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四皇倒戈
科举舞弊案的余震如同深水炸弹,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李茂才、孙文博、王世安锒铛入狱,二皇子萧珏一党在文官体系中的根基被狠狠斩断,元气大伤。朝中风向悄然转变,原本依附或观望的官员,看向承晖殿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投向萧珏的则带着审视与疏离。然而,风暴中心的瑶光殿,却并未因此松懈。吴星梦深知,斩断萧珏在文官中的羽翼只是第一步,他那掌握着部分京畿兵权的根基,以及与四皇子萧玢看似牢固实则暗藏裂痕的同盟,才是更大的威胁。
手腕上的三色平安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母亲“好好活着”的叮咛犹在耳畔。吴星梦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丝线,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活着,并非苟且。她要活着,更要让敌人……无法安生!
“娘娘,”春桃悄声禀报,递上一份夹在惠民小铺“新到药材”清单中的密报,“城北‘鸿运赌坊’的线人传来消息,四皇子府上的管事……昨夜在赌坊输红了眼,酒后失言,大骂二皇子……过河拆桥,拿他们殿下当钱袋子使唤,出了事却让他们顶缸……还……还抱怨说,二殿下许的好处,都是空头支票……”
吴星梦眼中精光一闪!鸿运赌坊,正是萧玢敛财和收集情报的重要据点之一。其管事如此失态,绝非偶然!看来,科举舞弊案牵连了萧玢举荐的王世安,让这位贪财好利又心胸狭隘的四皇子,对萧珏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和猜忌!两人之间那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同盟,已然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机会!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策反萧玢!让这看似坚固的同盟,从内部瓦解!
“小禄子!”她沉声唤道。
“奴才在!”小禄子如同影子般出现。
“本宫记得,惠民小铺在漕运码头,有几个相熟的船把头?”
“回娘娘,是!有个叫‘老疤’的,为人机灵,路子野,在码头上很吃得开。”
“好!”吴星梦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疾书,“让他……想办法,查清楚一件事:三个月前,那三艘挂‘赵’字旗、卸下密封木箱的货船,最终……那些箱子,运去了哪里?尤其……是否与四皇子府……或者他名下的产业……有关联!要快!要隐秘!不惜代价!”
“奴才明白!”小禄子接过密令,迅速退下。
三日后,深夜。
一份薄如蝉翼的密报,经由惠民小铺的隐秘渠道,送到了吴星梦手中。上面是老疤用特殊药水写下的蝇头小楷:
“密查:挂‘赵’旗货船所卸密封木箱,共三十六口。由兵部车驾司秘密押运,并未入官仓。其中十八口,于当夜秘密转运至……城西‘永丰仓’(四皇子萧玢名下产业)。余下十八口,去向不明。另,永丰仓守卫森严,非寻常粮仓,疑有夹层密室。”
永丰仓!萧玢的私产!
吴星梦的心猛地一跳!那批密封木箱,由兵部车驾司押运,却秘密运进了四皇子的私仓!这绝非寻常物资!联想到之前线报提及的“密封木箱”,以及萧珏急于掌控兵权的野心……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兵器!私藏军械!
萧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军械!而萧玢……竟也敢参与其中!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完善。威胁与利诱,如同双刃剑,直刺萧玢的要害!
翌日,皇家寺庙大觉寺。
因德妃(四皇子生母)近来“偶感风寒”,四皇子萧玢奉旨入寺祈福。香烟缭绕,梵音低唱,却难以抚平他眉宇间的焦躁与阴郁。科举舞弊案的余波让他损失惨重,萧珏事后的推诿与敷衍更让他怒火中烧。他跪在蒲团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宫外的赌坊和私库。
“四殿下。”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萧玢猛地回神,抬头一看,竟是吴星梦!她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外罩青灰色斗篷,不施粉黛,只在腕间系着那根不起眼的三色绳,正由宫女春桃搀扶着,也跪在旁边的蒲团上,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偶遇。
“吴昭容?”萧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他与吴星梦素无往来,更因江南案和萧彻的关系,彼此立场敌对。她为何会出现在此?还主动搭话?
“殿下为德妃娘娘祈福,孝心可嘉。”吴星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目光却如同深潭,直视着萧玢,“只是……不知殿下心中所求,是娘娘凤体安康,还是……自身前程无忧?”
萧玢心头一凛!这话……意有所指!
“吴昭容此言何意?”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没什么,”吴星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扫过殿外肃立的四皇子府侍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只是……本宫近日听闻一些市井流言,关乎殿下……和城西‘永丰仓’。”
“永丰仓”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萧玢耳边炸响!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她怎么会知道永丰仓?!难道……
“流言蜚语,何足挂齿!”萧玢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是吗?”吴星梦轻轻一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并未展开,只是用指尖夹着,在萧玢眼前晃了晃,“那……不知这份从漕运码头流出的……‘货物清单’副本,算不算流言呢?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记录着三个月前,那三艘挂‘赵’字旗的货船,卸下的三十六口‘特制楠木箱’……最终,有十八口……进了殿下的永丰仓。”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刺入萧玢眼中:“殿下可知,楠木箱……最适合存放什么?是怕潮的……兵器?还是……怕磕碰的……甲胄?”
