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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凤阙农花

共 200 章

大靖王朝历经三帝,传至当今圣上萧景琰已显颓势。皇权旁落于外戚与世家之手,朝堂暗流涌动,皇子间夺嫡之争日趋白热化。为平衡势力,皇室下旨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争夺话语权的角力场。江南地区虽富庶,却因赋税苛重,百姓生活困苦,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阶级矛盾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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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宝物失窃

碎玉轩的秋日,难得有几分安宁。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已落尽,嶙峋的枝桠刺向高远的蓝天,在青石板上投下疏朗的影子。暖阁的窗棂半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入,将新糊的窗纸映得一片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壁的淡淡石灰味,混合着炭火的暖意和药草残余的清苦气息。

吴星梦坐在暖阁窗边的矮榻上,膝上摊着那本《百草集注》,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周太医开的药方效果显著,体内残留的毒素被逐步清除,脏腑的钝痛感也减轻了许多。然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警惕,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娘娘,今日的参汤炖好了,您趁热喝点吧。”春桃端着一个白瓷小盅进来,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参香。

吴星梦接过,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碎玉轩难得的静谧。但这静谧,却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清晰。赵飞燕的毒计未能得逞,反而暴露了痕迹,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轮报复,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春桃,”她放下汤盅,声音平静,“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整日闷在屋里,骨头都僵了。”

“是,娘娘。”春桃连忙应道,心中却有些担忧。主子身子刚好些,御花园人多眼杂……但她不敢多问,立刻去准备外出的斗篷和手炉。

御花园的秋色,绚烂中带着一丝颓败。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与依旧苍翠的松柏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然而,花圃中那些曾经争奇斗艳的名贵菊花,大多已过了盛放期,花瓣边缘卷曲,显露出衰败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凋零的萧瑟气息。

吴星梦裹着厚实的斗篷,在春桃的搀扶下,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缓步而行。她刻意避开了那些嫔妃们常去的热闹区域,只拣些偏僻的小径漫步。目光看似流连于草木之间,实则如同最警惕的猎手,无声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行至一处临水的假山附近,远远便听到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吴星梦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内,赵飞燕正被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坐在铺着锦垫的石凳上。她今日穿着一身娇艳的玫红色宫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满头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秋日里最耀眼的一朵牡丹。她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瓜果,正与身旁一位同样衣着华贵的妃嫔说笑着,神态慵懒而得意。

吴星梦不欲与她照面,正想转身绕道而行。

“哟!这不是吴婕妤吗?”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却已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病才刚好些,就迫不及待出来赏花了?真是好雅兴啊!”

吴星梦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赵飞燕身边那位穿着桃红色宫装、容貌艳丽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妃嫔——正是与她素来交好的刘更衣,此刻正斜睨着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赵飞燕也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吴星梦身上。那目光如同淬毒的银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怨毒,在她苍白的面容和朴素的衣着上扫过,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吴婕妤身子金贵,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是该出来透透气。只是这御花园风大,可别又吹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本宫可担待不起。”

凉亭内外瞬间安静下来。宫女太监们垂首屏息,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压抑。

吴星梦迎着赵飞燕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臣妾见过赵妃娘娘,刘更衣。臣妾只是随意走走,不敢打扰娘娘雅兴,这就告退。”

她语气恭谨,姿态放得极低,只想尽快脱身。

“急什么?”赵飞燕却慢悠悠地开口,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锁定着吴星梦,“本宫瞧你气色还是不大好。听说你病中常去御膳房?怎么?是嫌内务府送去的份例不合胃口?还是……怕再吃出什么毛病来?”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软刀子,字字诛心!凉亭内外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吴星梦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沉静:“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病中胃口不佳,想寻些清淡的食材罢了。内务府和御膳房伺候得都很尽心。”

“尽心就好。”赵飞燕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目光却愈发阴冷,“本宫就怕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得了点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深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她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吴星梦垂眸,不再言语。多说无益,只会徒增羞辱。

赵飞燕见她沉默,似乎觉得无趣,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而与刘更衣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那笑声里,已带上了几分刻意的高亢和刺耳。

