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品合中医的宣传方案很有特色，地点遍布各个分支机构所在城市，都是以当地即将建设中医体验馆为宣传内容，由当地分支机构租借大型展览场地，将济南品合中医体验馆实景和展示内容电子化演示，配合网下实地中医活动体验，宣传时间为期半个月。哥舒和秦衡将品合中医的医师和药师进行合理调配，在满足经营活动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分批参与到中医体验活动中来，体验活动方案由秦衡拟定，参加体验活动的医师和药师先由秦衡和马维正进行培训，把握体验的分寸和尺度，因为只是中医理念的推广，不是真实的医疗活动，让社会公众知道中医文化的产生和演进，基本逻辑和观念，主要是从无感到有感，感知存在、循序渐进。品合中医的体验活动引起了雪球效应，已经惠及到当地的一些中医药机构。哥舒及时地将品合中医宣传内容以软文的形式引入到平面和网络媒体中，进一步推广中医是生活，中医在生活之中，做自己的医生的观念，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尤其在成年人的群体中，对生活感知越深，对经典中医理念接受程度越高。
在接到证券监管部门举报反馈后，宋兆明又进行了详细的战略思考，他觉得，这不是对品合中医一家企业的上市之争，而是中医乃至医学下一步发展方向之争，形而上之是医学体或用的观念之争，形而下之，是市场之争和利益之争，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举报到底。品合中医上市绝不是募集点资金，发展速度快一些，多挣点钱，如果只是那样，他也许能够忍受，他感觉到了品合中医上市的目的，是整合和重塑经典中医文化系统，文化这个东西太强大了，和文化相比较，其外的都是手段，都是体用的关系。现在似乎不用过多讲究斗争策略了，直截了当和集中力量进攻更加重要。他告诉时序，邀请乔青玄和谢也夫来上海会晤，共同商量下一步的方略。
宋兆明和时序与谢也夫平日颇多走动，大致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使得他们互相比较认可，对乔青玄则有一些蔑视，认为只不过是时运推出来的一个狂妄无知的老者，尤其是对于波诡云谲的资本市场，邀请他来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实业资本的代表人。宋时二人对乔青玄礼节性的尊敬是他们所谓的自身素质和气度，谢也夫和乔青玄利益深度捆绑，还想利用他，所以三人依旧以前辈之礼对待乔青玄。乔青玄也分不清真假，或者是潜意识里面选择性相信这是真的，享受着晚生的尊敬和吹捧。原本他们的会晤按照东方基因的管理规程，应该在悟言室进行，但这次宋兆明按照谢也夫的意见，精心准备了一间面积大的会议室，设置了主席的位子，隆重请乔青玄就座尊位。乔青玄略事推辞后坦然就座。宋兆明、时序、谢也夫三人敬陪下座，三人表情也像学生请教老师一般。宋兆明说道：“非常感谢乔主席能拨冗莅临东方基因，也感谢谢董陪同考察，关于进一步狙击品合中医上市之事，请乔主席给我们做出指示。”乔青玄的确对资本市场一无所知，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把目光转向谢也夫，说道：“先请谢董代表我说一下思路吧，我和谢董也交代过，最后我再总结一下。”宋兆明知道乔青玄谈不出什么想法，让他先说也只是礼貌，估计他也交代不了谢也夫什么想法，只是让大家先讨论一下，他抓几个关键词给大家布置一番，借以维护自己的光辉形象而已。于是宋兆明对谢也夫说道：“好的，一会儿请乔主席给我们布置工作吧，谢董，目前的情况您也知悉，我就不一一汇报了，请您先谈谈您的想法吧。”谢也夫则是将目光先转向乔青玄，承接他的目光和吩咐，说道：“好吧，乔主席对此事非常重视，也几次向我面授机宜，此次莅沪前也向我做过问题的分析和举措安排，我认为分析是深刻的和意义是深远的，我理解后和宋主席与时首席作沟通和交流，不到之处，请乔主席再作指正。”