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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农花

共 200 章

大靖王朝历经三帝,传至当今圣上萧景琰已显颓势。皇权旁落于外戚与世家之手,朝堂暗流涌动,皇子间夺嫡之争日趋白热化。为平衡势力,皇室下旨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争夺话语权的角力场。江南地区虽富庶,却因赋税苛重,百姓生活困苦,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阶级矛盾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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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太医改革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瑶光殿的窗棂。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沉水香的清冽气息中,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草苦味。吴星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禾儿。小家伙前几日偶感风寒,小脸烧得通红,此刻虽已退烧,但精神仍有些蔫蔫的,依偎在母亲怀里,吮吸着手指,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病后的倦怠。

周太医刚刚诊视完毕,正躬身回禀:“殿下脉象已趋平稳,风寒之邪已去大半。只是脾胃稍弱,还需再服两剂温和调理的汤药,饮食也需格外清淡些。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吴星梦轻轻拍抚着禾儿的后背,目光落在周太医那张因连日辛劳而略显疲惫的脸上,点了点头:“有劳周太医了。禾儿年幼,此番多亏你悉心照料。”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同样面带忧色的春桃,“春桃,你也辛苦了,这几日衣不解带地守着禾儿。”

春桃连忙摇头:“奴婢不辛苦!只要殿下安康就好。”她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吴星梦的眼睛。“腰伤又犯了?”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春桃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强笑道:“回娘娘,不打紧的,老毛病了。前些日子浣衣局活儿重,弯腰久了些,歇两天就好。”

“老毛病?”吴星梦眉头微蹙,“可曾让太医看过?”

春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奴婢……奴婢这点小伤,怎敢劳动太医?以前……以前都是自己找点草药敷敷,忍忍就过去了……”

吴星梦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初入东宫时,也曾因水土不服,高烧不退。那时,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妾,太医前来诊视,不过是敷衍了事,开了一剂无关痛痒的方子便匆匆离去。若非萧彻后来察觉,另请了周太医,后果不堪设想。

禾儿是皇子,是龙子凤孙,自然能得到太医院最精心的照料。可这宫里的其他人呢?那些成千上万,如同春桃一般默默无闻的宫女太监呢?他们病了、伤了,又有谁会在意?太医院那些眼高于顶的太医们,可曾正眼瞧过他们?可曾真心实意地为他们诊过脉,开过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隐隐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她抱着禾儿的手臂微微收紧。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周太医。”吴星梦的声音沉静下来,目光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周太医。

周太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微臣在。”

“本宫问你,”吴星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太医院……平日如何为宫人诊病?”

周太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皇后娘娘心系民生,体恤下人,这个问题……直指太医院积弊!他不敢隐瞒,斟酌着字句,谨慎回道:“回娘娘,按……按旧例,宫人若有伤病,需由各宫管事太监或女官上报至内务府,再由内务府酌情……酌情分派医官或医士前往诊视。然……宫人众多,医官人手有限,且……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愧色:“且宫人身份卑微,若非急症重病,医官……医官往往……难以尽心。多以成药或简单方剂应付……且……且诊视记录,亦……亦多简略,甚至……无记录可查。”

“难以尽心?简略?无记录可查?”吴星梦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周太医的心上,也敲打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她怀中的禾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母亲。

“好一个‘旧例’!”吴星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本宫竟不知,这太医院奉旨供奉宫廷,何时……竟将宫人划出了‘宫廷’之外?!”

“宫人亦是大靖子民!亦是血肉之躯!他们的病痛,便不是病痛?他们的性命,便不是性命?!”

“太医之责,悬壶济世,救死扶伤!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看人下药不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周太医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微臣……微臣失职!微臣有罪!”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暖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吴星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知道,苛责周太医一人无济于事。这是整个太医院,乃至整个宫廷积习已久的沉疴!是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在作祟!

她的目光落在春桃强忍痛楚的脸上,落在怀中禾儿依赖的眼神里,最终,落向窗外那在寒风中瑟缩的宫苑。无数个像春桃一样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闪过——浣衣局里冻得双手通红还在捶打衣物的宫女,御膳房中被热气熏得满头大汗的太监,深夜提着灯笼在冰冷宫道上巡逻的侍卫……他们,都是这庞大宫廷运转的基石,却也是健康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群。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在她心中坚定地萌发。

“周太医,”吴星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起来吧。”

周太医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肃立。

“本宫……要改这‘旧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自即日起,太医院增设‘宫人诊视科’!专司后宫所有宫人、内侍之诊疗!”

“由你……周太医,亲自执掌!”

周太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宫人诊视科?专为宫人设科?这……这在大靖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其一,”吴星梦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在颁布一项重大的国策,“建立‘宫人每月体检’之制!凡后宫宫人、内侍,无论品阶高低,每月初五、二十,分批至太医院指定诊室,由‘宫人诊视科’医官进行例行诊视!记录脉案,查验体质,防患于未然!”

“其二,凡宫人伤病,无论大小,皆可随时上报至‘宫人诊视科’!该科医官须即刻前往诊视,不得推诿拖延!诊视须详实记录病情、脉象、用药!建立……个人医案!”

