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培植势力
萧彻离去后，碎玉轩的暖阁内，炭火依旧无声燃烧，暖意融融，却再也驱不散吴星梦心头的寒意。那“爪牙”二字，如同淬了冰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她脑海深处，反复回响，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深宫如丛林，弱肉强食。
无爪牙者，终为鱼肉。
她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凉的“玄麟佩”，眼神却失去了焦距，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碎玉轩的庭院依旧萧索，光秃的槐树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曾以为，凭借谨慎、隐忍和一点运气，便能在这深宫夹缝中求得生存。她种草药，查账目，步步为营，只为守住这一方小小的、不被践踏的角落。
然而，毒茶、栽赃……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她的想法是何等天真！赵飞燕的狠毒，如同跗骨之蛆，不死不休！萧彻的警告，更是撕开了这深宫温情脉脉的假面，露出了底下森森的白骨！
她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将碎玉轩所有人的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和上位者偶尔的垂怜！她需要力量！需要属于自己的、能够撕开黑暗、守护己身的爪牙！
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已添了暖意的暖阁，最终落在矮几上那个装着皇帝赏赐的锦盒上。锦盒里，是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首饰，几匹素雅的锦缎，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金瓜子。
这些，是皇帝“品性质朴”的恩典，也是她此刻唯一能调动的资源。
“春桃。”吴星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娘娘？”一直守在门外、心神不宁的春桃立刻推门进来。
“去把小禄子叫来。”吴星梦吩咐道。
很快，小禄子也躬身进来，脸上带着忐忑。
吴星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春桃，忠心耿耿，却心思单纯，遇事易慌；小禄子，机灵有余，但根基浅薄，胆气稍逊。他们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她此刻唯一能信任的臂膀。
“小禄子，”吴星梦看向他，眼神锐利，“本宫交给你一件要紧事。你立刻出宫一趟，去城南‘济世堂’找陈老实大夫。告诉他，本宫需要他帮忙，赎一个人，安置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御花园洒扫太监小安子的母亲。她住在何处，姓甚名谁，陈大夫应当知晓。你带上这些。”她打开锦盒，取出那袋金瓜子，掂了掂分量，又从中取出一枚赤金点翠的簪子，“用这些钱，务必帮安大娘赎回房子，还请最好的大夫，治好她的病。剩下的钱，足够她安顿生活。记住，要快，要隐秘，绝不可走漏风声！事成之后，将安大娘妥善安置在陈大夫安排的僻静处，告诉她，她儿子在宫里一切安好，让她安心养病。你亲自去办，办妥后立刻回来禀报。”
小禄子看着那沉甸甸的金瓜子和贵重的金簪，又听着主子的吩咐，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跪下，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娘娘！奴才……奴才替小安子和他娘，谢娘娘天恩！奴才……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救小安子母亲的命，更是将小安子这个人，彻底地、牢牢地绑在了碎玉轩这条船上！从此，小安子便是娘娘的人了！
“去吧。”吴星梦挥挥手。
小禄子重重磕了个头，接过金瓜子和金簪，如同捧着圣旨般，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春桃，”吴星梦的目光转向她，“你去一趟御膳房，请张厨娘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新得了几样乡间的野菜种子，想请她来品鉴品鉴，顺便……讨教些厨艺。”
“是，娘娘。”春桃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神色凝重，立刻应声而去。
暖阁内再次剩下吴星梦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寒风裹挟着落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需要网罗的，不止是小安子这样的底层耳目。她还需要在关键位置上，有自己的人！
张厨娘，便是她选中的第一枚棋子。御膳房，掌管六宫饮食，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深宫命脉之一！食材采买、份例分配、甚至……下毒投药，都与此处息息相关！张厨娘性情耿直，重情重诺，且已在御膳房经营多年，熟悉规则，人脉通达。若能将她收为己用，碎玉轩的饮食安全，便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甚至……能成为她获取信息的另一条隐秘渠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厨娘在春桃的引领下，带着一身淡淡的油烟气息，走进了碎玉轩的暖阁。她显然有些局促，搓着粗糙的双手，对着吴星梦恭敬行礼：“奴婢张氏，参见婕妤娘娘。”
“张厨娘不必多礼，快请坐。”吴星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春桃搬来绣墩，“本宫冒昧请你过来，没耽误你当值吧？”
“没有没有！”张厨娘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娘娘唤奴婢来，是奴婢的福分。”
吴星梦让春桃沏了茶，闲聊了几句御膳房的琐事，气氛渐渐放松。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张厨娘在御膳房，有多少年头了？”
“回娘娘，有……快二十年了。”张厨娘答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从烧火丫头做起，到如今……唉，也就混了个灶头。”
“二十年……”吴星梦轻轻颔首，“资历深厚，手艺精湛。本宫看你上次做的荠菜豆腐羹，火候味道都极好，淑妃娘娘想必也是满意的。”
提到上次的事，张厨娘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亏娘娘指点！淑妃娘娘尝了那羹，说很是清爽开胃，还赏了奴婢呢！”
“那是你手艺好。”吴星梦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不过……本宫听说，御膳房采买管事的位置，似乎空悬已久？王有福公公一人身兼数职，怕是忙不过来吧？”
