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贤妃助力
瑶光殿的新政，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后宫。废除进献的告示前，宫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宫学“听雨轩”内，朗朗书声初起，带着破土的生机；而那份份例公开的榜单，则如同一面面照妖镜，高悬在各宫门前，映照出世家妃嫔们往日里心照不宣的奢靡与特权，让她们如坐针毡，羞愤难当。
永和宫内，淑妃周氏的怒火几乎要将殿顶掀翻。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她此刻碎裂的“体面”。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对着心腹周嬷嬷厉声咆哮：“吴星梦！她这是要掘我们的根！断我们的路！父亲那边……可有回音？！”
周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息怒！老爷……老爷说，朝堂上，陛下态度强硬，丞相那边……暂时也无良策。让娘娘……暂且忍耐，莫要……莫要再授人以柄啊！”
“忍耐？！”周氏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本宫的脸面都被她踩在脚下了！还如何忍耐？！她设立宫学，让那些贱婢读书识字，是想做什么？是想让她们都爬到主子头上来吗？！还有那公开份例……她这是要逼死本宫！”
她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却又带着一丝无处发泄的憋屈。吴星梦手握凤印，有皇帝撑腰，新政条条在理，占据大义名分。她若此时跳出来公然反对，无异于自取其辱，更坐实了“奢靡僭越”的罪名！可若忍气吞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就在周氏怒火中烧、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后宫炸响！
翊坤宫。
贤妃林婉儿端坐于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温婉沉静的容颜。她听着贴身宫女低声禀报着瑶光殿新政的种种，以及永和宫那边的雷霆震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娘，”宫女低声道，“淑妃娘娘那边……怕是要气疯了。吴娘娘这新政……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林婉儿拿起一支素雅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髻，声音平静无波：“釜底抽薪？不，是拨乱反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瑶光殿的方向，目光悠远：“后宫积弊，由来已久。世家妃嫔，仗着出身，奢靡无度，盘剥宫人，早已怨声载道。吴妹妹此举……虽看似激烈，却是正本清源之道。废除进献，是解宫人之困；设立宫学，是开民智之源；公开份例……更是断了那些人的念想，还后宫一个清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只是……此举，无异于将世家妃嫔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她们……岂会善罢甘休？吴妹妹虽得陛下支持，然双拳难敌四手，后宫暗箭，防不胜防。”
宫女担忧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林婉儿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转身，走到内室一个镶嵌着螺钿的紫檀木箱前，轻轻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几份地契房契，以及一些珍贵的古籍字画。这是她入宫多年，凭借份例和娘家偶尔的贴补，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私产。
“将这些……”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全部清点出来。”
“娘娘？！”宫女大惊失色，“这可是您……您多年的积蓄啊！”
“积蓄？”林婉儿轻轻抚过那些银票和地契，眼中并无太多不舍，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锁在箱底蒙尘，不如……让它物尽其用。”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明亮：“吴妹妹设立宫学，乃利在千秋之举！然宫学初创，笔墨纸砚、书籍教具、教习束脩，哪一样不需银钱？内务府拨付有限，杯水车薪。本宫……愿捐出所有私产，充作宫学……‘育才基金’！助吴妹妹……成此善举！”
捐出所有私产？！充作宫学基金？！
宫女彻底惊呆了！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后宫妃嫔，谁不将自己的私产视若性命？尤其是她们这些并无强大母族依靠的妃嫔，私产更是安身立命之本！贤妃娘娘……竟要全部捐出？！
“娘娘！三思啊！”宫女扑通跪下，“这可是您……”
“不必多言！”林婉儿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心意已决。吴妹妹为宫人谋福祉，本宫……岂能袖手旁观？这后宫……是该变一变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况且……本宫此举，亦是为自己，为……林家。”
她想起父亲在翰林院清苦半生，却因不肯依附世家，屡遭排挤打压。世家门阀，盘踞朝堂，把持仕途，早已是林家这等清流寒门的死敌！吴星梦的新政，矛头直指世家特权，与她林婉儿……利益一致！支持吴星梦，便是支持自己！便是……为寒门清流，争一线生机！
