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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凤阙农花

共 200 章

大靖王朝历经三帝,传至当今圣上萧景琰已显颓势。皇权旁落于外戚与世家之手,朝堂暗流涌动,皇子间夺嫡之争日趋白热化。为平衡势力,皇室下旨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争夺话语权的角力场。江南地区虽富庶,却因赋税苛重,百姓生活困苦,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阶级矛盾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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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皂角新生

##第三章皂角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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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带来的那把新鲜野菜,最终还是被王氏洗净,小心地切碎了,混进了那半盆稀薄的糙米粥里,在冰冷的灶台上熬煮。翠绿的碎叶在灰褐色的米汤中翻滚,给这寡淡到极致的食物增添了一抹微弱的生机和一丝属于山野的、带着微苦的清香。

吴星梦坐在土炕边沿,拄着那根光滑的木棍,小口小口地啜着母亲王氏递过来的、滚烫的野菜糙米粥。粥依旧稀薄,刮过喉咙时带着粗粝感,但热乎乎的温度和那点野菜的滋味,多少驱散了些许身体深处的寒意和虚弱。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母亲忙碌的身影。

王氏佝偻着腰,在昏暗的光线下收拾着碗筷。她拿起那个盛过糙米粥的豁口陶盆,走到墙角一个同样破旧、盛着半桶浑浊井水的木桶旁。她没有用任何类似洗涤剂的东西,只是用一块同样粗糙、边缘磨损得厉害的破布,沾了点桶底的冷水,开始用力擦拭盆壁内侧那些顽固的、已经半干涸的粥渍和附着的灰白色粉末——草木灰的痕迹。

盆壁粗糙,污渍粘腻。王氏的手指因为长期浸泡冷水和接触粗糙器物,早已布满了细小的裂口,有些裂口很深,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红色,甚至微微肿起。此刻,她用那布满裂口的手指,使劲地、反复地摩擦着盆壁。冷水混合着草木灰的碱性,像无数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扎进那些裂口里。

“嘶”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微的抽气声从王氏干裂的唇间溢出。她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痛苦地拧紧,下意识地将那只刺痛的手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呵着气,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吴星梦的心,像是被那无声的抽气狠狠揪了一下。她看得分明,母亲那只粗糙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几道裂口因为摩擦和冷水的刺激,正缓缓地渗出细小的血珠。

草木灰!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串联!原主残留的零散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村里的妇人们蹲在河边或自家院子里,用破瓦罐装着烧灶剩下的灰烬,加水搅拌成浑浊的灰浆,然后用这灰浆水浸泡衣物,再用粗糙的木棒或石块用力捶打洗完后,无论大人小孩的手,都常常是红肿、开裂的,尤其在寒冷的季节,更是苦不堪言。

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最普遍、也是最伤手的“清洁剂”!

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一种近乎荒谬感的情绪猛地冲上吴星梦的心头。她看着母亲忍着痛楚,依旧笨拙地用那块破布继续擦拭盆壁,看着那盆沿内侧顽固的灰白色痕迹,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肥皂!现代最基础的日化品!她记得原理!油脂、碱(草木灰水就是碱性溶液!)、加热皂化反应!

不需要复杂的设备,不需要昂贵的原料!油脂农家或许能省出一点点猪油?或者植物油?

实在不行,菜籽油也能凑合!碱草木灰!满院子都是!皂化反应的催化剂温度!加热!灶台就能解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光了吴星梦因为虚弱和困境而产生的迷茫与无力感。一股久违的、属于她前世企业培训师在攻克难题时的兴奋和斗志,在她眼底点燃。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布满裂口、还在冷水里受苦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娘!别用那个洗了!”

王氏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女儿:“啊?不用这个用啥洗?”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沾着草木灰水的破布,又看了看盆壁,“这这灰水去污还行啊,就是就是有点蛰手”

“蛰手就是伤手!”吴星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王氏从未听过的、近乎命令的强势,“娘,您的手都裂口子了!再泡这个灰水,会烂的!”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木棍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我有办法!我能做做更好的东西来洗!”

“更好的东西?”王氏更加茫然了,甚至有点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疯话”吓到。她放下手里的破布,快步走到炕边,想按住情绪激动的女儿,“梦儿,你说啥胡话呢?你刚醒,脑子还不清楚是不是?什么更好的东西?咱乡下人洗东西,不都是这样?用皂角都算金贵了!快躺下歇着!”