张厨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懑：“可不是嘛！那位置……哼，说是空悬，其实……还不是内务府那帮人勾心斗角，都想把自己人塞进去！王公公……他倒是想提拔个得力的人，可架不住上头有人压着！现在采买这块乱得很，好东西都紧着那几个得势的宫苑，像咱们这些……唉！”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吴星梦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张厨娘，”她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张厨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本宫觉得，以你的资历、手艺和对食材的了解，掌管采买，再合适不过。”
张厨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娘……娘娘？您……您是说……”
“本宫是说，”吴星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本宫可以向皇后娘娘进言，举荐你担任御膳房采买管事一职。”
轰——！
如同惊雷在张厨娘耳边炸响！她整个人都懵了！采买管事！那可是御膳房真正的实权位置！油水丰厚不说，更掌管着所有食材的进出！是多少人眼红的位置！她……她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厨娘，想都不敢想！
“娘……娘娘！”张厨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何德何能！这……这……”
“本宫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人品。”吴星梦扶起她，目光真诚，“你做事勤恳，熟悉食材，更难得的是有一份公心。御膳房采买若由你把持，至少……各宫份例，能得个公平。本宫这碎玉轩，也能吃上些真正干净新鲜的食材。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愿意？她怎么可能不愿意？！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张厨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看着吴星梦清亮而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位婕妤娘娘的用意！这不仅是提拔，更是信任！是将御膳房这个要害位置，交托给她！从此，她张厨娘，便是碎玉轩吴婕妤的人了！
“奴婢……奴婢愿意！”张厨娘再次跪下，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娘娘大恩！奴婢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娘娘的！御膳房采买这块，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守好！绝不让任何脏东西，进了碎玉轩的灶台！”
掷地有声的承诺，带着厨娘特有的耿直和狠劲。
吴星梦心中微松，亲自将她扶起：“好。此事本宫会尽快安排。你且回去，静候消息。记住，在任命下来之前，一切如常，切莫声张。”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张厨娘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送走张厨娘，吴星梦的目光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春桃身上。这个从吴家村就跟着她的小丫头，心思纯净，忠心不二，是她最信任的人。但在这深宫之中，仅有忠心，远远不够。
“春桃。”吴星梦唤道。
“娘娘。”春桃连忙上前。
“从今日起，”吴星梦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便是碎玉轩的掌事宫女。”
春桃猛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掌……掌事宫女？娘娘……奴婢……奴婢……”
“怎么？觉得自己担不起？”吴星梦微微挑眉。
“不……不是！”春桃慌忙摇头，脸涨得通红，“奴婢……奴婢就是怕……怕做不好，给娘娘丢脸……”
“做不好，便学。”吴星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掌事宫女，并非只是伺候本宫饮食起居。你要管好这碎玉轩上下，约束宫人，打理庶务，更要……学会察言观色，分辨忠奸，应对突发之事！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遇事便慌。”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本宫知道这担子重。但春桃，你跟着本宫从吴家村到这深宫，一路走来，本宫最信任的便是你。这碎玉轩，是本宫的家，也是你的家。本宫需要你，成为本宫的眼睛，本宫的耳朵，本宫最坚实的后盾！你……可愿意为本宫，担起这份责任？”
“娘娘！”春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奴婢愿意！奴婢一定好好学！一定不给娘娘丢脸！一定……一定替娘娘守好碎玉轩！谁要是敢欺负娘娘，奴婢……奴婢就跟他们拼了！”
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的稚气，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忠诚和决心。
吴星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扶起春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丫头，拼命是最下乘的法子。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无人敢欺。”
她看着春桃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的模样，目光转向窗外。暮色四合，碎玉轩的庭院渐渐被黑暗笼罩。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火焰。
小安子，将是她在宫中最底层、最隐秘的眼睛和耳朵。
张厨娘，将为她守住御膳房这条命脉，成为获取信息和保障安全的屏障。
春桃，是她最贴心的臂膀，需要尽快成长，独当一面。
这仅仅是开始。
爪牙初露，锋芒未显。
深宫的风暴从未停歇，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雨的孤舟。她开始编织自己的网，培植自己的力量。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手中，已悄然握住了几枚属于自己的棋子。
夜色彻底笼罩了碎玉轩。暖阁内，烛火摇曳。吴星梦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她需要给皇后娘娘写一封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的举荐信。为张厨娘，也为她自己，在这深宫棋局中，落下至关重要的一子。
烛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坚毅，眼中跳动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深宫的丛林法则，她已了然于心。爪牙既生，便再无退路。她将用这微薄之力，在这吃人的深宫中，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搏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