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九节 春风得意
临近春节前的这段时间，电视台里的气氛有些特别，整个大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在流动，不是年节的喜庆，倒像是领导讲话稿里的官话，虚浮又憋闷。台里大部分人都有这个感觉，但都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
小马端着保温杯在走廊晃荡，活像只嗅觉灵敏的警犬“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呀？”他凑近连成耳边，保温杯盖拧得咔咔响。
“没有。”连成正在写稿子，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回道，不过连成码了一行字又转过头来盯着小马反问道：“你听到什么风声啦？”
“我？没有。”小马悻悻地答道。
小马发现连成还盯着他，于是摸了把脸又说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连成嘿嘿了两声，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去写稿了。
这时杨洲从外面走了进来，小马见了又向杨洲招了招手，把同样的问题向杨洲又问了一次。
“我没觉得呀，难道你探到啥八卦了？”杨洲反问道。
“唉，我呀，怎么说呢。”小马心里藏不住事，其实小马做为记者是合格的，他这性子就是关注时事，然后即时播报。通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林副台长最近举动不太正常。虽然发现了这一点现象，却无法了解是什么原因，他就把自己观察到的这件事和杨洲说了“就觉得林副台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昨儿看见他在停车场对着手机笑出双下巴，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连成看了一眼杨洲，两人啥也没回应，小马自讨了个没趣就托口说还有新闻要采，取了设备走了。
“据我观察呀，这是有人要上位啦。”连成见小马走了，就轻声跟杨洲说了一句。
“哈哈，你看这天气真的变化快呀。”杨洲笑着道。
“天气？”连成转头望望天，太阳老高，暖和着呀，跟昨天没啥两样。
“你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呀，虽然会变天，但太阳还是每天都要升起的嘛，我们不必太操心了，随遇而安吧。”杨洲又笑着补了一句。
“也是，用操蛋的心去干点老鼠工的活多好。”连成好像明白了杨洲的话里意思。
连成突然轻笑道：“你发现没？林副台长最近总盯着新来的主持人打转，小柳的工位都快被他盯出洞了。“
杨洲想起今早看见的场景：林丛倚在小柳办公桌旁，他的脸上的笑比手里的保温杯还热乎，“小柳啊，主持稿要多琢磨，年轻人得抓住机会“。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吞了只苍蝇，这台词和当年省台那个油腻制片主任如出一辙。
小马他们闲聊的主角，此刻刚打完电话，今晚他照样安排了一场饭局。只是这会儿他正愁着晚上该找哪个女生去作陪呢。电视台领导出去摆饭局都得有美女同往的惯例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似乎台领导如果在饭局中不带一两个美女来作陪就是不合格的领导。所以，做为副台长的林丛每次参加饭局要是不带上一两位美女去，似乎很丢脸。
没有美女的饭局的确也是索然无味的，有时实在找不到台里年轻的姑娘，林丛也会喊来半大不老的女员工来凑数，虽然比不得年轻女员工，但是成熟的女性聊起天来气氛也是不错的，用福海人的一句俗话说就是“有总强无，阿姨总赢老阿婆。”
中午临近下班，台里的人陆续走出台门口，融媒体门口上演着每日例行的“美女出街秀“。林丛趴在窗户往下望着，总有三三两两的年轻姑娘走出单位，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苗条的身影走出，他眼睛一亮，这不是新来不久的主持人小柳嘛，于是目光跟着小柳的身影打转，活像只盯着奶油蛋糕的老鼠，心下就有了主意。
柳青进台里不到两年，她是地道的FH县水间镇人，当初宋台长通过招聘考试收进来的主持人，虽然跟市台的主持人比，普通话水平有差距，但是在县台里她是最好的女播了，而且也长得最漂亮。只是有一个问题，就是之前的宴请已经被小柳婉拒过几次了，今晚这个饭局林丛可是请了县里的侯副县长呀，如果没个上得了台面的美女作陪，这面子可就真丢大了。
