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节 疫情下的筹备
2019年的深冬，FH县的海风裹着咸涩的寒意，融媒体中心大楼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杨洲盯着电脑屏幕，页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邻省医疗资源告急的新闻截图，鼠标滚轮不断下滑，最新一条消息显示某医院发热门诊等候区已排起百米长队。他松开鼠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窗外的玉兰树在风中摇晃，几片枯叶不断啪嗒在玻璃上，像极了此刻他心里不安的鼓点。
他反复比对不同媒体的信息：某三甲医院 ICU床位告急、医护人员防护物资短缺、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持续增加……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出一幅不祥的图景。他抓起笔在纸上列出时间线，笔尖在“人传人可能性”字样上划出重重痕迹。突然想起省台老领导的话：“新闻人要像海燕，能嗅到暴风雨来临的海腥味。”他掏出手机给在省疾控中心工作的同学发消息：“方便透露邻省疫情最新数据吗？咱们这边有没有监测到异常？”等待回复的间隙，他想起了 2003年非典时期采访的经历。，
小马正路过杨洲的工作室门口，瞧见杨洲沉思的样子好奇地凑进来，他目光扫到杨洲纸上的“疫情”“直播”等关键词，猛地顿住脚步：“杨洲，你该不会想……”
杨洲转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小马，你不觉得奇怪吗？邻省连续三周发布呼吸道疾病预警，昨天新增病例数直接翻倍，可咱们这边连个专题报道都没有。”他停了停继续道：“如果福海出现疫情，我们能做什么？靠传统的新闻稿吗？不，得有个 24小时在线的窗口，让老百姓随时能获取真相。”
柳青这时刚录完新闻配音也走了进来，现在他们三个经常相互串门，自从《书香福海》火了之后，他们有事没事都习惯凑到一起聊聊。刚柳青进来时就听到了杨洲说的话：你们俩神神秘秘的，聊什么国家大事呢？”
当杨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三人都沉默了一下，柳青道：“领导都没发话呢，咱们瞎操心什么？你看《书香福海》直播这段时间以来已经累得人仰马翻，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柳青抱着新闻稿件，指甲无意识地敲着金属夹，“上周例会上，付部长还说‘不要制造恐慌’。”
杨洲从抽屉里拿出《书香福海》的直播数据报表：“恐慌源于未知。你看这个，我们的直播观众覆盖全县 37个社区，只要有权威声音，利用我们的平台影响力就能稳住民心。”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又补充道：“我在省台见习时经历过非典报道，这种时候正是媒体展现担当的机会。我感觉这疫情估计很快就会到我们这，要是能把工作室的力量整合起来，做个战疫直播栏目，说不定能……”
“打住打住！”小马突然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杨导说得对！咱们有直播设备、有专业团队，还有《书香福海》积累的观众基础，搞个 24小时滚动报道绝对行！”他抓起手机模拟导播语气：“1机位注意，切换现场画面！”
柳青被逗笑，却仍嘴硬：“行，你们俩想当冲锋队，我可还惦记着我的口红呢。要是疫情来了天天戴口罩，不白瞎了我这口红呀。”话虽如此，她还是凑近杨洲的电脑，仔细查看起疫情数据。
三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杨洲接起电话，是医院的老同学陈克打来的，杨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县医院发热门诊发现三例疑似病例？好......”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杨洲严肃地说道：”看来，不出所料呀。“
小马立即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事，我得先跟郭主任沟通一下，我们还得商议一下如何发挥我们工作室的作用。“杨洲说完，小马和柳青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三人围坐在一起，空调吹出的暖气发出嗡嗡的低鸣。小马在手机上画出直播架构图：“直播可以设在广播室，外采组负责医院、隔离点，再搞个热线电话收集市民问题。”
柳青突然放下手中的稿件：“我认识市医院的护士长，她朋友圈发的医护日记特别感人，或许能做成连线环节。”杨洲看着两人发亮的眼睛，知道共识已在此时达成。
郭慧办公室的茶香混着打印机的碳粉味，杨洲的汇报被频繁打断：“全县的宣传基调还没定”“设备和人员都是问题”“出了差错谁负责”……直到杨洲掏出自己收集的邻省关于疫情的相关消息：“郭主任，这是我昨天整理的，我们可以先做预演式直播，不对外发布，只给领导做决策参考。”
