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拉拢朝臣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太和殿前的汉白玉石阶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朝会散去,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神色各异。太子被废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朝堂,储位空悬的紧张感如同无形的弦,绷在每个人的心头。二皇子萧珏与四皇子萧玢的结盟,如同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虎视眈眈。而三皇子萧彻,则如同矗立在风暴中心的孤峰,沉稳而坚定。
萧彻并未随人流离去。他站在殿前广场的一角,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或步履匆匆、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官员。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上——工部侍郎周正元。
周正元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他出身寒门,凭借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精通水利河工,为人耿直,不媚权贵。正因如此,在二皇子萧珏把持工部期间,因不肯在几项耗资巨大的“面子工程”上签字,又直言某位依附二皇子的郎中贪墨河工银两,被萧珏寻了个“延误工期、办事不力”的由头,从工部左侍郎的高位,一撸到底,贬为右侍郎,分管些无关紧要的杂务,备受冷落排挤。
此刻,周正元正低着头,独自一人沿着宫道边缘缓步而行,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萧彻目光微凝,抬步走了过去。
“周侍郎。”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
周正元闻声抬头,见是三皇子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三殿下。”
“周侍郎不必多礼。”萧彻虚扶一把,与他并肩而行,语气自然,“方才朝会上,听户部钱尚书提及今春黄河凌汛防范之事,本王忽然想起,周侍郎早年主持修筑的‘固安堤’,历经数次大汛,岿然不动,实乃利国利民之典范。不知……周侍郎可有新的治水良策?”
周正元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风头正劲的三皇子,竟会主动与他攀谈,还提及他引以为傲的“固安堤”。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冰冷压下。他苦笑一声,拱手道:“殿下谬赞。下官……如今只分管些库房修缮、宫苑杂事,治水……已非下官职责所在了。”
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与失落。
萧彻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周正元,声音低沉而诚恳:“周侍郎此言差矣。真才实学,岂因职位高低而埋没?本王深知侍郎精通河工,心系黎民。如今黄河凌汛在即,地方奏报河道淤塞,堤防隐患重重。本王……欲向父皇举荐,请周侍郎主持今春黄河险工排查与加固事宜。不知……侍郎可愿为朝廷、为百姓,再展所长?”
周正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主持黄河险工!这……这不仅是恢复他原有的职权范围,更是委以重任!意味着……重新启用!
“殿下……殿下此言当真?”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君无戏言。”萧彻语气郑重,“本王深知侍郎为人,刚正不阿,一心为公。朝廷……正需要侍郎这样的人才!至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自有国法处置。侍郎只需放手去做,一切……有本王担待!”
“新政在即,农桑水利,乃固国之本。本王……愿为侍郎这等实干之臣,保驾护航!”
“新政”!“固国之本”!“保驾护航”!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周正元的心坎上!他宦海沉浮多年,岂能听不出萧彻话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更是……向他递出了橄榄枝!承诺在未来的政治格局中,给予他应有的地位和保障!
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胸中翻涌!周正元看着萧彻那双坦荡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萧彻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激动:“殿下知遇之恩!下官……铭感五内!愿为殿下驱驰!为朝廷效力!为百姓……鞠躬尽瘁!”
后宫,御花园。
积雪消融,几株早开的红梅在料峭寒风中傲然绽放,为萧瑟的园景增添了一抹亮色。吴星梦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宫装,披着银狐斗篷,正由春桃搀扶着,在梅林小径上缓步而行。她手腕上那根三色平安绳在袖口若隐若现。
不远处,林婉儿(婕妤)和容嫔周氏也正带着宫女在赏梅。林婉儿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藕荷色宫装,鼻尖冻得微红,不时轻轻咳嗽。容嫔则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英气勃勃,正指着一株开得极好的红梅与林婉儿说笑。
吴星梦目光扫过林婉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衣衫,眉头微蹙。她缓步走了过去。
“婉儿妹妹,容姐姐。”她声音温和。
“星梦姐姐!”林婉儿和容嫔连忙转身行礼。
“不必多礼。”吴星梦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婉儿妹妹脸色不太好,可是着了风寒?这春寒料峭,最易伤身,妹妹要多穿些才是。”
林婉儿眼圈微红,低声道:“谢姐姐关心。前几日……翊坤宫那边……送来的份例炭火……湿了大半,烧起来烟大呛人……不敢多用……”她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委屈。
翊坤宫?赵飞燕?
吴星梦眼中寒光一闪。赵飞燕失了太子,又被降位,心中怨毒无处发泄,竟拿这些低位嫔妃撒气!克扣份例,手段卑劣!
“岂有此理!”容嫔柳眉倒竖,怒声道,“赵妃……不,赵氏!她如今还敢如此跋扈?!”