轰——!
萧玢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她……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那份清单!她竟然有副本?!私藏军械!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捅出去……别说前程,连命都保不住!萧珏!一定是萧珏那边出了纰漏!这个蠢货!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死死盯着吴星梦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那是催命符!眼中瞬间爆发出凶戾的杀机!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向腰间佩剑!殿外他的侍卫也瞬间警觉,手按刀柄!
“殿下想动手?”吴星梦却纹丝不动,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这皇家寺庙?当着佛祖的面?杀了当朝昭容?然后呢?殿下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永丰仓里的秘密?就能让这份清单……以及知道此事的人……都消失吗?”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平安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本宫既然敢来,自然……留有后手。殿下若动我一根头发,明日早朝,这份清单……连同永丰仓的构造图……就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之上!殿下……可想试试?”
萧玢的手僵在剑柄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吴星梦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全身!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是虚张声势!她真的敢!也真的能做到!
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一丝绝望的颓然。他颓然坐回蒲团,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你……你到底想怎样?”
“本宫不想怎样。”吴星梦收起那纸片,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本宫只是……想给殿下指一条活路。一条……比跟着二殿下更有前途的活路。”
萧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殿下与二殿下结盟,所求为何?无非是……从龙之功,富贵荣华。”吴星梦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可殿下看看,二殿下如今……自身难保!科举舞弊,他折损了多少心腹?陛下对他……还有几分信任?他许给殿下的好处……兑现了多少?出了事……又是谁在顶缸?”
句句诛心!直戳萧玢痛处!
“跟着他……殿下觉得,还有几分胜算?就算侥幸……殿下又能分得几杯羹?别忘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二殿下……可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人。”吴星梦的声音如同魔咒,瓦解着萧玢最后的心理防线。
萧玢脸色变幻不定,拳头紧握又松开。吴星梦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他对萧珏最后一丝幻想。
“那……三哥……他能给我什么?”萧玢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试探。
“三殿下能给的,”吴星梦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殿下应得的——裂土封王!”
裂土封王!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萧玢脑中轰然炸响!封王!拥有自己的封地!成为一方诸侯!这……这远比在京城仰人鼻息、提心吊胆强上百倍!这是他内心深处,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三殿下……当真?”萧玢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君无戏言。”吴星梦语气笃定,“三殿下仁厚,深知殿下才干(尤其在敛财经营方面)。若殿下能迷途知返,助三殿下匡扶社稷,涤荡乾坤……待大业既成,裂土封王,世代罔替,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一丝警告:“当然,前提是……殿下需拿出诚意。比如……二殿下在兵部、在京畿大营、在漕运……还有哪些隐藏的爪牙?比如……那另外十八口楠木箱……去了哪里?再比如……殿下手中,是否还有二殿下……其他……不为人知的把柄?”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萧玢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剧烈挣扎。一边是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深渊,一边是裂土封王、世代荣华的坦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他本就对萧珏积怨已深!
许久,萧玢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星梦:“好!我……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吴星梦神色不动。
萧玢一咬牙,从怀中贴身取出一枚小巧的羊脂白玉私印,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素笺,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重重盖上自己的私印!他将素笺递给吴星梦。
吴星梦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职务——兵部车驾司主事(负责那批军械秘密押运的关键人物)、京畿大营一个掌管军械库的低阶校尉(负责接收和隐藏部分军械)、漕运总督府一个负责文书往来的书吏(掌握着萧珏利用漕运走私军械的部分证据)……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另十八箱,藏于西山皇庄(二皇子萧珏名下)地窖。”
“这只是……一点诚意。”萧玢声音低沉,“更多的……待我安全之后,自会奉上!”
吴星梦仔细收起素笺和私印拓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却依旧冰冷的笑意:“殿下是聪明人。本宫……和三殿下,静候佳音。”
她缓缓起身,由春桃搀扶着,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萧玢耳中:
“殿下记住,从此刻起,你与二殿下……已非同盟。好自为之。”
萧玢独自跪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吴星梦消失在殿外的背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抬头望向那悲悯的佛像,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裂土封王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甘之如饴。
瑶光殿内。
吴星梦将那张写着名单和藏匿地点的素笺,连同萧玢的私印拓样,小心地封入蜡丸。她走到窗边,望着承晖殿的方向,轻轻舒了一口气。手腕上的平安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母亲,女儿又走了一步险棋。
但这一步……值得。
二皇子萧珏……你的羽翼,已被我……亲手折断!
这深宫的天……离翻过来……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