“不是胡话!娘!”吴星梦急切地解释,试图用最朴素的语言让母亲理解,“就是就是像像镇上杂货铺里卖的那种胰子!但比那个好!不伤手!洗得还干净!”她努力回忆着原主可能接触过的信息,“咱家咱家院子外面,是不是有棵老皂角树?”

“皂角树?”王氏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有是有就在屋后头不远可那玩意儿扎手,里面的籽儿也苦,牲口都不爱吃”她完全无法将女儿嘴里那“比胰子还好”的东西和这浑身是刺的野树联系在一起。

“就是它!还有烧火剩下的灰!娘,您信我一次!”吴星梦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紧紧抓住王氏粗糙的手臂,“我保证!做出来!不伤手!能洗东西!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换钱!”

最后“换钱”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王老实和王氏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直沉默地蹲在墙角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吴老实,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聚焦在女儿脸上,里面翻涌着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绝望压抑了太久、以至于不敢轻易触碰的、极其微弱的希冀。

王氏更是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换..换钱?”这两个字,对于此刻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吴家来说,无异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看着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她,女儿病刚好,又在说胡话了。可心底深处,那点被女儿眼神点燃的、渺茫的希望,却像野草一样顽强地冒出了头。

“对!换钱!”吴星梦用力点头,知道必须用最实际的利益才能说服这个被贫穷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家庭,“就算就算做不成,试试看也不亏本!就费点柴火和力气!娘,您看您的手!再这样下去,怎么干活?爹的手也裂口子了吧?”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王氏和吴老实内心最深的痛处和担忧。无法劳作,对这个家庭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王氏看着自己布满裂口、渗着血丝的手,又看看丈夫那双同样惨不忍睹、终日与泥土和农具打交道的手,沉默了。最终,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无奈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你..你这孩子真是病了一场,胆子也大了行行吧!你要弄啥?皂角?灰?娘给你弄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瞎折腾,糟蹋了东西,可别哭鼻子!”

“不会糟蹋!”吴星梦斩钉截铁,心底的兴奋几乎要冲破胸膛。第一步,说服成功!

在王氏半信半疑、吴老实沉默的注视下,吴星梦开始指挥。她身体依旧虚弱,靠着木棍支撑才能站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娘,您去屋后摘些老皂角,要那种颜色深、干透了的,越多越好!爹,您帮我把灶膛里烧剩下的、最细最白的草木灰都扒出来,用干净的布袋子装好!再再给我找个小点的、没破的瓦罐或者陶盆,要能架火上烧的!”

王氏摇摇头,嘴里嘟囔着“真是魔怔了”,却还是拿起墙角一个同样破旧的小竹篮和一把带着豁口的柴刀,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推门走进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朝着屋后走去。

吴老实则沉默地起身,拿起灶台旁一个用破布缝制的、勉强算干净的袋子,走到冰冷的灶膛前,蹲下身,用烧火棍仔细地将里面冷却的、颜色灰白的细灰一点点扒拉出来,小心地装进袋子里。他的动作依旧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吴星梦拄着木棍,艰难地挪到门口,倚着门框,目光越过低矮的、由黄泥混合稻壳筑成的院墙。雨丝如雾,将远处的黛色山峦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近处,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院中的泥地更加泥泞不堪,几洼浑浊的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院墙角落里,那半分菜畦里的几株小葱和茄子秧苗,在雨水的滋润下倒是显得格外青翠精神,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冰冷的雨丝偶尔飘到脸上,带来一阵清醒。她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是在豪赌。现代知识能否在这个落后的时空成功复刻?简陋的条件能否支撑起一个简单的皂化反应?一切都是未知数。但看着父母那双饱受摧残的手,感受着这个家庭头顶悬着的赋税铡刀,她别无选择。这不仅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为自己、为这个接纳了她的贫穷家庭,搏出一线生机!

