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毒源追查
瑶光殿内,空气凝固如铅。周太医那句“中毒”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所有人的侥幸。吴星梦蜷缩在榻上,剧烈的腹痛如同恶兽撕咬,身下温热的濡湿感不断提醒着她生命正在流逝的残酷。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剧痛和咬紧而失去了血色。然而,那双眼睛,却在最初的惊骇与绝望后,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
中毒!
有人要她孩子的命!
“娘娘!娘娘您撑住!”春桃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死死握着吴星梦冰凉的手。
“周太医!”吴星梦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救孩子!无论……用什么药!什么法子!保住他!”
周太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数枚细长的金针,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吴星梦小腹周围的几处大穴!同时,他沉声吩咐:“快!取百年老参!切片含服!再取艾草、苎麻根、阿胶,急火煎煮!快!”
殿内瞬间忙碌起来!宫女太监们如同上了发条,取药的取药,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周太医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吴星梦腕脉与金针之间飞快移动,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胎息。
吴星梦强忍着非人的痛楚,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将她撕裂,每一次身下的温热涌出都让她心如刀绞。但她死死咬着舌尖,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昏过去!她必须知道……是谁!是谁在害她的孩子!
她的目光,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凶光,缓缓扫过殿内——那碗残留着褐色药渣的空碗,正孤零零地放在榻边小几上;角落里,那尊鎏金兽首香炉,依旧袅袅升腾着淡雅的青烟,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沉水香气。
药……香……
周太医方才的目光,曾在这两处停留!
毒……会藏在哪里?
“春桃……”吴星梦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娘娘!奴婢在!”春桃连忙凑近。
“那碗……”吴星梦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小几上的空碗,“药渣……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碰……”
春桃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吴星梦的意思!她猛地看向那碗药渣,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警惕!她立刻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一方干净的素帕,将碗中残留的药渣连同碗底那点褐色的汁液,仔细地、一点不落地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如同捧着最易碎的珍宝,又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
“小禄子……”吴星梦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同样脸色惨白的小太监。
“奴才……奴才在!”小禄子扑通跪倒。
“你……亲自……带着春桃……和这药渣……”吴星梦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去……去太医院……找……找陈太医(周太医心腹弟子)……让他……秘密……化验……记住……避开……所有人……尤其……是……赵……赵家的人……”
“奴才……奴才明白!”小禄子重重磕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知道,这是娘娘以命相托!
“还有……”吴星梦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尊香炉上,眼中寒光更盛,“传本宫……口谕……瑶光殿……即刻……封殿!”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离!”
“春桃、小禄子走后……关闭所有殿门!落闩!”
“张猛!”
“末将在!”侍卫统领张猛早已闻讯赶来,守在殿外,此刻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带人!给本宫……搜!”吴星梦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彻查!殿内……所有入口之物!”
“水缸!水井!每日饮用的茶水!”
“厨房!所有食材!调料!包括……米缸!面袋!油罐!”
“库房!所有药材!补品!熏香!”
“还有……这殿里……所有……新添置的物件!尤其是……那尊香炉!”
“一处……都不许放过!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找出……那毒……的……来源!”
“末将遵命!”张猛眼中凶光爆射!猛地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封殿!搜查!”
沉重的殿门轰然关闭!落闩声如同丧钟!殿内光线瞬间昏暗下来,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跃。所有宫人,无论职位高低,都被勒令站在原地,不得动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张猛如同煞神,带着几名心腹侍卫,如同猎犬般扑向吴星梦指定的各处!
水缸被掀开,清澈的井水被打起,侍卫用银针细细试探。
厨房里,米面粮油被倾倒出来,仔细翻检,甚至有人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尖用力嗅闻。
库房里,存放药材的柜子被打开,一包包药材被拆开,侍卫们仔细辨认着药材的成色、气味。
殿内各处,桌椅板凳被挪开,地毯被掀起,连墙壁都被敲击,检查是否有夹层暗格。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次翻动的声音,都敲击在众人心头。吴星梦躺在榻上,周太医的金针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但身下的温热感依旧存在。她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感知殿内的动静上。她像一只受伤的母兽,用最后的力气,守护着自己的巢穴,搜寻着暗处的毒蛇。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统领!水缸、水井、茶水……银针未变黑!无异味!”侍卫回报。
“厨房米面粮油……无异状!”另一人回报。
“库房药材……核对过药方,种类、分量无误!也未发现……掺杂异物!”负责药材的侍卫声音带着一丝沮丧。
没有?