“其三,将宫人常见病、多发病,以及诊治过程中遇到的疑难杂症,详细记录,汇编成册!每月呈报本宫御览!此册……命名为《杏林春暖录》!”

“每月体检?随时诊视?个人医案?《杏林春暖录》?”周太医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感到肩头压力如山!这每一项,都是颠覆旧制的创举!尤其是汇编疑难杂症成册,这……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医学壮举!

“娘娘!”周太医激动得声音发颤,“此……此乃泽被宫人之旷世仁政!微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所托!只是……只是太医院人手本就紧张,增设新科,专司宫人,恐……恐其他太医……”

“人手不足?”吴星梦目光如电,“太医院养着那么多拿着朝廷俸禄的太医、医士、药童,难道都是摆设?告诉他们,凡入‘宫人诊视科’者,月俸……加三成!诊视勤勉、记录详实、救治得力者,本宫……另有重赏!”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有人推诿懈怠,视宫人性命如草芥……那这太医的位子,也就不用坐了!本宫……不养闲人!更不养……冷血之人!”

“是!微臣明白!微臣遵旨!”周太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已下定决心,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皇后娘娘这桩仁政推行下去!

消息传出,太医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给那些奴才专设一科?还要每月体检?随时诊视?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荒唐!简直荒唐!我等太医,供奉的是皇上、皇后、皇子、妃嫔!那些低贱的宫人,也配让我等亲自诊视?还要记录医案?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还加三成俸禄?哼!这是想用银子砸我们吗?士可杀不可辱!”

“周院判(周太医已升任院判)也是老糊涂了!竟接下这等差事!我看他是想拍皇后马屁想疯了!”

……

以院使王太医为首的一批老太医,反应最为激烈。他们世代为太医,自视甚高,骨子里早已将宫人视为蝼蚁,如今要他们放下身段去给“奴才”看病,还要详加记录,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院使!您得拿个主意啊!这差事……咱们可不能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愤愤道。

王院使阴沉着脸,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接?自然要‘接’!皇后懿旨,谁敢不从?不过……”他冷笑一声,“怎么‘接’,可就由不得周院判一人说了算了!宫人成千上万,诊视?记录?哼!累死他们也做不完!到时候出了纰漏,看皇后娘娘还怎么护着他周正元!”

“宫人诊视科”在太医院一个偏僻的角落挂牌成立。

挂牌当日,门庭冷落。除了周太医亲自坐镇,只有寥寥几个家境贫寒、在太医院备受排挤的年轻医士和药童,被周太医硬拉了过来。王院使等人虽不敢明着抗旨,却只派了几个最不成器的学徒来“应卯”,态度敷衍至极。

第一次“宫人体检日”。

天刚蒙蒙亮,太医院指定的诊室外,已排起了长龙!得到消息的宫人们,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忐忑和一丝惶恐,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小声议论着。他们大多衣衫单薄,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带着陈年的旧伤暗疾,却从未得到过像样的诊治。

诊室内,周太医带着两个年轻的医士和一个手脚麻利的药童,忙得脚不沾地。周太医亲自坐镇主位,为宫人诊脉,询问病史。两个医士一个负责记录脉案症状,一个负责开方抓药。药童则负责维持秩序,引导宫人。

“下一位!”药童阿福高声喊道。

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正是小蝶。她脸色苍白,双手冻得通红,有些局促地站在周太医面前。

“别怕,坐下。”周太医声音温和,“伸出手来。”

小蝶颤抖着伸出瘦弱的手腕。周太医三指搭脉,凝神细诊。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脉象细弱,气血两亏。小丫头,你平日……是否常感头晕乏力?畏寒怕冷?月事……可准?”

小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是……是的!太医大人!您……您怎么知道?”

周太医叹了口气:“你这是长期劳累,加上饮食不周,伤了根本。来,张嘴,看看舌苔。”

他仔细检查了小蝶的舌苔、眼睑,又询问了她的日常饮食和劳作情况。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医士张明,一丝不苟地将周太医的诊断和询问结果记录下来:“宫女小蝶,年十六,储秀宫洒扫。脉细弱无力,舌淡苔白。主诉:头晕乏力,畏寒肢冷,月事迟滞量少。饮食:每日两餐,多粗粮咸菜,少荤腥。劳作:每日洒扫庭院三处,辰时起,戌时歇……”

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却记录得异常详尽。

周太医沉吟片刻,提笔开方:“当归补血汤加减。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另,每日加食鸡蛋一枚,红枣五颗,若能得些羊肉汤更好。”他将方子递给张明,“按方抓药,三剂。三日后复诊。”

“谢……谢谢太医大人!谢谢!”小蝶接过药包,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她从未想过,自己这点“小毛病”,竟能得到太医如此细致的诊治!还……还让她吃鸡蛋红枣?