说完常规的过场话语后，谢也夫切入主题，说道：“此前，我们双方都分别向证券发行审核机关公开做出了品合中医上市的问题举报，也分别得到了相关问题检查后的回馈，并没有对品合中医上市进程形成实质性障碍。现在看来，力度还是不够，我们两家分别反映问题，是想能有所侧重，东方基因不属于中医行业，所以更侧重于上市的合规性方面；西部海草系业内企业，所以更侧重于业务的合理性方面。这些也的确给品合中医造成了压力，至少在相关整改过程中，在资金和资产方面他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下一步我们应该形成合力，调动一下业内的一致力量，乔主席成立的中医药联合体的成员单位都会加入进来，我们还是在业务方面做文章，宋主席还是在合法合规方面研判。这只是方向性考虑，首先看看这种考量贵司有什么好的建议。”宋兆明说道：“我们东方基因基本同意乔主席和谢董的方向性意见，会坚定不移地斗争下去，谢董说的建议，即我们侧重合法合规方面的研判，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也有一定的准备，让我司时首席和您二位报告一下。”时序接过宋兆明的话题，说道：“以东方基因的名义举报给证券监管部门三方面问题，是品合中医上市的关键合规问题，监管部门都作了回馈，但监管部门的回馈依据的不是法律法规的直接界定，而是法规适用和政策解读层面，存在弹性空间。这给我们下一步操作提供了可能。”说到这里，时序站了起来，走到已经准备好的演示版前面，拿起彩色书写笔，写了起来。他将举报的问题列在左边一列，第二列写出法规的相关规定，第三列是比较结论，法条没有直接规定，第四列写出证券监管部门的解读。解读的字时序换一种颜色的笔书写，字下面以波浪划线，以求更加醒目。书写完毕，时序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这些问题我们不可能再向监管部门重复举报，他们也不会受理了，但是这些问题很重要，我们还不能放弃，需要改变操作思路。具体做法包括两方面：在国内我们会组织有关中介机构、院校的相关专家发起有影响力的学术讨论，并发表文章，陈述这些问题的法规适用和解释并不正确。另一方面，我们打算把这些问题引入到国际上。”乔青玄不由得注意力集中起来，他想不到这资本市场的争斗还能延展到国际上，以前乔青玄的成长历史也是充满争斗，但是那都是低端的不讲情义、欺骗讹诈、盗取抢夺、过河拆桥、撕毁协议等方式，维系自己在野蛮生长过程中的原始资本积累和妄自尊大。换个马甲、穿上西装的斗争方式乔青玄的确如堕五里雾中、拔剑四顾心茫然。他看向时序，力图理解他的下一步安排。谢也夫对资本市场倒是精通，但是不知道时序怎么操作，所以也把目光投向时序。时序看大家都等待他继续揭晓谜底，就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获悉，再过几天，国家证券监管高层和西方重要国家证券监管机构举行会晤，议题是加强合作、协同监管资源、为资本市场互联互通打好制度基础。宋主席和我在海外学习工作多年，有相应的渠道和人脉把品合中医上市案例提供到西方国家证券监管官员手里，看看目前我国资本市场制度建设方面是否还有差距，这样我国监管高层一定会注意到品合中医的上市事宜，虽然说不确定一定会对此进行负面解读，但至少品合中医上市节奏会缓下来，配合国内的学术异议，需要达成共识以后才会推进，时间的延缓会产生无限的其他可能。况且国内哪家公司上市不是使尽全力，过程延长，资金和业绩都支撑不下去，品合中医不会例外。”宋兆明又接过时序的话说道：“上次举报我们采取公开方式，就是想在互联网上引起一些关注，本次国家证券监管高层的国际会议，其他国家获知品合中医上市案例大家都不会感到意外，国内学界对相关政策法规讨论和解读，存在不同声音也有合理的底层逻辑。国内的学术讨论我们两家公开联手，业界应该给学界提供支持，同时也能壮大声势。”谢也夫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乔青玄似乎也听懂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高深的微笑。