吴星梦默默转身,带着春桃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如同毒蛇般阴冷黏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拐过假山,消失在视线之外。

回到碎玉轩,吴星梦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赵飞燕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下一次风暴,随时可能降临。

果然,仅仅过了两日。

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碎玉轩内,吴星梦正坐在暖阁中,就着炭火的光亮,在账册上记录着近日收集的零星信息。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桃和小禄子脸色一变,连忙跑去开门。

院门刚开一条缝,便被粗暴地推开!一群穿着靛青色太监服、身材健壮、面色不善的太监,簇拥着一个穿着绛紫色管事嬷嬷服色、面容刻薄、眼神阴鸷的老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飞燕的心腹,翊坤宫的掌事嬷嬷——刘嬷嬷!

“吴婕妤何在?!”刘嬷嬷眼神如刀,扫过院内,声音尖利刺耳。

吴星梦已闻声从暖阁走出,站在廊下,面色沉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刘嬷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刘嬷嬷见到吴星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草草行了个礼:“奴婢奉赵妃娘娘懿旨,前来碎玉轩搜查!”

“搜查?”吴星梦眉头微蹙,“不知本宫这碎玉轩,犯了何事?竟要劳动赵妃娘娘派人搜查?”

“哼!”刘嬷嬷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方明黄色的丝帕,抖开,露出里面一串流光溢彩、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项链!那珍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色泽莹润,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吴婕妤可认得此物?”刘嬷嬷举着项链,眼神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盯着吴星梦,“这是陛下御赐给赵妃娘娘的东海贡珠!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赏菊时不慎遗失!有人亲眼所见,是吴婕妤你,趁娘娘不备,偷偷捡了去!藏匿在碎玉轩中!娘娘念在同为宫嫔的份上,不欲声张,只要婕妤主动交出,便既往不咎!否则……”

她话语一顿,眼中寒光爆射:“休怪奴婢等无礼,要搜宫了!”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吴星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赵飞燕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毒卑劣的手段!这串珍珠项链她当然认得,正是前几日赵飞燕在凉亭炫耀时佩戴的那串!如今竟成了陷害她的利器!

“荒谬!”吴星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本宫从未见过此物!更遑论偷窃!刘嬷嬷,你口口声声说有人亲眼所见,敢问是何人?可敢与本宫当面对质?!”

“对质?”刘嬷嬷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娘娘金枝玉叶,岂是你一个婕妤想对质就对质的?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狡辩!来人!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定要找出娘娘的珍珠项链!”

“是!”那群如狼似虎的太监齐声应喝,立刻如潮水般涌向碎玉轩的各个角落!

“你们干什么?!不许动娘娘的东西!”春桃和小禄子又惊又怒,想要阻拦,却被两个太监粗暴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吴星梦看着这群人在自己简陋的居所内肆意翻找,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熬!愤怒、屈辱、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妆匣被粗暴地打开,里面的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被倒出来,随意拨弄;衣柜被拉开,衣物被一件件扯出,扔在地上;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甚至连床铺都被掀开,被褥枕头被抖落……

整个碎玉轩瞬间一片狼藉!如同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刘嬷嬷站在院中,双手拢在袖中,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恶毒而得意的冷笑。她带来的太监更是肆无忌惮,故意将东西翻得乒乓作响,甚至有人假意寻找,实则将一些不值钱的瓶罐摔碎在地!

吴星梦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冲上去拼命的冲动!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会给对方更多借口!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刘嬷嬷,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搜查的太监们很快将正房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刘嬷嬷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如同毒蛇般扫向暖阁的方向。

“暖阁!给我搜暖阁!”她尖声命令。

两个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暖阁的门!

吴星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暖阁里有她的账册!那上面记录着她收集的、关于各宫往来的信息!那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依仗和秘密!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住手!”她厉声喝道,一步挡在暖阁门前,眼神凌厉如刀,“暖阁乃本宫静养之所!你们敢?!”

“静养?”刘嬷嬷狞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把赃物藏在里面了?!给我拉开她!搜!”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粗暴地伸手去抓吴星梦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而带着急促喘息的女声:

“住手!都住手!”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显然是跑得急了。她脸色涨红,额上全是汗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正是淑妃宫里的宫女——林婉儿!