“速去准备！”林婉儿沉声道，“备轿！本宫……要亲赴瑶光殿！”
瑶光殿。
吴星梦正与春桃、小禄子商议宫学后续事宜。废除进献虽得人心，但宫学所需经费确实捉襟见肘。内务府拨付的款项有限，杯水车薪。她正思忖着是否要从自己的份例中再挤出一些，或是另想办法筹措。
“娘娘！贤妃娘娘到访！”殿外宫女高声禀报。
贤妃？林婉儿？
吴星梦微微一怔。这位潜邸旧人，资历最深，性情温婉，虽不显山露水，却自有其根基。在新政推行、世家妃嫔怨声载道之际，她突然来访……意欲何为？
“快请！”吴星梦收敛心神，起身相迎。
林婉儿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外罩银鼠裘斗篷，缓步走入殿内。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目光清澈，并无半分敌意。
“贤妃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吴星梦含笑招呼，示意春桃上茶。
“妹妹不必客气。”林婉儿落座，目光扫过殿内简朴的陈设，落在吴星梦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妹妹身怀六甲，还要操劳宫务，辛苦了。”
“分内之事。”吴星梦微微一笑。
寒暄几句后，林婉儿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妹妹，姐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吴星梦接过清单，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清单之上，赫然列着：
白银：五万两！
京郊良田：三百亩！
京城铺面：两处！
古籍善本：三十册！
名家字画：五幅！
……
林林总总，价值不菲！这……几乎是林婉儿全部的身家！
“姐姐……这是何意？”吴星梦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林婉儿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温和而坚定：“妹妹推行新政，设立宫学，乃泽被后宫、功在千秋之举！姐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这些……是姐姐入宫多年积攒的些许私产，愿……全部捐入宫学，充作‘育才基金’！助妹妹……成此大业！”
捐出所有私产？！充作宫学基金？！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春桃和小禄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婉儿！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贤妃娘娘……竟有如此魄力？！
吴星梦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清单，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她看着林婉儿眼中那真挚而澄澈的光芒，看着她脸上那份毫无作伪的坚定与支持，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明白林婉儿此举的分量！这不仅仅是雪中送炭！这更是在世家妃嫔虎视眈眈、新政推行阻力重重之际，以自身全部身家为赌注，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她这一边！这是无声的宣言！是决绝的支持！是……与她吴星梦，彻底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姐姐……”吴星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站起身，深深一礼，“姐姐大义！星梦……感激不尽！”
林婉儿连忙扶住她：“妹妹快请起！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姐姐此举，非仅为妹妹，亦是为这后宫，为天下寒门，争一个……朗朗乾坤！”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共同利益与信念的同盟，在这一刻，悄然结成！
贤妃林婉儿捐出全部私产支持宫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六宫！
整个后宫，为之轰动！
“天哪！贤妃娘娘……竟把全部身家都捐了？！”
“为了宫学？为了我们这些奴才？！”
“贤妃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太子妃娘娘新政，贤妃娘娘鼎力支持！这……这才是真正的贤德啊！”
宫人们奔走相告，激动不已！贤妃的形象，瞬间在底层宫人中拔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她对吴星梦新政的支持，更是给那些心怀感激的宫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世家妃嫔们，则彻底懵了！
“林婉儿……她疯了吗？！”淑妃周氏听到消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她竟敢如此？！她这是……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吗？！”
她本以为林婉儿会隔岸观火，甚至可能暗中窃喜她周氏吃瘪。却万万没想到，林婉儿竟会如此决绝地倒向吴星梦！甚至不惜捐出全部身家！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将她们世家妃嫔的脸面，彻底撕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周氏！林婉儿此举，不仅是对吴星梦的强力支持，更是在整个后宫树立了一个“贤德”的标杆！将她周氏……彻底比了下去！若再无人响应……她周氏，岂不成了后宫的笑柄？成了阻挠新政、不顾宫人死活的恶人？！