宋兆明和时序注意到了乔青玄和谢也夫的表情，知道他们一定会同意他们的做法。谢也夫望向乔青玄，知道该他们西部海草表态了，乔青玄依然示意谢也夫说话。于是谢也夫说道：“宋主席善于抓问题的关键，而且推进渠道设计也思路新奇、行为高阶。我们赞赏并配合好东方基因的行动。我们西部海草下一步也将采取两方面的措施，一方面我们动员乔主席控制的中医药联合体的所有成员单位，对正品会御气诊疗提出质疑，质疑其科学性，并且要求实证判断，不能以玄学欺骗社会公众，同时也对修合会的切脉诊断进行质疑。御气诊疗和脉息精微一直是这两会的诊疗能力的核心，我们不相信他们能超出现代医学检测手段，如果这些能被证伪，不相信证券监管部门能支持他们发行上市，具体办法我们后续会确定。另一方面，我郑重建议乔主席立即启动西部海草的上市工作，目前西部海草正在开发主要中药材素类产品，已有的海草素即将投入市场，作为中医药企业，兼属生物工程企业，其先进性和科学性应该领先品合中医，我们相信会得到资本市场的认可。宋主席和时首席也知道，我国现阶段上市资源稀缺，西部海草抓紧一切时间，争取早日提交发行上市申请，这样两家中医药企业就会形成竞争，推断不可能两家企业同时获得批准，配合前述的质疑工作，西部海草获批的可能性会更大。原来我还怕时间能否来得及，刚才宋主席你们说的迟滞品合中医上市进程，正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两家要打好配合。”
宋兆明听完谢也夫的话，也感到很是兴奋，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商机。他对谢也夫说道：“谢董要对品合中医核心能力开展质疑、并要求实证判断，真是打蛇打七寸，我虽然是中医业外，但同样能感到这个办法的高明之处，这项工作恐怕需要一些时间，期待谢董和乔主席能设计好方案，组织好实施工作，需要我们东方基因出力的地方，我们全力以赴。”宋兆明此时将目光看向了时序，放慢了语速，说道：“乔主席打算马上启动上市工作，想和品合中医竞争一下中医药企业的上市指标，这也是很好的思路啊，我们相信西部海草的先进性和科学性，但是如果我们再植入一些基因工程手段，助力素类产品的提取是不是更好一些。”宋兆明联合西部海草的主要目的是阻止品合中医上市，对谢也夫提出西部海草上市他也不反对，毕竟能把水搅浑，至于西部海草能否成功上市，他一是认为不可能、二是不感兴趣。西部海草没有核心能力，盈利水平差，素类产品就是噱头。谢也夫鼓捣乔青玄启动上市工作肯定有他的目的，也不用深究。他要推崇此事，因为他想到，这是他能连续获得主要中药材基因的途径，虽然西部海草的中药材特性和质量远远差于品合中医，但先走出一步至关重要。乔青玄很好摆平，就怕谢也夫看透此事，还要做好他的工作，大不了利益交换吧。
时序看到宋兆明的表情，听他说道可否与西部海草进行业务合作，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原来试图和品合中医入股合作，全部是时序设计方案和执行的，最后让哥舒和杨雨询两个丫头给耍了一回，时序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这口气来。以前方案的必要性、可行性、估值原则、对被投资企业的意义、后续发展前景等方面，时序都烂熟于心，张口就来，得到宋兆明的授意后，时序马上调整情绪，面对乔青玄和谢也夫，条理清晰地论述起来。乔青玄对于这些论述听不明白，谢也夫对于东方基因想投资入股也没有事先想到，但坐在东方基因会议室里面，还不能没有礼貌地打断时序的讲话。所以也就姑妄听之吧，谢也夫在琢磨东方基因的真实意图，对他淡水基金谋求之事能否造成伤害，是否同意不能轻易表态，先虚与委蛇，争取能有机会和他们单独交流一下，如果能互利互惠，那也乐见其成。