“林婉儿?”刘嬷嬷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

林婉儿用力喘了几口气,快步走进院子,目光飞快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和挡在暖阁门前、脸色苍白的吴星梦,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随即转向刘嬷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刘嬷嬷!奴婢……奴婢方才在御花园当值,看到……看到刘更衣了!”

“刘更衣?”刘嬷嬷一愣,随即不耐烦道,“看到她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奴婢看到……”林婉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声音陡然拔高,“奴婢看到刘更衣!就在赵妃娘娘赏菊的那片菊圃附近!鬼鬼祟祟的!她……她手里好像还攥着个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特别像……特别像珍珠的光!”

她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院中炸响!

刘嬷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刘更衣?!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攥着亮晶晶的东西?!

吴星梦也猛地看向林婉儿,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婉儿……她怎么会突然出现?还……还指证刘更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嬷嬷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刘更衣是娘娘身边的人!怎会偷娘娘的东西?!定是你这贱婢信口雌黄!”

“奴婢没有胡说!”林婉儿挺直了腰板,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半个时辰前!刘更衣穿着她那件桃红色的宫装,袖口还绣着金线蝴蝶!她就在那片假山后面!慌慌张张的!奴婢当时还觉得奇怪,喊了她一声,她吓得把手里的东西往袖子里一塞,扭头就跑了!跑得可快了!”

她描述得极其具体,连刘更衣的衣着和动作细节都说了出来,由不得人不信!

刘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刘更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赵妃娘娘用来监视和拉拢其他低位嫔妃的棋子。若真是她……那事情就复杂了!这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万一传到娘娘耳朵里……

她眼神闪烁不定,看了看挡在暖阁前、眼神冰冷的吴星梦,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林婉儿,再看看那几个已经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的太监。

搜查碎玉轩,本就是栽赃。若再强行搜查暖阁,逼急了吴婕妤,万一闹大……而林婉儿指证刘更衣,却提供了一个更“合理”的嫌疑人!一个同样是赵妃娘娘“自己人”的嫌疑人!

刘嬷嬷心中瞬间权衡利弊。继续搜查吴星梦,风险太大,且未必能搜出什么(她本就没放东西)。而刘更衣……这个蠢货!若真是她见财起意……那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娘娘,清理门户!否则后患无穷!

“哼!”刘嬷嬷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吴星梦和林婉儿一眼,“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吴婕妤,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无关!否则……哼!我们走!”

她不再停留,带着一群太监,如同来时一般,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碎玉轩的院门。

院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满地狼藉和被寒风吹起的落叶,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吴星梦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向站在院中、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林婉儿,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婉儿……”她轻声唤道。

林婉儿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吴星梦面前,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您……您没事吧?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

吴星梦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后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握住林婉儿冰凉的手:“我没事。婉儿……谢谢你。”

“姐姐……”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奴婢……奴婢刚才在御花园那边当差,远远看到刘嬷嬷带着人往碎玉轩这边来,就知道没好事!奴婢……奴婢怕他们又欺负姐姐,就……就赶紧跑过来了!幸好……幸好赶上了……”

她的话语带着后怕的颤抖,却无比真诚。

吴星梦心中了然。林婉儿并非真的“看见”刘更衣偷窃,她是在情急之下,为了替她解围,急中生智,编造了这番指证!她利用了刘更衣与赵飞燕的关系,利用了刘嬷嬷的多疑,巧妙地转移了矛头!

这份急智,这份情义,让吴星梦心中震动。

“傻丫头……”她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冒了很大的风险。”

“奴婢不怕!”林婉儿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姐姐上次救了奴婢的命!奴婢……奴婢不能看着姐姐被她们欺负!”

吴星梦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感激和倔强,心中百感交集。深宫之中,人心凉薄,能得此真心,何其不易。

她抬眼望向院外阴沉的天色。赵飞燕的栽赃虽被林婉儿暂时化解,但危机远未解除。刘更衣被无端牵连,赵飞燕和刘嬷嬷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报复,或许会更加疯狂。

碎玉轩的短暂安宁,再次被打破。而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盟友。

章节目录 2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