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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凤阙农花

共 200 章

大靖王朝历经三帝,传至当今圣上萧景琰已显颓势。皇权旁落于外戚与世家之手,朝堂暗流涌动,皇子间夺嫡之争日趋白热化。为平衡势力,皇室下旨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争夺话语权的角力场。江南地区虽富庶,却因赋税苛重,百姓生活困苦,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阶级矛盾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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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科举舞弊

春闱将近,京城上空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贡院街两侧,客栈酒楼早已人满为患,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举子。空气中飘荡着墨香、酒气、汗味,以及一种名为“功名”的、令人窒息的狂热。十年寒窗,一朝定鼎。这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牵动着无数寒门士子乃至整个朝堂的神经。

然而,在这看似公平的盛典背后,一股阴冷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瑶光殿内,烛火摇曳。吴星梦坐在书案前,手腕上那根三色平安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惠民小铺送来的、看似普通的“采买清单”。清单上罗列着笔墨纸砚、米粮炭火等寻常物事,但在特定的行间、字距,却用只有她能看懂的暗码,记录着令人心惊的消息。

“线报:二皇子府管家赵福,近日频繁出入礼部侍郎李茂才府邸。”

“线报:贡院主考、副考名单已定,主考礼部侍郎李茂才(赵家姻亲),副考翰林学士孙文博(二皇子门生)、国子监祭酒王世安(四皇子举荐)。”

“线报:江南盐商巨贾沈万金(曾与惠民小铺有旧),秘密抵京,携重金拜访李茂才府邸,所谈不明。”

“线报:贡院号房修缮总管,乃工部员外郎钱贵(二皇子心腹),其小舅子近日在城南购置豪宅,出手阔绰。”

“线报:有举子私下抱怨,考题范围似有泄露,疑与某‘权威讲学’有关,讲学者……乃李茂才妻弟……”

一条条信息,如同散落的毒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二皇子萧珏,正试图染指这帝国最为神圣的取士大典!他要将科举,变成他安插党羽、培植势力的工具!

吴星梦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科举舞弊!这是动摇国本、践踏天下寒士希望的重罪!萧珏……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贡院那高耸的围墙在月光下投下森然的暗影。手腕上的平安绳,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母亲的叮咛——“好好活着,别太要强”。

但……能吗?

眼睁睁看着萧珏只手遮天,将寒门士子十年心血付之东流?看着他借此机会,将更多爪牙塞入朝堂,壮大势力,威胁萧彻,威胁瑶光殿?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责任感,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奔涌!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母亲,对不起。这一次……女儿不能只“活着”!这科举……关乎天下!关乎未来!

“小禄子!”她转身,声音低沉而决绝。

“奴才在!”小禄子立刻闪身进来,神情肃然。

“贡院……你可有办法进去?”吴星梦目光如炬,直视着他。

小禄子心头猛地一跳!贡院?那可是春闱重地!戒备森严!但他看着娘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明白了什么,咬牙道:“娘娘放心!奴才……有门路!贡院修缮杂役头目……是奴才同乡!叫刘三!此人……贪杯好赌,但……还算讲义气!奴才……可以想办法混进去!”

“好!”吴星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宫要你……明日就混入贡院!以杂役身份!目标只有一个——盯紧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尤其是……他们与外界接触的渠道!还有……那个钱贵!查清他负责的号房修缮……有无猫腻!若有异常……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记住!此事……凶险万分!贡院乃龙潭虎穴!一旦暴露……必死无疑!你……怕不怕?”

小禄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能为娘娘效力!奴才……万死不辞!”

“起来!”吴星梦扶起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打点关系,收买眼线,需要什么……尽管用!务必……小心谨慎!活着回来!”

“奴才……遵命!”小禄子接过锦囊,贴身藏好,眼中闪烁着赴死的决然与兴奋!

翌日,贡院后门。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石灰和桐油的味道。大批杂役正忙碌地搬运着木材、砖石,修缮着围墙、号房。吆喝声、敲打声、监工的斥骂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小禄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灰,头发也刻意弄得凌乱,混在一群搬运石料的杂役中。他弓着腰,吃力地扛起一块青石,脚步踉跄,一副老实巴交又力气不济的模样。

“喂!新来的!磨蹭什么呢!快点!”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挥舞着鞭子,厉声呵斥。

“是……是……”小禄子连忙点头哈腰,加快脚步,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杂役头目刘三。刘三正叼着旱烟袋,蹲在墙角,眯着眼看着手下人干活,时不时骂骂咧咧几句。小禄子瞅准机会,趁搬石料路过时,装作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石料滚落,差点砸到刘三的脚!