吴星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毒只在药里?或者……是别处?
就在这时!
负责搜查殿内摆设的侍卫,停在了那尊鎏金兽首香炉前。香炉造型古朴,兽首狰狞,炉内青烟袅袅,散发出沉静悠远的香气。侍卫拿起炉盖,用银针探入香灰之中。
银针抽出,依旧雪亮。
侍卫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甘心。他拿起旁边放置的银匙,小心地拨弄着炉内燃烧了大半的香饼。香饼是上好的沉水香,纹理清晰,色泽温润。他凑近闻了闻,沉水香特有的甘甜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似乎……并无异常。
侍卫正欲放下银匙,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香炉底部边缘,靠近炉壁的地方,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沉水香灰的、颜色略深的粉末。那粉末极少,混杂在香灰中,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侍卫心中一动,用银匙尖小心地刮下那点粉末,放在掌心。他凑近鼻尖,仔细嗅闻。沉水香的浓郁香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这气味……不对!
侍卫脸色骤变!他猛地想起周太医方才在香炉前的异样!他立刻将掌心的粉末用素帕包好,快步走到周太医面前,双手呈上:“周院判!您看这个!香炉底部……发现不明粉末!气味……有些异常!”
周太医正在全神贯注地为吴星梦行针,闻言猛地抬头!他接过素帕,凑到鼻尖,只轻轻一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怒意!
“麝香!”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是……是麝香!而且是……炮制过的!气味极淡,几乎被沉水香掩盖!但……绝对是麝香!”
麝香!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殿内炸响!
春桃和殿内宫人无不色变!谁不知道,麝香乃是孕妇大忌!活血通经,极易导致滑胎!尤其是……炮制过的麝香,药性更烈,更不易察觉!
吴星梦猛地睁开眼!眼中燃烧着焚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她死死盯着那尊依旧散发着“安神”气息的香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原来……毒在这里!
在她日日安神、夜夜相伴的香炉里!
在她以为最安全、最放松的地方!
有人……竟将如此阴毒之物,混入她的熏香之中!日积月累,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和孩子的生命!
“香炉……哪里来的?!”吴星梦的声音嘶哑,如同地狱传来的低吼。
“回……回娘娘……”负责殿内器皿摆设的宫女素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前几日……内务府……新送来的……说……说是今年新制的……贡品沉水香……配……配套的香炉……旧……旧的那个……被……被收走了……”
内务府?新换的香炉?
吴星梦眼中寒光爆射!好!好一个内务府!好一个……新换的香炉!
“周太医……”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守仁,“这麝香……混在沉水香里……每日熏染……再配上……安胎药……”
周太医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痛心,他沉重地点点头:“娘娘明鉴!麝香性烈,本就对胎儿有损!若……若再与某些安胎药材……如……如方中的当归、川芎……相遇……药性相激……便会……便会加剧其活血堕胎之效!形成……慢性剧毒!日积月累……一旦爆发……便是……便是今日这般……凶险万分!”
慢性剧毒!
药性相激!
原来如此!
对方不仅要害她的孩子,还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孩子!甚至……可能连她的性命也一并算计进去!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娘娘!娘娘!”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禄子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药渣……有结果了!”
殿门开了一条缝,小禄子和春桃闪身进来,两人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春桃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包裹药渣的素帕,此刻,素帕上摊开着一小撮药渣,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墨迹未干的纸条。
“娘娘!”春桃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陈太医……陈太医验出来了!药渣里……混入了……混入了‘红娘子’的粉末!极少量!混在当归片里……根本……根本看不出来!”
红娘子?!
周太医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红娘子……”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惊骇,“此物……剧毒!虽……虽有破瘀活血之效,但……孕妇……沾之即堕!且……且其毒性与麝香相合……更是……更是催命符啊!”
麝香!红娘子!
一个混在日日熏染的香炉里,一个掺在救命的安胎药中!
两者相遇,便是夺命的毒药!
对方……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将她和孩子……置于死地!
吴星梦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那焚尽五脏六腑的恨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那尊散发着致命幽香的鎏金兽首香炉上。
“查!”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给本宫……彻查!这香炉……是谁经手送来的!这红娘子……又是谁……混进药里的!”
“本宫……要他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