂下一个真实的葫芦，乔青玄高举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葫芦，捧在胸前。屏幕上的神农氏以手遍指越来越多的患病之人和越来越少的草药，和青年说着什么，意思是草药有一些不够用了，青年举起葫芦，葫芦口处生发出一样闪光的东西，神农氏和青年都露出满意的笑容。镜头持续推进，闪光的东西原来是一粒仙丹，镜头继续放大，仙丹上三个大字：海草素。接着，屏幕逐渐虚化，舞台灯光逐渐亮起，乔青玄屹立舞台中央，采药舞女蹲下来簇拥身旁，乔青玄高举葫芦，葫芦嘴竟然也弹出一粒仙丹，上面写着海草素三个字。哈同带领全体员工激动地站了起来，掌声雷动，高呼：致敬炎帝、再造辉煌、一统百草、领袖四方。前排嘉宾也被裹挟地站了起来，听到海草员工高呼口号，不知道是致敬炎帝呀？还是致敬乔青玄？
来参加庆典活动的同仁们好不容易捱过这些程序和演出，本来想参观西部海草的植物源素类药提取的实施路径演示，以及参加一些具体的商务洽谈，谁知道西部海草本意不在于此，根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准备，倒是举办了一场发布会。哈同代表西部海草主持发布会。发布会的内容是成立中医药联合体，发起人单位是西部海草、渝都中药以及以前被西部海草收购的中医药机构，发起人推举乔青玄为中医药联合体总主席。中医药联合体号召中医药各门各派都参加联合体，联合体将在产品层面、资产层面及股权层面紧密合作。西部海草代表联合体率先启动素计划，未来若干年将携联合体成员一起开发主要中草药的素类产品，这是中医药行业以后必然的发展方向，也是联合体成员产品层面的合作。资产层面的合作就是要充分利用成员单位的研发能力以及市场销售网络，达到盘活闲置资产、减少重复投入的目的，西部海草在联合体内成立协调机构，统一管理和运营这些资产。股权层面合作是随时开放的，联合体成员单位随时都可以将股权转让给西部海草，相互参股等方式都可以。听到哈同的一番说辞，在场的中医界同仁都反应过来了，这西部海草以成立联合体之名，行吞并之实。这乔青玄以当世神农自诩、狂妄自大，口号都喊出来了，要一统百草、领袖四方。谁同意了？你还承天景命了。哈同发布完相关信息后，煞有介事地安排了发起人签约仪式，乔青玄率领十多个中医药机构签署加入联合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