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赵女毒计
瑶光殿内，死寂如坟。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跳跃，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吴星梦躺在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软垫，周太医的金针暂时压制了那撕裂般的剧痛，但小腹深处依旧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坠胀感，每一次都让她浑身绷紧，冷汗涔涔。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锋，死死钉在殿中央那尊鎏金兽首香炉上。
麝香！红娘子！
慢性剧毒！药性相激！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有人处心积虑，布下这阴毒至极的杀局，不仅要她腹中孩儿的命，更要让她在绝望与痛苦中慢慢凋零！
“张猛！”吴星梦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香炉！内务府！经手之人！给本宫……一个不漏地……查！”
“末将领命！”侍卫统领张猛眼中凶光爆射，抱拳领命，转身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大步冲出殿门。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殿内回荡，敲击在每一个宫人的心上。
殿门再次紧闭，落闩声沉闷。殿内光线昏暗，只剩下吴星梦粗重的喘息和周太医捻动金针时细微的摩擦声。春桃跪在榻边，用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吴星梦额角的冷汗，眼泪无声地滚落。小禄子则如同最警惕的猎犬，守在殿门内侧，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吴星梦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每一次宫缩带来的隐痛都提醒着她孩子岌岌可危的处境，也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她的神经。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毒蛇！她要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呵斥声。
“娘娘！”张猛的声音隔着殿门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愤怒，“人……带到了！”
“带进来！”吴星梦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
殿门开了一条缝，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宫女走了进来。正是负责殿内器皿摆设的宫女素心！她脸色惨白如鬼，头发散乱，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被侍卫拖进来的，一进殿便“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素心连滚爬爬地往前蹭了几步，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星梦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殿内只剩下素心惊恐的啜泣和磕头声。
“素心，”张猛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说！那尊香炉！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让你换的？！里面的香料……又是谁动的手脚？！”
“奴……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素心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是……是内务府……前几日送来的……说是……说是新制的贡品……让……让把旧的换下……奴婢……奴婢只是照吩咐办事……真的……真的不知道里面……”
“不知道？”吴星梦的声音如同冰泉，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本宫问你……内务府……是谁经手送来的？送香炉时……可有交代什么？换下的旧香炉……又去了哪里？”
素心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眼神惊恐地闪烁了一下。
“说！”张猛猛地踏前一步，腰刀半出鞘，寒光一闪！
“是……是……”素心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内务府采办司的……王……王公公……他……他亲自送来的……说……说这香炉是……是赵妃娘娘特意关照……给瑶光殿的……让……让奴婢小心伺候着……旧……旧的那个……被……被王公公拿走了……”
赵妃娘娘！
赵飞燕！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吴星梦胸中压抑的滔天怒火！果然是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自己被打入冷宫，儿子被废流放，竟还不死心！还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来害她的孩子！
“香料呢？”吴星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沉水香……也是王公公一并送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素心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成一团，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嗯？！”张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不是……”素心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蝇，“香……香料……是……是另……另外有人……送……送来的……”
“谁？！”吴星梦厉声喝问，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周太医轻轻按住。
“是……是……”素心似乎承受着巨大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是……是每个月……都……都会有一个……脸生的宫女……在……在御花园……假山后面……给……给奴婢一个……小……小纸包……让……让奴婢……每次熏香时……掺……掺一点点进去……说……说是……是赵妃娘娘赏的……特制的……安神香……对……对娘娘凤体有益……”
轰——！
殿内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每月一次！御花园假山后！特制“安神香”！
这哪里是安神香！分明是催命符！
“那个宫女！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张猛一把揪起素心的衣领，几乎要将她提起来，眼中杀意沸腾！