“找死啊你!”刘三吓了一跳,跳起来就要骂。

“三哥!三哥息怒!”小禄子连滚爬爬地起来,满脸惶恐,凑到刘三身边,压低声音,“三哥……是我……小禄子啊!”

刘三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张抹了灰的脸,才认出是当年同村的小子:“小禄子?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唉!别提了!”小禄子一脸苦相,“宫里……犯了点小错,被……被赶出来了!走投无路,听说三哥您在这儿管事,就……就厚着脸皮来投奔您了!求三哥……赏口饭吃!”他说着,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塞进刘三手里。

刘三掂量了一下银锭的分量,又看了看小禄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脸上的怒容消了大半,嘿嘿一笑:“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行!跟着三哥干!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过……这贡院重地,规矩大!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别给三哥惹麻烦!”

“是是是!谢三哥!谢三哥!”小禄子点头如捣蒜。

有了刘三的“关照”,小禄子顺利留了下来,被分配去清理号房区域的建筑垃圾。这个位置,看似脏累,却能接触到核心区域。

接下来的几日,小禄子如同一个真正的、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杂役。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夜深才歇息,灰头土脸,毫不起眼。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时刻捕捉着贡院内的风吹草动。

他看见:

工部员外郎钱贵,每日趾高气扬地在号房区巡视,对修缮细节指手画脚,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某些特定的号房(位置极佳,通风采光好)停留更久,与工匠低声交谈。

礼部侍郎李茂才的贴身长随,曾两次在深夜,鬼鬼祟祟地从贡院后角门溜进来,将一个密封的锦盒交给看守角门的老吏,老吏随即将其送入主考官值房。

副考翰林学士孙文博,在巡视时,曾“无意”间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掉落在某间号房门口,被一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杂役迅速捡走。

国子监祭酒王世安,则频繁召见几名来自江南、衣着光鲜的举子,在僻静处“谈经论道”,临别时,那些举子总会留下一些“润笔”之物。

小禄子将这些细节牢牢记在心里,并利用清理垃圾的机会,在那些特定的号房内仔细搜寻。终于,在一间被钱贵“特别关照”过的号房角落,一块松动的地砖下,他摸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上面赫然是几道经义题的详细破题思路和范文!还有一道策问题的核心论点!

铁证!

小禄子心脏狂跳,强压下激动,迅速将油纸包藏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他刚走出那间号房,迎面撞上了正在巡视的钱贵!

“站住!”钱贵狐疑地盯着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回……回大人……”小禄子连忙躬身,声音带着颤抖,“小……小的在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钱贵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略显鼓胀的胸口,“你怀里……藏的什么?!”

小禄子心头一凛!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脑中急转,猛地想起刚才在另一处垃圾堆看到的半只烧鸡,立刻装出一副贪嘴被抓包的惶恐模样,从怀里掏出那半只油乎乎的烧鸡,哭丧着脸道:“大人饶命!小的……小的饿极了……偷……偷了厨房半只鸡……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钱贵看着那半只油腻腻的烧鸡,闻着那股馊味,嫌恶地皱紧眉头,一脚踹在小禄子腿上:“没出息的东西!滚!再让本官看见你偷鸡摸狗,打断你的腿!”

“谢大人!谢大人!”小禄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当夜,小禄子将那份至关重要的考题纸卷,连同他连日观察记录下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可疑行为),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一块掏空的砖头里,趁着夜色,通过惠民小铺在贡院外接应的一个卖馄饨的小贩,秘密送回了瑶光殿。

瑶光殿内。

吴星梦看着小禄子冒死带回的证据,眼神冰冷如刀!考题泄露!考官与二皇子府勾结!铁证如山!

她铺开素笺,提笔疾书,将小禄子的所见所闻、贡院内的种种异常、以及那份泄露的考题内容,条分缕析,一一写明。最后,她附上那份泄露的考题纸卷。

“三殿下钧鉴:

贡院舞弊,铁证如山!主考李茂才、副考孙文博、王世安,皆与二皇子萧珏过从甚密!考题泄露,号房舞弊,皆由其指使!工部钱贵,乃其爪牙,具体操办!