“娘娘！”周嬷嬷脸色惨白，“贤妃娘娘这一手……太狠了！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周氏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怨毒。她恨林婉儿的背叛，更恨吴星梦的步步紧逼！但此刻，形势比人强！林婉儿捐产之举，已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若再不表态……她在后宫，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备……备轿！”周氏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颤抖，“去……去瑶光殿！”
瑶光殿内。
林婉儿正与吴星梦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忽闻淑妃周氏来访，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周氏走进殿内，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无比，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怨愤与屈辱。她看着并肩而坐、言笑晏晏的吴星梦和林婉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淑妃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吴星梦含笑问道，语气平和，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周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强笑道：“听闻贤妃妹妹高义，捐资助学，姐姐……深为感佩！宫学之设，利在千秋，妹妹……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姐姐……虽不如贤妃妹妹家底丰厚，然……亦愿为宫学，略尽绵薄之力！”
她示意身后侍女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这是……白银一万两！权当……姐姐的一点心意！捐入宫学……育才基金！”
一万两！
虽远不及林婉儿的倾囊而出，却也绝非小数目！尤其出自素来以奢靡著称的淑妃周氏之手！
吴星梦看着锦盒中的银票，又看看周氏那强颜欢笑、眼底却几乎喷火的脸，心中了然。这是被迫的妥协！是林婉儿捐产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姿态！
“淑妃姐姐有心了。”吴星梦微微一笑，示意春桃收下，“姐姐慷慨解囊，宫学上下，定当感念姐姐恩德。”
周氏嘴角抽搐了一下，几乎维持不住笑容。
“是啊，”林婉儿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淑妃姐姐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后宫之福。有姐姐支持，吴妹妹的新政，定能推行无阻，惠及所有宫人。”
她特意加重了“所有宫人”四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氏。
周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当众扇了耳光！她强忍着屈辱，干笑道：“贤妃妹妹说的是。后宫……是该有些新气象了。”
消息再次如同飓风般席卷后宫！
淑妃周氏，紧随贤妃之后，捐银一万两支持宫学！
虽然谁都看得出淑妃的勉强与不甘，但这姿态，却足以震动所有人！
紧接着，在贤妃林婉儿和淑妃周氏（被迫）的“表率”下，后宫其他妃嫔，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都不得不纷纷表态，或多或少地捐出银钱或物品，支持宫学！一时间，“育才基金”迅速充盈！
贤妃林婉儿，淑妃周氏，太子妃吴星梦！
三位后宫位份最高、最具影响力的妃嫔，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共同支持新政，支持宫学！
一个无形的、却足以撼动整个后宫格局的“三强同盟”，在无数或震惊、或敬畏、或复杂的目光中，悄然形成！
翌日，御花园。
冬雪初霁，红梅怒放。吴星梦、林婉儿、周氏三人，难得地并肩漫步于梅林之中。宫人们远远跟随，不敢靠近。
“妹妹这新政，当真是……石破天惊。”林婉儿折下一支红梅，递给吴星梦，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宫学那边，报名者已逾五百人。老翰林说，许多宫人天资聪颖，一点即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吴星梦接过红梅，轻轻嗅了嗅那冷冽的幽香，微笑道：“都是姐姐们鼎力相助之功。若无姐姐倾囊相授，宫学……恐难以为继。”
周氏走在另一侧，闻言脸色僵硬，勉强扯了扯嘴角：“贤妃妹妹……高义，本宫……自愧不如。”她心中恨极，却不得不维持表面和谐。
林婉儿看了周氏一眼，目光转向吴星梦，意有所指道：“新政虽好，然树大招风。妹妹身怀龙嗣，更需……多加小心。”
吴星梦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目光沉静如水，望向远处宫墙：“姐姐放心。这后宫的风……既然已经吹起，便……不会轻易停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印在手，民心所向，更有姐姐们相助……这册封之路……”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本宫……已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