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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农花

共 200 章

大靖王朝历经三帝,传至当今圣上萧景琰已显颓势。皇权旁落于外戚与世家之手,朝堂暗流涌动,皇子间夺嫡之争日趋白热化。为平衡势力,皇室下旨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争夺话语权的角力场。江南地区虽富庶,却因赋税苛重,百姓生活困苦,地方官吏与乡绅勾结,阶级矛盾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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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初获声望

暮春的碎玉轩,褪去了冬日的萧索,添了几分生机。院角那几株被踩踏过的草药顽强地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舒展。暖阁的窗棂半开,带着花香的暖风拂过书案,吹动摊开的书页。

吴星梦端坐案前,指尖蘸着朱砂,正专注地在一份《农桑要术》的初稿上批注。书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既有太仆寺官员工整的誊录,也有她清秀的蝇头小楷批注,红黑相间,如同在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绽放的新蕊。

“娘娘,”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李总管来了,说陛下召您去御书房领赏呢!”

领赏?

吴星梦放下朱笔,指尖的朱砂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沉静:“知道了。更衣吧。”

依旧是那身素雅的靛蓝宫装,只在发髻间换了一支新得的、样式简单的银簪。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镜中人眉目沉静,眼神清亮,大病初愈的苍白已褪尽,只余下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内敛光华。

踏入御书房,熟悉的墨香与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皇帝端坐御案之后,神色比前些日子和缓许多。太仆寺卿周正元与少卿郑文远侍立在下首,两人脸上都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吴星梦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吴婕妤,你协助太仆寺编纂《农桑要术》,殚精竭虑,贡献卓著。朕心甚慰。”

“臣妾惶恐,此乃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吴星梦垂首,姿态恭谨。

“有功当赏。”皇帝挥了挥手,李德全立刻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前。托盘上,整齐地码放着十锭雪花官银,银光灿然,晃人眼目。“白银百两,聊表心意。”

百两白银!这赏赐对于一个婕妤而言,不可谓不厚!尤其吴星梦出身寒微,在宫中并无丰厚积蓄,这笔钱,足以让她在宫中生活宽裕许多,更能做许多事情。

“臣妾谢陛下隆恩!”吴星梦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更有一丝满意:“朕还听闻,你于农事一道,见解独到,常能发前人所未发。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朕准你,自下月起,每月可出宫一次,至京中书肆,采购所需农书典籍,以资编纂。”

每月出宫一次!

吴星梦的心猛地一跳!这道恩旨,其价值远胜那百两白银!这意味着她获得了在宫墙内外自由行走的有限通行证!虽然只是去书肆采购书籍,但这扇门的开启,意味着她与外界的联系不再完全隔绝!她可以接触宫外的信息,可以……做更多事情!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但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陛下隆恩!臣妾……感激涕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嗯。”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周正元和郑文远,“《农桑要术》编纂,关乎国本民生。尔等需与吴婕妤同心协力,务求详实精要,早日成书,惠及天下。”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厚望!”周正元和郑文远连忙躬身领命,看向吴星梦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意。陛下对这位婕妤的看重,已不言而喻!

领了赏赐和恩旨,吴星梦在周、郑二人恭敬的目光中,缓步退出御书房。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有些刺眼。她捧着那沉甸甸的银锭,感受着怀中那道恩旨的份量,步履沉稳,心潮却如同脚下金水河的流水,暗涌不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宫墙之内飞速传开。

“听说了吗?碎玉轩那位,得了陛下百两白银的赏赐!”

“何止啊!陛下还特旨,许她每月出宫一次呢!”

“出宫?我的天!这恩宠……啧啧!”

“可不是嘛!听说她在太仆寺帮着编书,连周大人和郑大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什么‘农家女’?现在该叫‘吴婕妤’了!没见连翊坤宫那位最近都消停了吗?”