很快,王氏挎着半篮子黑褐色、弯曲如刀、长满尖刺的干皂角回来了,蓑衣上滴着水。吴老实也默默地递过来一个装了小半袋、质地还算细腻的灰白色草木灰布袋,以及一个边缘有几个小磕碰、但整体完好的旧陶盆。

材料齐备!简陋的“实验室”就设在灶台边。

“娘,您帮我把这些皂角剥开,把里面黑黑的籽儿去掉,只要外面那层硬壳。”吴星梦指挥着,自己则拿起一根小木棍,准备处理皂角壳。

“这硬邦邦的壳有啥用?”王氏一边嘟囔,一边还是麻利地拿起柴刀,用刀背小心地砸开一个皂角,将里面几颗黑亮坚硬、带着苦味的籽儿抠出来扔掉,只留下弯曲的、内侧带着一层浅黄色内膜的坚硬外壳。

吴星梦接过一个剥好的皂角壳,用小木棍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取着壳内侧那层淡黄色、略显粘稠的膜状物。这是皂角里富含皂苷的部位,是天然的清洁剂,也是她计划中重要的辅助原料和增泡剂。

“姐!姐!你干啥呢?玩泥巴吗?”一个清脆又带着明显顽劣的童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一个约莫八九岁、同样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像泥猴子一样冲了进来。他光着黑黢黢的脚丫,裤腿高高挽起,沾满了泥浆,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湿漉漉的树枝。正是吴星梦的弟弟,小名狗蛋。

狗蛋好奇地凑到灶台边,看着姐姐用木棍刮着皂角壳里面黏糊糊的东西,又看看母亲剥出来的一堆黑籽儿,小鼻子皱了皱:“咦!这籽儿苦死了!姐你刮这黏糊糊的玩意儿干啥?能吃吗?”说着,还伸手想去戳那刮下来的淡黄色粘稠物。

“别动!”吴星梦眼疾手快,用木棍轻轻敲了一下弟弟脏兮兮的手背,板起脸,“脏!不能吃!姐在做好东西!”

“好东西?”狗蛋撇撇嘴,显然不信,小脸上写满了“你骗小孩”的表情,“啥好东西?黑乎乎的,黏糊糊的,看着就不好玩!还不如我去水沟里摸泥鳅!”他丢下树枝,在湿漉漉的院子里蹦跳了几下,溅起一片泥点。

吴星梦没理会弟弟的捣乱,专注地刮取着皂角内膜。刮下来的淡黄色粘稠物被她小心地收集在一个小破碗里。王氏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剥着皂角壳,很快堆起一小堆。

下一步是制备碱液。吴星梦让父亲吴老实将布袋里的草木灰倒入那个旧陶盆中,然后加入适量的冷水,她凭感觉估算着灰水浓度,用一根干净的木棍开始用力搅拌。

浑浊的灰白色浆液在盆中旋转,散发出一种干燥、呛人的尘土气息。狗蛋捂着鼻子躲开老远:“咳咳!呛死了!姐你弄这脏水干啥呀?比茅坑还难闻!”

吴星梦没理他,专注地搅拌着,直到草木灰与水充分混合,形成一盆浑浊的悬浊液。她需要的是上层澄清的碱液。她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粗麻布,叠了几层,覆盖在另一个小陶罐口上,充当简易滤布。

“爹,帮我把这灰水慢慢倒进去,滤到罐子里。”吴星梦指挥着。

吴老实沉默地照做,端起沉重的陶盆,将浑浊的灰水缓缓倾倒过粗麻布。浑浊的液体渗透麻布,滴入下方的陶罐,滤布上留下了厚厚一层灰黑色的渣滓。滴滤下来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浑浊的黄褐色,带着强烈的碱性气味。这就是初步的草木灰碱液。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油脂。吴星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是成败的关键,也是最奢侈的投入。

“娘”她看向王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咱家还有猪油吗?或者菜籽油也行?一点点就好!”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的样子。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充满了肉痛和不舍。猪油?那是过年才能沾点荤腥的宝贝!平时炒菜都舍不得多用一滴!菜籽油也金贵得很!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油腻腻的葫芦。

“梦儿!你要油干啥?这这可是”王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娘!就一点点!”吴星梦急切地恳求,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就试这一次!要是成了,以后洗东西再不伤手,说不定真能换钱!要是败了败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她赌上了自己的信誉。

王氏看着女儿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又看看自己布满裂口的手,再看看丈夫沉默却隐含一丝期待的脸,内心天人交战。最终,那“换钱”两个字,如同魔咒,压倒了一切。她一咬牙,一跺脚,像是要上刑场般,解下腰间的油葫芦,拔开塞子,极其吝啬地、颤抖着往吴星梦指定的、装着皂角粘稠物的小破碗里,滴了大约十滴浑浊的菜籽油。