“容姐姐息怒。”吴星梦轻轻拍了拍容嫔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转向林婉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春桃,回去将咱们殿里新得的银霜炭,匀出一篓,给林婕妤送去。再取两匹厚实的云锦料子,给林婕妤和容姐姐各做身新冬衣御寒。”
“娘娘!这……这如何使得!”林婉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使得。”吴星梦微微一笑,“姐妹之间,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婉儿妹妹身子弱,更要仔细将养。这深宫之中,若连这点暖意都没有,岂不成了冰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婉儿和容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深意:“赵氏失德,陛下圣明,自有公断。我们姐妹,更应彼此扶持,共度时艰。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瑶光殿寻我。能帮的,本宫……绝不推辞。”
“姐姐……”林婉儿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在朝中毫无根基,她入宫后更是如履薄冰。吴星梦的援手,如同雪中送炭!
“星梦妹妹说得对!”容嫔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赵氏……哼,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吴星梦含笑点头,目光转向容嫔:“容姐姐,听闻令兄周将军(容嫔周氏之兄,北境一偏将)在北境戍边,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北境苦寒,将士们辛苦了。本宫……想托人送些御寒的药材和皮货过去,聊表心意。不知……是否方便?”
容嫔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兄长在北境,官职不高,一直不受重视,军需补给也常被克扣。吴星梦此举,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对她周家的看重!
“方便!太方便了!”容嫔激动地握住吴星梦的手,“妹妹大恩!我……我替家兄谢过妹妹!家兄……定当铭记于心!”
“姐姐言重了。”吴星梦笑容温煦,“将士戍边,保家卫国,理应体恤。日后……若周将军在军中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何良策进言,也可……托人递个话。三殿下……最是敬重忠勇之士。”
点到即止。
容嫔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妹妹放心!我明白!”
数日后。
工部衙门内,气氛微妙。新任的工部左侍郎(原二皇子一党)正颐指气使地训斥着几个郎中,周正元则坐在角落的案前,默默整理着陈年河工图册。
“周侍郎!”一名小吏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盖着三皇子府印信的公文,“三殿下手谕!着令周侍郎……即刻前往黄河下游三府,主持今春险工排查与加固事宜!所需人手、物料,由周侍郎全权调配!户部、兵部相关司署,需全力配合!”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工部衙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角落里的周正元!
那位新任左侍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周正元缓缓站起身,接过公文,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芒!他对着三皇子府的方向,遥遥一揖,声音洪亮:“臣……周正元!领命!”
御史台。
一位身着七品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年轻御史李文清,正伏案疾书。他出身贫寒,性情刚直,因屡次弹劾权贵不法,被上官打压,只能负责些抄录文书、整理档案的杂务。
“李御史,”一名同僚走过来,将一份卷宗放在他案头,低声道,“这是……三殿下那边……让人送来的。关于……京畿大营副将王猛……克扣军饷、吃空额的……一些线索……殿下说……李御史素来明察秋毫,刚正不阿……或许……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李文清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飞快地翻开卷宗,里面是几份匿名的兵士证词和一些模糊不清的账目片段,但矛头直指王猛!他瞬间明白了三皇子的用意!
这是……给他递刀!给他一个……直指二皇子羽翼的机会!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李文清紧紧攥住卷宗,指节发白。他对着三皇子府的方向,无声地行了一礼。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奏折,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林府(林婉儿之父,五品员外郎林如海府邸)。
林如海看着女儿托人秘密送回家中的书信和那两匹价值不菲的云锦,老泪纵横。信中,林婉儿详细诉说了吴昭仪娘娘的照拂与恩情,更隐晦提及三殿下对正直官员的看重。林如海在户部任职多年,郁郁不得志,此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
周府(容嫔之兄,北境偏将周勇府邸)。
周勇看着妹妹托人千里迢迢送来的、标注着“瑶光殿吴昭仪娘娘赠”的御寒药材和上等皮货,心中震撼莫名!他抚摸着那厚实的貂皮,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又想起妹妹信中提及的“三殿下敬重忠勇之士”的话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对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瑶光殿内。
吴星梦听着春桃和小禄子低声禀报着各处传来的消息——周侍郎领命赴任黄河,意气风发;李御史闭门奋笔疾书,似有大动作;林府、周府感念恩情,态度明显转变……
她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新芽初绽的石榴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手腕上的平安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彻在前朝,以“新政”为旗,以“才干”为引,拉拢被排挤的正直能臣,许以施展抱负的空间和未来的保障。
她在后宫,以“姐妹”之情,以“体恤”之名,联络被欺压的低位嫔妃,通过她们,将善意与希望传递到她们背后的家族。
一外一内,一明一暗。
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一张由人心、利益与共同目标编织的网,正悄然张开,覆盖向那些被二皇子一党打压、边缘化的力量。
赵飞燕,萧珏,萧玢……
你们以为,结盟就能只手遮天?
你们打压异己,只会将更多的人……推向我们!
这朝堂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平安绳,眼神沉静而锐利。
母亲,女儿答应您,会好好活着。
但活着……并非苟且!
女儿要活着……将这深宫的天……翻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