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晋封昭仪
瑶光殿的灯火彻夜未熄。萧彻离去后,吴星梦独自坐在窗边,手依旧轻轻覆在小腹上。窗外的石榴树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暗影,沉甸甸的果实隐没在黑暗里,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巨大的喜悦被更深的忧虑包裹,皇帝的猜忌、赵飞燕的狠毒、二皇子的虎视眈眈……每一个念头都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必须尽快做出反应。怀孕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必将扩散。与其被动等待风暴降临,不如主动出击,在圣眷最浓时,为自己和孩子争取最大的庇护。
“春桃,”她唤来守在外间的侍女,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研磨,备纸。”
烛光下,她提笔蘸墨,在素白的宣纸上落下清秀而沉稳的字迹:
“臣妾吴氏星梦,诚惶诚恐,谨奏陛下:臣妾蒙陛下天恩,忝居贵嫔之位,夙夜兢惕,唯恐陨越。今承天眷佑,微躯竟得怀龙裔,已一月有余。此乃陛下洪福齐天,泽被苍生,亦臣妾三生之幸。然,臣妾出身微寒,才疏德薄,骤得此福,惶恐无地。深宫重地,规矩森严,臣妾自知位卑福浅,恐难承此天恩之重。伏乞陛下念臣妾一片赤诚,垂怜稚子,恩准臣妾于瑶光殿静心安胎,潜心编纂《农桑要术》,以报陛下隆恩于万一。臣妾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奏折言辞谦卑至极,将怀孕归功于“陛下洪福”,强调自己“位卑福浅”,主动请求“静心安胎”、“潜心农书”,再次将自己牢牢定位在“安守本分”、“不问外事”的位置上。同时,那句“垂怜稚子”,更是隐晦地提醒皇帝,她腹中怀的是皇家血脉。
奏折在天色微明时,由小禄子亲自送到了乾清宫李德全手中。
乾清宫内,皇帝萧衍刚刚起身。李德全捧着奏折,低声禀报:“陛下,瑶光殿吴贵嫔有奏。”
皇帝接过奏折,展开。目光扫过那清秀的字迹,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看得不快,每一个字似乎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停留片刻。当看到“怀龙裔”、“垂怜稚子”时,他的指尖在纸页上微微一顿。
殿内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放下奏折,端起一旁的参茶,轻轻啜了一口。
“周康昨日去请脉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陛下。”李德全躬身道,“周院判昨日午后去的瑶光殿。脉案记录在此。”他呈上另一份册子。
皇帝并未翻开脉案,只是淡淡问道:“周康怎么说?”
“周院判说,”李德全谨慎地复述,“吴贵嫔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是……贵嫔娘娘似乎心绪不宁,忧思过重。周院判已开了安神养胎的方子。”
“忧思过重……”皇帝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言辞恳切、姿态低到尘埃里的奏折上。一个怀了龙裔的嫔妃,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地邀宠,而是惶恐不安地上书,请求静心安胎,继续编她的农书……这份“安守本分”,究竟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传旨。”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惯有的威严,“贵嫔吴氏,秉性柔嘉,淑慎性成,献策有功,今又怀嗣有功,实乃后宫之幸。着晋封为正五品昭仪,赐居瑶光殿。赏东海明珠一斛,赤金头面一套,苏绣锦缎五十匹。另赐内造安胎药十副,百年老山参两支,血燕窝五斤,着太医院悉心照看,务必保皇嗣安稳。”
“奴才遵旨!”李德全立刻躬身应道。
“还有,”皇帝顿了顿,补充道,“瑶光殿地处偏僻,殿宇陈旧。着内务府即刻拨银,重新修缮瑶光殿,务求殿宇坚固,环境清幽,利于昭仪安胎。殿内一应陈设用度,皆按昭仪份例,从优供给。殿外守卫……也需加强,闲杂人等,不得惊扰。”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领命,快步退下传旨。
晋封昭仪!正五品!
修缮宫殿!加强守卫!
皇帝的旨意,如同飓风般瞬间席卷六宫!
瑶光殿内,吴星梦跪地接旨。当听到“晋封昭仪”时,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本在意料之中。但当听到“重新修缮”、“加强守卫”时,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皇帝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慷慨”。这份慷慨背后,是恩宠,是重视,更是……一种无形的禁锢与监视!修缮宫殿,加强守卫,名为保护,实则是将她置于更严密的管控之下!那句“闲杂人等,不得惊扰”,更是断绝了她与外界的许多联系!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星梦的声音平静无波,深深叩首。
圣旨宣读完毕,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们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瑶光殿。量尺寸的,记录破损的,搬运旧物的……原本清静的宫苑瞬间变得嘈杂喧闹。各种名贵的赏赐也流水般抬了进来,明珠璀璨,金玉生辉,锦缎流光溢彩,堆满了偏厅。太医院送来的安胎药和名贵补品,更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吴星梦站在庭院中,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喧嚣与繁华,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吩咐春桃和小禄子仔细清点入库,自己则避到了相对安静的西暖阁。
然而,这喧嚣并未持续多久。午时刚过,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气息精悍冷肃的侍卫,在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将领带领下,踏入了瑶光殿。
“末将王铮,奉三殿下之命,率亲卫一队,前来护卫昭仪娘娘安全!”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之气。他身后十余名侍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电,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萧彻的人!
吴星梦心中微暖。他动作好快!在皇帝明旨加强守卫的同时,他已将自己最信任的亲卫派了过来!这既是对她和孩子的保护,也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安插进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王将军请起。”吴星梦虚扶一下,“有劳王将军和诸位了。”
“护卫娘娘,乃末将职责所在!”王铮起身,目光迅速扫过瑶光殿的布局,声音沉稳,“殿下有令,自今日起,末将等人将接管瑶光殿外围警戒。娘娘内殿安全,仍由原宫人负责。末将会在殿外各处要道、角门、墙头布下岗哨,日夜轮值。凡进出瑶光殿者,无论何人,皆需查验腰牌,登记在册。娘娘若有差遣,只需吩咐一声。”
他话语简洁,条理清晰,行动更是雷厉风行。话音刚落,他便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隐入殿宇的阴影、回廊的拐角、庭院的树丛之中。不过片刻功夫,整个瑶光殿外围便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肃杀而严密的警戒网中,与内务府那些忙着修缮的工匠和搬运赏赐的宫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喧嚣的修缮现场与无声的警戒布防,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瑶光殿内外同时上演。吴星梦站在西暖阁的窗边,看着庭院里忙碌的工匠,又望向殿外那些如同磐石般伫立的玄色身影。
皇帝的赏赐堆满了库房,内务府的工匠敲打着殿宇的梁柱,萧彻的亲卫如影子般守护在侧。恩宠、监视、保护……三重力量交织在这座刚刚晋封的昭仪宫殿之中。
她转身,走到桌案旁。案上,放着太医院送来的十副安胎药,用精致的锦盒装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是分门别类包好的药材,每一包上都贴着太医院的红签。
吴星梦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药包。指尖传来药材干燥的触感。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腹中的小生命悄然生长,如同窗外那株石榴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积蓄着力量。而围绕这个生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瑶光殿的修缮敲打声,如同战鼓的前奏,预示着更激烈的风雨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