乔青玄也没想到，东方基因想投资入股西部海草。谢也夫和他商量上市之事，出发点是与品合中医竞争上市指标，给证券监管部门制造难题，达到阻止或拖延品合中医上市的目的。宋兆明和时序深谙股权投资之道，尤其对当时国内投资就是投老板、捧着老板画大饼的主流投资策略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个人轮流给乔青玄灌米汤，说有生物工程和基因工程的双重加持，西部海草就是中国，甚至是世界医药的领军企业，乔主席就是医药界，不止中医药界的不世出领袖。他们两个舌灿莲花，乔青玄听得是受用无穷。谢也夫一看情况不妙，乔青玄已经开始相信，并且要深信了，连忙把话题打住，说道：“宋主席、时首席，我们看看怎么细化和落实我们刚才议定的事情，应该立即启动，否则会错过最佳时机，我们双方股权层面的合作和业务方面的合作还有充足时间讨论。”宋兆明说道：“好的，我们还是按照各自侧重的原则细化和推进工作，我司时首席就学界对上市法律法规适用和解读方面的讨论以及论文发表工作，已经有工作方案了，届时还请西部海草及中医药联合体成员单位参加呼应，并提供业务方面的支持。关于向国外证券监管部门提供品合中医上市案例，我利用国外的资源，已经打通了呈递的通道，我负责落实。刚才提到的西部海草上市过程中的股权投资和业务合作事宜，我司时首席会实时和谢董保持沟通。”谢也夫说道：“我们西部海草关于对品合中医诊断方式质证工作，我们公司和联合体成员都准备好了，打算以现场会诊擂台的形式公开举行，我还会联络气功界人士参与，以求实证。届时还请宋主席帮忙落实现场医学检测手段和设备，以便印证需要。”宋兆明插话道：“这方面没有问题，建议现场可以设在上海，见证一下本土文化和海派文化的差异。”谢也夫继续说道：“关于西部海草上市启动工作，我们已经确定好了中介机构，本次会晤后，我和乔主席返回我司总部后立即启动，中介机构同时进场，抓紧一切时间推进相关程序，用最短的时间完成申请材料报会。这个过程估计需要半年时间，请宋主席这面务必落实拖延工作。”
宋兆明表示把品合中医上市进程先延缓下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对政府部门的运作把握得比较精准，只要把疑似的问题公开出来，尽量弄出大的动静，尤其是民生关切问题，监管部门一定会仔细论证，保守处理，这个过程一般也不会很短。今天见面该商量和协调的事项都差不多了，可以结束了，但还是要给乔青玄高贵的面子，宋兆明说道：“我们要研究的事情已经充分沟通，技术层面的实操思路也都达成共识，但是在思想上和方向上还需要乔主席给我们指示，下面请乔主席讲话。”乔青玄略作谦虚，表示在技术层面完全同意在座各位的观点，自己只是在原则上说一点感想，他从自己创业到现在的经历中，拿出几个桥段举例，和大家谈报国情怀。他说道：“我从来没有和什么人、什么单位争过什么，对业内同仁也是一样，品合中医良好发展我也很高兴，只是此事涉及到我们中医未来的发展方向，任何拒绝新生事物的抱残守缺都应该被反对，这是中医从业者最基本的报国情怀，我一生也致力于此，所以我们本次合作反对品合中医上市，是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是代表历史潮流的，只有方向和道路的选择正确，我们的报国情怀才能得到实现。”说到这里，乔青玄情绪有些高昂和激动，在座几位也表情高尚，都是被感染被感动的样子。会议室人数不多，但响起的掌声却依然热烈。乔青玄结束讲话时补充道：“涉及我们双方股权投资的事情，由于谢董和我要把握大方向，具体工作请时首席和哈同保持对接，洽谈最佳方案。”乔青玄不愿意什么事情全部由谢也夫承办，这是他一辈子骨子里的防范意识。谢也夫非常清楚，乔青玄总是给人大讲情怀，一是维持他自己的形象，更多的是不想和别人分享利益，他哪里有什么情怀，怀疑是他的主要性格特征，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那只不过是大家一起配合他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