十滴!那小心翼翼、生怕多滴一滴的模样,让吴星梦看得心头发酸,也更加坚定了必须成功的信念。

原料准备就绪:一碗刮取的皂角粘稠物混合着十滴珍贵的菜籽油,一罐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液。

简易灶台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苗——为了省柴,王氏只点了很少的几根细柴。吴星梦将那个装着混合油脂和皂角粘稠物的小破碗,小心翼翼地架在灶火上加热。她用小木棍不停地搅拌着碗里的混合物,紧张地观察着变化。

碗里的东西在微火下渐渐融化、混合,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皂角青气、油脂微腥和草木灰碱味的古怪气味。狗蛋又凑了过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呕!姐!你煮的啥玩意儿?臭臭的!像像烂泥巴拌了泔水!”

“闭嘴!狗蛋!”吴星梦心烦意乱,低声呵斥。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碗里。混合物在加热下变得粘稠,颜色也加深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棕黄色。她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其实心里根本没底,拿起那个装着草木灰碱液的小陶罐,用木勺舀起一小勺浑浊的碱液,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加入到正在加热的粘稠混合物中。

碱液滴入的瞬间,碗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股更加强烈的、刺鼻的碱性气味弥漫开来。吴星梦的心脏狂跳,更加用力地搅拌,期待看到皂化反应带来的那种乳化和增稠现象。

然而,预想中的神奇变化并没有发生。

碗里的混合物只是变得更加粘稠、颜色更深,像一滩搅不动的、深棕色的烂泥,并且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无论她怎么用力搅拌,它都顽固地保持着那种粘稠、丑陋的状态,丝毫没有变成均匀、细腻的皂液的迹象!气泡倒是多了些,但那更像是水分蒸发或局部反应过度产生的,而非成功的皂化泡沫。

焦糊味越来越浓。

“哎呀!糊了糊了!”王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失声叫道,“快拿下来!糟蹋油啊!”

吴老实也皱紧了眉头,看着碗里那团黑乎乎、冒着焦烟的东西,眼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重新被深沉的麻木覆盖。

“哈哈哈哈!”狗蛋指着碗里那滩失败的作品,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童稚却异常刺耳的大笑,“姐!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黑乎乎,臭烘烘,黏糊糊,像狗屎一样,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还说能换钱?拿狗屎去换钱吗?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吴星梦的耳膜,也扎进了她的心里。她呆呆地看着碗里那滩彻底失败、散发着焦糊和碱臭的“作品”,滚烫的温度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强烈的羞耻感和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手指因为用力搅拌而微微颤抖,指尖被碗壁烫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怎么会这样?是油脂太少?是碱液浓度不够?是温度没控制好?还是皂角粘稠物干扰了反应?无数个疑问和自责在脑海中翻腾。十滴珍贵的菜籽油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肉痛和失望父亲那重新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有狗蛋那刺耳尖锐的嘲笑

“闭嘴!狗蛋!”王氏心疼那点油,更心疼女儿此刻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强忍的泪光,厉声呵斥儿子。

狗蛋被母亲一吼,笑声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但小脸上依旧带着幸灾乐祸和“我说对了吧”的得意神情,嘟囔着:“本来就是嘛黑乎乎的狗屎”说完,做了个鬼脸,泥鳅般溜出了灶屋,跑到院子里继续玩他的泥巴去了。

灶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碗失败“肥皂”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焦糊碱臭味。

吴星梦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第一次尝试,惨败收场。她高估了简陋条件下复刻现代知识的容易程度,低估了原料配比和工艺控制的微妙。现实的冰冷泥泞,给了她这个异世来客当头一棒。

王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那碗彻底报废、浪费了宝贵油脂的“垃圾”,又看看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没忍心再责备。她拿起火钳,小心地将那烫人的破碗从灶火上移开,嘴里念叨着:“算了算了就当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可不敢瞎折腾了好好养身子要紧”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认命。

吴老实沉默地拿起水瓢,舀起一瓢冷水,泼进了还有余烬的灶膛,嗤啦一声,腾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也彻底浇灭了灶屋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和希望的火星。

吴星梦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焦黑污渍的手指。那刺鼻的焦糊味萦绕在鼻尖,狗蛋尖锐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失败的苦涩如同胆汁,弥漫在口腔。但在这极致的羞耻和挫败深处,一股更加灼热的、属于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却在疯狂地燃烧、凝聚!

不!绝不认输!

章节目录 2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