此乃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之大罪!请殿下速将此密报及物证,交予御史李文清!星梦相信,李御史……定不负所托!

星梦敬上”

蜡丸封好,秘密送出。

翌日,大朝会。

气氛依旧凝重。皇帝萧衍高坐御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太子被废的阴影尚未散去,春闱在即,朝中暗流涌动,让他心力交瘁。

就在礼部尚书例行奏报春闱筹备事宜时,一个清朗而带着凛然正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陛下!臣!御史李文清!有本启奏!弹劾礼部侍郎李茂才、翰林学士孙文博、国子监祭酒王世安、工部员外郎钱贵!四人结党营私,操纵科举,泄露考题,舞弊营私!罪大恶极!请陛下明察!”

满殿哗然!

科举舞弊?!这……这简直是惊天大案!

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三人脸色瞬间惨白!钱贵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文清!你……你血口喷人!”李茂才强自镇定,厉声喝道,“科举取士,乃国之重典!本官等奉旨主考,兢兢业业,岂容你肆意污蔑?!”

“污蔑?”李文清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起,“陛下!臣有证据!”

“证据一:此乃贡院号房修缮工头刘三、杂役张五等七人签字画押之证词!皆指认工部员外郎钱贵,授意他们在特定号房(位置极佳)暗藏夹带,并许诺重金封口!”

“证据二:此乃贡院后角门看守老吏赵四证词!其供认,曾多次在深夜,替礼部侍郎李茂才长随传递密封锦盒入主考官值房!锦盒内容不明!”

“证据三:此乃……本次春闱部分泄露之考题内容!”李文清猛地展开一张纸卷,上面赫然是吴星梦送来的那份考题抄录!“此考题,与臣暗中查访所得、市面上高价兜售的‘权威讲学’内容,高度吻合!而此‘讲学’……正是李茂才妻弟所为!”

“证据四:此乃江南举子联名血书!控诉李茂才、王世安等人,借‘指点’之名,索要巨额贿赂!言明‘无金不中’!致使寒门士子,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一条条证据,如同连环重炮,轰然炸响!人证、物证、联名血书!铁证如山!

“陛下!此四人!身为考官,不思为国选才,反结党营私,泄露考题,收受贿赂,舞弊营私!视国法如无物!视天下士子如草芥!其行径,令人发指!其罪孽,罄竹难书!臣恳请陛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以安天下士子之心!”李文清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如同惊雷滚滚!

“陛下!臣冤枉啊!”李茂才噗通跪倒,涕泪横流,“李文清……他……他构陷!这些……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陛下!臣等忠心耿耿!绝无此事!”孙文博、王世安也慌忙跪倒喊冤。

钱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语无伦次。

二皇子萧珏脸色铁青,眼中寒光爆射!他死死盯着李文清,又扫过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的萧彻,心中怒火滔天!他知道,这一定是萧彻搞的鬼!这李文清……就是萧彻的刀!

“父皇!”萧珏一步踏出,强压怒火,“李文清所言,一面之词!且证据来源不明!恐有构陷之嫌!科举重典,关乎国本,岂能因捕风捉影之词,便轻易定考官之罪?请父皇明察!将此案……交三司详查!”

“二殿下此言差矣!”李文清毫不退缩,针锋相对,“人证物证俱在!何来捕风捉影?若交三司详查,恐有人趁机销毁证据,串供翻案!请陛下……当机立断!”

“你……!”萧珏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皇帝萧衍猛地一拍御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脚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官员,又看了看那份泄露的考题和举子血书,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科举舞弊!这是对他皇权最大的挑衅!是对帝国根基最恶毒的腐蚀!

“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钱贵!”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尔等……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臣……”李茂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好!好一群国之蠹虫!”皇帝怒极反笑,“来人!摘去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顶戴花翎!剥去官服!打入天牢!钱贵……革职查办!一并收监!”

“此案!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到底!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今科春闱……暂停!待案情查明,再行定夺!”

“退朝!”

圣旨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朝野!

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三人如同死狗般被拖出大殿!钱贵也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架走!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二皇子萧珏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着萧彻那平静无波的脸,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吴星梦!萧彻!

你们……好狠的手段!

瑶光殿内。

吴星梦听着小禄子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朝堂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平安绳,目光望向窗外。

贡院的高墙依旧森然。

科举暂停了。

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深宫的风……更急了。

章节目录 2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