“奴……奴婢……奴婢不知道她叫什么……”素心吓得几乎昏厥，“她……她每次来……都……都低着头……穿着……普通的宫女服……脸……脸被头巾遮着大半……只……只记得……她……她右手手背上……有……有一道……很深的……像蜈蚣一样的……疤……”
手背有疤的宫女！
吴星梦眼中寒光爆射！这……是一条关键线索！
“她给你的纸包！里面是什么？！”吴星梦追问。
“是……是……是白色的……粉末……很细……没什么味道……”素心哭道，“她……她说……每次……只用掺……指甲盖那么一点……就……就够了……”
指甲盖那么一点……混在沉水香里……无色无味……
好精妙！好阴毒的手段！若非周太医心细如发，若非那点粉末意外沾在炉壁……这杀人不见血的毒计，恐怕直到她流产血崩，都无人能察觉！
“你明知是外人所给，不明之物，竟敢擅自掺入娘娘的熏香之中？！”春桃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狠狠给了素心一个耳光，声音凄厉，“你安的什么心？！娘娘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害娘娘和皇嗣？！你该死！”
素心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她捂着脸，哭喊道：“奴婢……奴婢不敢啊！奴婢……奴婢的弟弟……欠了赌坊巨债……被……被人扣住了……那……那宫女说……只要奴婢照做……就……就帮奴婢还债……保……保奴婢弟弟平安……奴婢……奴婢是被逼的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赌债？胁迫？
吴星梦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无论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害她孩儿，便是死罪！
“那个宫女……最后一次给你东西……是什么时候？”吴星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是……是三天前……”素心抽噎着回答。
三天前！正是她腹痛加剧、开始见红的前夕！时间……完全对得上！
“张猛！”吴星梦猛地看向侍卫统领。
“末将在！”
“立刻！带人！封锁御花园！尤其是假山一带！给本宫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手背有疤的宫女……给本宫揪出来！”吴星梦的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张猛眼中凶光爆射，转身如同旋风般冲出殿门！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素心瘫在地上，如同烂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吴星梦疲惫地闭上眼，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痛楚让她几乎虚脱。但她的心，却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压抑着焚天的怒火。
赵飞燕……
冷宫……也关不住你的蛇蝎心肠！
这一次……本宫……定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御花园，假山群。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假山嶙峋，藤蔓缠绕，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不少枝叶，显得有几分狼藉。张猛带着数十名精锐侍卫，如同梳篦般，将假山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一寸寸地搜索着。
“统领！这边！”一名眼尖的侍卫在假山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纸包！
张猛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油布。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少许白色的、细腻的粉末！
“拿好！这是物证！”张猛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厉声喝道，“继续搜！人肯定还没跑远！她一定还在宫里！”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几乎将假山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发现那个手背有疤宫女的踪影。询问附近当值的太监宫女，也都说这几日并未见过可疑之人。
“统领，会不会……人已经……”一个侍卫低声道。
张猛脸色阴沉。对方如此谨慎，每月接头一次，行踪诡秘，如今事情败露，恐怕早已被灭口，或者……被赵飞燕藏匿起来了！
“撤！”张猛咬牙下令，“留几个人，继续暗中盯着！其他人……随我去冷宫！”
瑶光殿。
张猛带回的消息，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物证有了，人证素心也招了，但最关键的那个传递毒药的宫女，却如同人间蒸发。没有这个直接指向赵飞燕的人证，单凭素心的一面之词和那包粉末，想要彻底扳倒一个曾经的宠妃，即便她身在冷宫，也并非易事。赵家在朝中，毕竟还有残余势力。
吴星梦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看着张猛呈上的那包白色粉末，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如同死狗的素心。
“周太医，”她转向一直守在榻边的周守仁，“此物……可能验明？”
周太医接过纸包，仔细嗅闻，又用银针沾取少许，观察其色泽，甚至用舌尖极其小心地尝了尝（此法危险，非医道高手不可为），随即脸色凝重地点头：“娘娘，此物……正是炮制过的麝香粉末！其性燥烈，气味被特殊手法掩盖，混入沉水香中，极难察觉！与香炉中所发现的……同源！”
“好！”吴星梦眼中寒光一闪，“物证确凿！”
她目光转向素心：“素心，本宫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素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把你刚才招供的……关于赵妃如何指使，那宫女如何接头，如何胁迫于你……所有细节……给本宫……一字不漏地……写下来！签字画押！”吴星梦的声音冰冷，“若有一字虚言……本宫让你……和你那弟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奴婢写！奴婢这就写！奴婢不敢有半句假话！”素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书案前，颤抖着手拿起笔。
很快，一份沾着泪痕和恐惧的供状呈到了吴星梦面前。上面详细记录了赵飞燕如何通过内务府王公公送来香炉，又如何每月派一个手背有疤的宫女送来“特制香料”，胁迫她掺入熏香的过程。时间、地点、细节，一清二楚。
吴星梦仔细看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将供状递给小禄子：“收好。”
随即，她看向张猛：“张统领，带上素心……还有这供状、那包麝香粉末、以及香炉底部刮下的残留……随本宫……去见太子殿下！”
她挣扎着，在春桃和周太医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腹部的坠痛依旧清晰，但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足以焚尽一切阻碍。
赵飞燕……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