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惊讶、羡慕,以及一丝微妙的敬畏。那“农家女”的轻蔑称呼,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正式称谓的“吴婕妤”。这称呼的转变,看似细微,却如同水滴石穿,悄然改变着她在宫中的地位和分量。

碎玉轩的门庭,也悄然热闹起来。不再是门可罗雀的冷清。偶尔会有低位嫔妃借着“赏花”、“请教针线”的名义前来拜访,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内务府送来的份例不仅准时,且明显精细了许多,连带着春桃和小禄子去领东西,遇到的管事太监也多了几分笑脸。

这一日午后,吴星梦正在暖阁内整理出宫要采购的书单,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吴姐姐可在?妹妹来给姐姐请安了!”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容貌娇俏的少女带着宫女走了进来,正是住在邻近宫苑的刘选侍。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态度亲热。

春桃连忙迎出去,心中却有些嘀咕。这位刘选侍往日里眼高于顶,对自家主子可没什么好脸色,今日怎么……

“刘妹妹快请进。”吴星梦放下笔,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刘选侍进了暖阁,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案上摊开的书稿和书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随即笑道:“姐姐这里真是清雅!妹妹听说姐姐得了陛下恩旨,能出宫采买书籍,真是好福气!不像妹妹我,整日困在这四方天里,闷都闷死了!”

她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却巧妙地恭维了吴星梦的“福气”。

吴星梦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妹妹说笑了。不过是奉旨办差罢了。宫中自有宫中的好处,妹妹青春正好,何愁没有乐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选侍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编纂农书和出宫的细节,言语间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吴星梦应对得体,该说的点到即止,不该说的滴水不漏。

送走刘选侍,春桃忍不住小声道:“娘娘,这位刘选侍……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吴星梦淡淡一笑,重新坐回书案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宫中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她提笔,在书单上又添了几本书名,心思却已飘远。这初获的声望,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娇嫩而脆弱。它能带来一时的便利和尊重,却也更容易引来暗处的嫉恨与算计。赵飞燕虽闭门思过,但她的根基仍在,她的恨意只会更深。

每月一次出宫的机会,是她必须牢牢抓住的契机!她不仅要采购农书,更要借此机会,建立宫外的联系!陈老实大夫的济世堂,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可靠的起点。

转眼到了第一次出宫的日子。

清晨,天光微熹。吴星梦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细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如同寻常小户人家的妇人。这是她特意要求的,低调,不起眼。

一辆青帷小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太监,姓孙,是李德全安排的,看着颇为可靠。春桃作为随行宫女,也换上了朴素的衣裳,紧张又兴奋地跟在吴星梦身后。

马车驶出厚重的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吴星梦掀开车帘一角,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食物的香气、牲口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画卷。她贪婪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象,感受着这久违的自由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马车在京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停下。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吴星梦带着春桃下了车,吩咐孙太监在街口等候,便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她的目标很明确——城南最大的“翰墨林”书肆。书肆门脸气派,里面更是宽敞明亮,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掌柜见她们衣着虽素净,但气度不凡,尤其吴星梦眼神沉静,举止有度,不敢怠慢,亲自上前招呼。

“夫人想看些什么书?小店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医卜星相,应有尽有。”掌柜笑容可掬。

“劳烦掌柜,可有农桑水利、地方物志、或是前朝农书典籍?”吴星梦开门见山。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夫人好雅兴!农书……倒是有一些,只是多为寻常刊本,精深的怕是不多。您这边请。”他将吴星梦引至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书架。

吴星梦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书架上的书目。《齐民要术》、《农政全书》……这些经典她已有。她仔细寻找着那些记载地方农法、特殊作物、或是水利工巧的杂书、笔记、县志。她一边挑选,一边状似无意地与掌柜攀谈,询问京畿附近农庄分布、粮价波动、有无新奇的耕作方法流传等。

掌柜见她问得专业,不敢敷衍,倒也知无不言。吴星梦默默记下有用的信息,同时将挑选好的书籍交给春桃拿着。她选书极有目的性,除了几本确实有用的农书,还特意挑了几本记载各地风物、地理的杂记,甚至……还有两本前朝流传下来的、关于水车改良和简单灌溉器械的图谱。

结账时,她出手大方,掌柜更是眉开眼笑。

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出翰墨林,吴星梦并未立刻上车。她带着春桃,看似随意地在街市上闲逛,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粮铺米行的价格招牌,布庄绸缎的质地花色,药铺门口悬挂的药材名目……所有信息,都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脑海。

她在一个卖竹编器物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精巧的簸箕看了看,随口问道:“老丈,这簸箕编得真好。不知是哪里产的?”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见有人问,憨厚地笑道:“回夫人话,是俺们村自己编的。俺们村靠着西山,竹子多。”

“西山?”吴星梦心中一动,“可是京西三十里外的西山坳?”