然而,并非所有诊视都如此顺利。

隔壁由王院使派来的学徒负责的诊室,则是另一番景象。

“下一个!快点!”学徒李三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喊道。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老的太监,正费力地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红肿溃烂的伤口。

“大人……老奴这腿,早年当差时摔的,一直没好利索,近来疼得厉害……”老太监声音沙哑。

李三瞥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写了几笔:“陈年旧伤,湿寒入骨。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贴贴吧!”说罢,丢过一张药方。

“大人……这……这伤口都烂了……”老太监还想说什么。

“啰嗦什么?下一个!”李三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老太监只得一瘸一拐地拿着那张轻飘飘的药方离开,眼中满是绝望。

消息很快传回瑶光殿。

春桃将小蝶的感激涕零和老太监的遭遇,如实禀报给了吴星梦。

吴星梦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放下朱笔,脸上看不出喜怒。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中禾儿红润的小脸,又想起太医院那截然不同的两幅画面。

“周太医那边,记录如何?”她问。

“回娘娘,”春桃连忙道,“周太医和两位医士极为认真。张医士记录的脉案,厚厚一沓,连宫人手上冻疮的大小都记下了!小蝶的方子,周太医斟酌再三才开的。可王院使那边派来的人……简直是敷衍了事!那老太监的腿再不治,怕是要废了!”

吴星梦的目光沉静如水,深处却仿佛有寒冰在凝聚。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传本宫口谕:”

“太医院‘宫人诊视科’医士张明,记录详实,勤勉尽责,擢升为‘宫人诊视科’副主事,月俸加倍!”

“药童阿福,引导有序,办事得力,赏银十两!”

“学徒李三,玩忽职守,草菅人命,杖责二十,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院使王仲景,御下不严,督导不力,罚俸半年!责令其……亲自为那老太监诊治腿伤!若再敷衍,严惩不贷!”

“另,自即日起,《杏林春暖录》由周院判主笔,张副主事协理,每月初十,必呈本宫御览!凡记录敷衍、诊治不力者,按宫规严惩!”

懿旨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太医院!

王院使接到口谕时,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罚俸!还要亲自去给一个老太监治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看着皇后懿旨中那冰冷的字句,尤其是“杖责二十,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的处罚,再看看李三被拖下去时那杀猪般的惨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皇后娘娘……是动真格的了!而且,手段雷霆,不留半分情面!

他不敢再怠慢,只得强忍着屈辱,亲自去为那老太监诊治。当他看到那溃烂流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饶是他行医多年,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伤……若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第一次对李三的敷衍,生出了一丝后怕,也隐隐明白了皇后娘娘设立此制的深意——人命,不分贵贱!

《杏林春暖录》的第一册,在腊月里送到了吴星梦的案头。

册子用普通的褐色封皮装订,并不华丽。翻开内页,是张明工整却略显稚嫩的笔迹。里面详细记录了宫人诊视科成立以来诊治的数百例病例:有像小蝶那样因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导致的气血两亏;有老寒腿、风湿骨痛;有冻疮、烫伤;有因长期低头刺绣导致的颈椎顽疾;甚至还有几例因长期压抑、劳苦导致的“郁症”……

每一例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脉案、症状、用药以及后续的复诊记录。其中一页,详细记录了一个负责夜香的老太监,因长期接触污秽之物,导致皮肤溃烂的罕见病例,周太医亲自查阅古籍,尝试了数种方剂,最终控制住了病情,并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心得和疑问。

吴星梦一页页翻看着,指尖拂过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拂过那些详细记录的病症和药方。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深宫角落里默默劳碌的身影,看到了他们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也看到了他们在得到诊治后眼中重燃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一本医案记录。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见证!

见证着深宫底层生命的挣扎与坚韧!

见证着医者仁心在等级森严的宫墙内艰难地破土而出!

更见证着她吴星梦,以皇后之尊,为这些微末生命撬开的一道……生之门!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庭院里那株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顽强地伸展着。

吴星梦合上《杏林春暖录》,指尖感受着封皮的粗粝质感。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悠远而坚定。

“周院判。”

“微臣在。”周太医躬身应道。

“这《杏林春暖录》……很好。”吴星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继续做下去。不仅要记录,更要……钻研!将这些宫人常见的、罕见的病症,研究透彻!找出最有效的治法!”

“本宫希望……”

她的目光落在册子上,仿佛穿透了纸页,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有朝一日,这册子里的经验,不仅能惠及宫人……”

“或许……也能惠及宫墙之外,那些同样在贫病中挣扎的……大靖子民!”

周太医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惠及……宫墙之外的子民?皇后娘娘的胸怀……竟如此广阔?!

“微臣……微臣……”他激动得声音哽咽,深深拜伏下去,“微臣……定当穷尽毕生所学,不负娘娘……济世之志!”

瑶光殿内,暖意融融。

摇篮里,禾儿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梦呓。

吴星梦轻轻抚摸着《杏林春暖录》的封皮,如同抚摸着初春第一抹破土的嫩芽。

这深宫之中,一场关于生命尊严的变革,才刚刚开始抽枝散叶。

而它的根,正深深扎入她心中那片,从未干涸的……沃土。

章节目录 2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