不行，今晚一定要想办法让小柳就范才行，林丛想了想“就她了！“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最后停在“小梅“的名字上——这个离了婚的办公室副主任，最懂饭局上的潜规则。他打了个电话给办公室的副主任小梅，小梅四十刚出头，当年也是个漂亮女生，现在虽然年纪是大了，但风韵仍在。让小梅来参加今晚的饭局并通过她把小柳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
对于小梅来说，参加领导的饭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她接到电话时正在补妆，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的手顿了顿。她当然知道林丛的心思，就像知道自己副主任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三年前那次陪酒，她替宋台长挡了七杯白酒，没过多久她就升了职。“放心吧，副台长。“她对着镜子扯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小柳那儿我去说。“
说起来也有趣，小梅当年因为饭局多她丈夫对此意见越来越大，到后面都闹到离了婚，可能也不全是因为饭局多的原因吧，这事台里的人私底下只是当玩笑偷偷说说，具体小梅是因为什么原因离了婚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梅很顺利地完成了林丛副台长的任务，傍晚的阳光把大楼映成金色的牢笼。下班时林丛的司机已经把车子停在了大楼底下，车子刚洗过，闪着黑光。小梅挽着柳青的手不停说笑着从大楼里出来直奔车子而去。小梅挽着小柳的手走出大门，后者的步子像灌了铅。杨洲恰好在楼梯口撞见这幕：小梅的笑容甜得发腻，小柳的肩膀却绷得像根弦，让他想起去年采访的那个被职场骚扰的女孩——同样的僵硬，同样的隐忍。
他多看了几眼小柳，心里觉出几分怜惜来。像小柳这样的姑娘到台里来当主持人真的是跳火坑一般无二。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年轻姑娘总是对电视台的工作这么向往，长得好看些的都一门心思想要来当主持人。真是无知少女呀，电视台是半个娱乐圈，跟娱乐圈比潜规则至少也有一半多吧，杨洲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其妙地就不好起来，此时林丛也从楼梯内快步走了出来。
“小杨，下班了呀。”林丛快步经过小杨的身旁时轻轻拍了一下杨洲的肩膀，杨洲一惊忙应道：“哦，林台，下班了。”
林丛却并未停住脚步，只是微笑了一下就直奔车子而去。
杨洲看着林丛副台长那矮胖的身子兴冲冲地往前小步赶着，心里恶心了一下，他也没什么心情管台里这些破事儿，也没权力管，他往后看看，小马他们几个也正出来，小马一见到杨洲就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面去，杨洲马上答应着一起同往。
“小柳，你坐后面吧，我晕车呢得坐前面。”小梅笑着自顾自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大大方方坐了进去，柳青犹豫了一下只得轻轻钻进后座，里面一张笑脸正迎着她，当然就是林丛了。
“小柳呀，来，坐吧。时间到了，县里的领导可都在等我们呢。”见到小柳犹豫的样子，林丛一副和葛可亲的样子展示了出来。
小柳心里特别反感，明明就是一张老男人奸诈的脸，干嘛硬装出这么和蔼的样子，让人看了有无数不良反应。
司机见人都上车了，油门一轰，就开出了台大门绝尘而去。
“小柳呀，最近工作怎样呀？”林丛压制住得意的样子，身子像块发馊的年糕，边问着边往小柳身边蹭了蹭。
小柳下意识往车门边又靠了靠，耐住性子回到“还好”。
“这两年台里正好经济不太景气，你刚进到台里来就要承受这样的压力，让你受委屈啦，如果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向台里反映，我平时忙也没时间多关心你们这样的新人，想来实在是过意不去了。”林丛身子都快靠到小柳身子了，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小柳的肩上。
“林副台长，谢谢关心。我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小柳心里有一股恶心的东西在胸口涌动，她强忍了下来，她顺势把小肩膀斜了一斜侧身躲开，林丛的那只胖手就滑了下去，林丛哈哈了两声，没趣地收回了手，心下有一种刺痒痒的感觉，不禁暗自想道：“这小娘们，小香肩还真滑。一会儿上了酒桌看我怎么整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