“对对对!夫人也知道俺们那儿?”老农有些惊讶。

“听人提起过,说那里水土好。”吴星梦笑了笑,放下簸箕,又随意问了几句收成和山货的情况,才带着春桃离开。

她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带着考量。她在熟悉这座皇城的气息,在收集宫墙之外的信息碎片,也在寻找着可能的……联系点。

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她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招牌——“济世堂”。

药铺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淡淡的药香从里面飘散出来。吴星梦脚步微顿,对春桃低声道:“你在此稍候片刻。”

她独自走进药铺。柜台后,陈老实大夫正低头称量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担忧和警惕!他连忙放下药秤,快步绕过柜台,压低声音:“姑……姑娘?您……您怎么出来了?可是宫里……”

“陈伯放心,我无事。”吴星梦打断他,声音平静,快速扫了一眼空荡的铺面,“陛下恩典,许我每月出宫一次,采购书籍。路过此处,特来看看。”

陈老实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震惊依旧未退:“每月……出宫?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典!”

“陈伯,”吴星梦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声音压得更低,“安大娘可好?”

“好!好着呢!”陈老实连忙道,“托姑娘的福,房子赎回来了,病也大好了!如今在城郊租了间小屋,帮人浆洗缝补,日子安稳!小安子他娘……对姑娘您,那是感恩戴德啊!”

“那就好。”吴星梦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柜台上,“这些银子,麻烦陈伯转交安大娘,让她安心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另外……”她又取出一个更小的、密封好的信封,“这封信,也请陈伯代为保管。若……若日后有急事,或是我派人持信物前来,您再将此信交予来人。”

陈老实看着那荷包和信封,神情肃然。他明白,这位姑娘在宫中的处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这封信,或许关乎身家性命!他郑重地收起荷包和信,沉声道:“姑娘放心!老朽定当妥善保管!人在信在!”

“有劳陈伯。”吴星梦心中微松。宫外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她没有久留,又询问了几句陈老实近况和京中见闻,便告辞离去。走出济世堂,阳光正好。她看着等候在巷口的春桃和马车,深吸了一口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

第一次出宫,收获颇丰。书籍、信息、宫外的联系……更重要的是,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宫墙之外的广阔天地。这每月一次的短暂自由,将成为她撬动深宫困局的重要支点。

回到碎玉轩,已是午后。吴星梦将采购的书籍分门别类放好,又将市井所见所闻在脑中细细梳理一遍。她铺开纸笔,开始记录:

“朱雀大街米价:上等粳米,一石二两一钱;次等糙米,一石一两八钱……”

“翰墨林掌柜言:京郊西山坳,竹编精巧,盛产山货……”

“济世堂陈大夫处:安大娘安置妥当,信物已留……”

她写得认真而细致。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终有一日,会被她串联成有用的链条。

晚膳时分,春桃端来一碗张厨娘特意吩咐送来的、用新鲜荠菜做的豆腐羹,清香扑鼻。吴星梦慢慢吃着,心中一片澄明。

“吴婕妤”的称呼已在宫中悄然传开,初获的声望如同新筑的堤坝,暂时挡住了些许风浪。但深宫暗流,从未停歇。她知道,自己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积蓄力量,培植势力,将每一次出宫的机会,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筹码。

窗外,暮色四合。碎玉轩的灯火在渐深的夜色中亮起,微弱却坚定。吴星梦的目光越过宫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声望已起,前路漫长。她手中的棋子,正一枚枚落下,无声地改变着这深宫棋局的走向。

章节目录 2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