郭慧认真地看着这些信息，窗外的玉兰树正被寒风撕扯着枯叶。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杨洲，慎重地说道：“我记得非典那会儿，当时我还是县委报道组的新人，每天戴着十二层纱布口罩跑现场。”她站起身，像下了某个决心“你做得很好，去做吧，”她转身时眼底有光，“你是老记者了，第一准则是实事求是，不能出政治风险。”
杨洲起身告辞时，郭慧又补了一句”“这事我马上向付常务汇报，你们随时汇报直播准备进展情况。”
FH县疫情消息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全县激起千层浪。就在杨洲向郭慧汇报完的第三天上午，郭慧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她抱着一叠文件来不及回自己办公室就冲进杨洲的工作室：“周部长刚开完紧急会议，全县启动疫情防控一级响应。杨洲，你们之前提过的抗疫栏目方案，现在立刻整理出来，我要给部长看！”
当晚杨洲就把厚厚的策划案放在郭慧桌上，第二天天刚泛起鱼肚白。郭慧从沙发上缓缓起来，先在卫生间收拾了一下，然后才打开办公室的门，她昨晚一夜未回，除了看杨洲的策划案外，还自己策划了中心各部门如何应对疫情开展新闻报道的方案，她回到办公桌前，一眼又瞥见杨洲方案那“群众记者奖励机制”章节，突然笑了：“用图书城的购书卡当奖品？这个合作想得妙。”她拿起红笔，在“24小时直播”字样上画了个圈，然后她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正好八点，于是打电话将杨洲叫过来对他说：“昨晚我跟周部长简要说了你的方案，周部长说，可以按这个方案试播，明天晚上八点整正式上线。”
夜晚的融媒体中心灯火通明，杨洲的工作室成了三个负责人的临时作战指挥部，单位广播室被临时布置成战疫直播间。杨洲用笔在白纸上划出三个核心板块：“实时资讯”“抗疫一线”“民生服务”。小马举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派，在“实时资讯”下用油腻的手指点了点：“现在官方通报每天才更新两次，中间的空窗期怎么办？”
柳青咬着笔杆沉思：“可以做‘疫情速报’短视频，让各社区通讯员拍素材，小马负责剪辑如何？”她调出手机里的社区群，里面有宝妈发的“超市菜品价格”、退休教师拍的“小区消毒视频”。杨洲眼睛一亮：“对，这就是‘民间视角’！设个‘市民记者’板块，让老百姓自己记录生活。”
“我这还得到直播现场，现在你又安排个后期，这下我可真是‘没体人’了，没有体的媒体人。”小马苦笑着说道。
三人都笑了起来，柳青笑道：“没事，没事，我也可以帮忙剪辑，再不行，我们还可以叫上一名新闻部的同事来帮忙嘛。”
小马扛着摄像机在走廊来回奔跑，镜头里闪过技术员调试设备的身影、编辑修改文案的侧脸，还有后勤人员搬运方便面和行军床的背影，这些都将是战疫直播开播的片头花絮。柳青坐在化妆间，对着镜子给自己涂了支鲜艳的口红，手机屏幕亮起郭慧的消息：“出镜记者形象也要提振士气。”
融媒体中心的其他战线也已悄然启动。摄影记者王磊接到首个疫情外采任务：拍摄县医院发热门诊。出家门前他对着镜子戴上 N95口罩，妻子在微信里发来消息：“防护服穿脱视频看了吗？护目镜要涂碘伏防雾。”
门诊大楼前，消毒水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王磊跟着护士长穿过走廊，镜头扫过墙上的“保持一米距离”标识，和座椅上歪着头打盹的患者。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眼泪在护目镜后凝成水雾：“已经等了四个小时……”这段画面回来后被剪成 30秒的新闻片，在当晚融媒体公众号的《福海新闻》里引发超过九万多次点击，这是有史以来最多的点击量。
疫情防控开始这段时间办公楼里，工勤阿姨背着消毒喷雾器每天定时巡视，走廊里弥漫着 84消毒液的气味。杨洲路过会议室，看见技术部同事正在给摄像机安装紫外线消毒灯，小马凑在旁边念叨：“这宝贝比我拍摄婚礼那套灯具设备还金贵。”
真正让直播团队进入战时状态的，是那条来自县政府的通知：“即日起，全县各单位各部门进入 24小时备勤状态。”杨洲在直播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带好换洗衣物，我们要打持久战了。”小马回了个举哑铃的表情包，柳青则发了张清单：“口红三支、保湿喷雾一瓶、防脱发洗发水……”
深夜的融媒体中心，直播间里导播台的蓝光映着杨洲揉红的眼睛。街上，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寂静的夜里划出尖锐的痕迹。杨洲打开直播测试画面，镜头里的自己眼神坚定，却难掩眼底的血丝——那是媒体人对真相的执着，也是对职业的承诺。
“柳播，现场直播设备调试好了！”小马的声音从医院现场对讲机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柳青深吸一口气，走进临时搭建的直播间。小小环形背景板上，“福海战疫直播”几个大字在聚光灯下格外醒目，导播杨洲的开播倒计时响起，这让她想起《书香福海》首秀那晚，也是这样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氛围。
技术部几名员工连夜升级网络带宽，现在正忙着布置网络线路。
FH县的夜空漆黑如墨，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融媒体中心的这群媒体人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