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人证上京
江南的寒冬,凛冽刺骨。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积雪深可没膝,车马难行。一支不起眼的商队,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三辆半旧的骡车,车轮裹着厚厚的草绳防滑,拉车的骡子鼻孔喷着白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商队护卫寥寥无几,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脸上蒙着挡风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疲惫的眼睛。
为首一辆骡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陷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是阿风!
他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长途跋涉、风寒侵体,加上一路提心吊胆的警戒,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冰封下的火焰,燃烧着不屈的意志。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包袱,里面是张百万书房暗格中那份至关重要的原始账本!还有……吴大山在鹰嘴崖山洞中,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草药汁,艰难写下的、揭露张县令构陷全过程的血书!
“阿风哥……”车厢厚厚的棉帘掀开一角,露出小石头冻得通红的小脸,他声音带着哭腔,“吴爷爷……他又烧起来了……好烫……”
阿风心头一紧,猛地勒住缰绳,骡车停下。他跳下车辕,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病人身上散发的衰败气息。吴大山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铺了厚厚干草和褥子的车厢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滚烫!老赵头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坐在一旁,满脸忧色。另一名死士铁鹰,正用浸了冷水的布巾,小心地敷在吴大山的额头上。
“吴老爷!”阿风蹲下身,探了探吴大山的脉搏,微弱而紊乱。他眼中闪过一丝焦灼。离开鹰嘴崖后,他们一路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专走荒僻小路,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吴大山伤势太重,断腿虽经简单接骨固定,但伤口化脓感染,高烧反反复复,全靠意志和草药吊着一口气。这冰天雪地的长途跋涉,对他而言,无异于酷刑!
“必须……尽快赶到京城!”阿风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拖下去……吴老爷撑不住!”
“可是……这雪……”铁鹰看着窗外漫天风雪,眉头紧锁。这样的天气,强行赶路,风险极大。
“没有可是!”阿风眼中寒光一闪,“走!换条路!绕过前面的驿站!那里……可能有盘查!”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张县令和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通往京城的要道,必定布满了眼线!
商队再次启程,却偏离了官道,拐入一条更加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风雪更大了,狂风卷着雪粒,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骡车在陡峭湿滑的山路上艰难爬行,几次险些翻倒。阿风亲自下车,和护卫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车轮前进。冰冷的雪水灌入靴子,冻得脚趾麻木,肩头的伤口在寒风和用力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浑然不觉。
入夜,风雪更急。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勉强扎营。篝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勉强带来一丝暖意。阿风抱着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无边的黑暗。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阿风哥……我怕……”小石头蜷缩在阿风身边,瑟瑟发抖。
“别怕。”阿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前仿佛浮现出瑶光殿中,吴星梦那双饱含期盼与绝望的眼睛。娘娘……在等着他们!吴老爷……必须活着到京城!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过去!
十日后,京城外,北郊。
风雪初歇,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一座废弃的破败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原之上。庙门残破,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庙内,却燃着几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几名身着便装、眼神锐利的汉子,警惕地守在门口和窗边。他们是萧彻派出的心腹死士,早已在此接应。
“来了!”守在庙顶瞭望的死士低喝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只见风雪尽头,一支疲惫不堪的商队,缓缓出现在视野中。骡车吱呀作响,护卫们步履蹒跚。
阿风第一个跳下车辕,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站稳。他掀开车帘,铁鹰和另一名死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吴大山抬了出来。老赵头拄着拐杖,在小石头的搀扶下,也艰难地下了车。
“快!抬进去!”一名为首的萧彻心腹立刻指挥手下上前接应。他们将吴大山安置在庙内铺了厚厚干草和毛毯的角落,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精通外伤的老大夫立刻上前诊脉。
“伤……太重了!”老大夫眉头紧锁,连连摇头,“高烧不退,伤口溃烂,邪毒入体!若非……若非一股心气撑着,怕是……唉!快!准备热水!金疮药!还有……参汤吊命!”
庙内顿时忙碌起来。热水、药箱、参汤……早已准备妥当。老大夫熟练地剪开吴大山身上污秽的绷带,露出下面狰狞化脓的伤口和扭曲的断腿。小石头和老赵头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忍不住别过头去,老泪纵横。
阿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吴大山蜡黄的脸,听着他微弱的呻吟,心头如同压着巨石。他解下怀中那个油布包裹,递给萧彻的心腹:“这是……账本……还有……吴老爷的血书……务必……亲手交给三殿下!”
“放心!”心腹郑重接过,贴身藏好,“殿下已安排妥当!此处绝对安全!你们……安心养伤!”
阿风点点头,紧绷了十几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风兄弟!”
瑶光殿。
“娘娘!娘娘!”小禄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城外……城外传信来了!人……人到了!吴老爷……还有小石头和老赵头……都到了!安置在……在北郊山神庙!阿风……阿风也活着!只是……只是伤重昏迷了!”
轰!
如同天籁之音!
吴星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前一阵眩晕,巨大的喜悦与后怕如同巨浪般冲击着她的心神!她死死抓住桌角,才没有软倒下去!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到了!父亲!阿风!人证!都到了!
“父亲……他怎么样?”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吴老爷……伤得很重……高烧不退……大夫在救治……”小禄子声音低了下去。
吴星梦的心猛地一沉!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取代!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备车!”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宫……要出宫!”
“娘娘!不可!”春桃和小禄子大惊失色,“您还在禁足!陛下旨意……”
“本宫顾不得了!”吴星梦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备车!立刻!从西角门走!用……用惠民小铺采买药材的车!春桃,你留下照顾玥儿!小禄子,你随我去!”
她不再多言,抓起一件厚重的斗篷披上,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大步向殿外走去!什么禁足!什么旨意!此刻,她只想亲眼看到父亲!确认他还活着!
承晖殿书房。
烛火通明。萧彻看着手中那份沾着血污的原始账本,还有吴大山在鹰嘴崖山洞中,用颤抖手指写下的血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账本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贪墨记录,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血书上,那字字泣血的控诉,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好!好一个张县令!好一个张百万!好一个……赵家!”萧彻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刻骨的杀意!他将账本和血书重重拍在书案上,“铁证如山!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殿下,”心腹侍卫低声禀报,“吴昭容娘娘……已秘密出宫,前往北郊山神庙了。”
萧彻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理解吴星梦的心情。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加派人手!务必保证山神庙安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另外……”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派人,持本王手令,秘密前往江南!目标——张县令府邸!张百万的宅院!还有……州府衙门!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所有与他们贪腐、构陷有关的书信、凭证、人证!全部给我挖出来!要快!要隐秘!在赵家反应过来之前,把铁证……钉死!”
“是!”心腹领命,迅速退下。
萧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风雪虽停,但京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吴星梦的劫狱之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赵家和二皇子,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定会疯狂反扑!
但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捕风捉影的线索,而是……足以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人证,已在京城!
物证,正在路上!
这盘棋……该收网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雷霆般的锋芒。明日朝堂,他将……吹响反击的号角!这江南百万灾民的血泪,这吴家满门的冤屈,这朝堂蛀虫的贪婪……都将在此刻,迎来最终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