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签到风波
一朵花悄然绽放的声音,隐匿于尘世喧嚣,无人得以听闻。人们所见,唯有那肆意舒展、洋溢着青春的绝美姿态,所嗅,仅有那馥郁芬芳、撩人心弦的迷人香气。即便在凛冽寒冬,仍有诸多花朵无畏绽放,静悄悄地演绎着生命的绮丽华章。恰似此刻FH县街道中央,成排成列的杜鹃,或粉嫩如霞,或明艳似火,竞相盛开,为即将来临的春节,添上一抹浓浓的喜庆色彩。
杨洲骑着一辆“都市美人”脚踏摩托,透过头盔,眼角余光瞥见后视镜中那一片红红粉粉的绿化带。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杜鹃啼血,向来寓意悲伤,可为何这满城的绿化带,都遍植着杜鹃呢?他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或许时代更迭,社会变迁,人们的审美观念,早已与往昔大不相同了吧。
2016年 11月末,当北国大地已是雪花纷飞,而这座南方小城,才刚刚踏入秋的门槛。FH县,这座滨海小城,四季无雪,拥有近千年的建城历史。远在西晋时期,这里便是举足轻重的军事重镇。海边居民凭借精湛的造船技艺,大量打造战船。时至今日,一些沿海小镇留存的造船遗迹,都已成为备受珍视的文物保护地。福海之名,便源自当时声名远扬的福船制造技艺。改革开放后,众多沿海城市如雨后春笋般迅猛发展经济,仿佛转瞬之间,万千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然而,福海因历朝历代皆为海防要地,即便到了当下,仍设有军属海域。也正因如此,FH县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总是稍慢沿海其他城市一步。直至前两年,高速公路建成通车,福海的交通状况才有了质的飞跃,市场经济也随之呈现出勃勃生机。单看城市中心广场,以及郊区那如雨后春笋般耸立的幢幢新楼,便能知晓,房地产经济时代已然拉开大幕。
湿冷的空气,被摩托车的疾驰惊扰,杨洲身上的机车服,渐渐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好似在寒风中打着一连串哆嗦。杨洲穿梭在街道间,每日清晨七点出门,七点半准时抵达单位。而后,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暖暖身子,八点整,准时前往单位三楼签到。街上的早班人潮,依旧如往常那般,规模未曾改变。无论春夏秋冬,这座城里的人们,始终保持着匆匆的生活节奏,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从未停歇。
“小马,小马,楼下有包裹啦,赶紧来收!”楼底下那大嗓门,扯着嗓子喊,跟高音破喇叭似的,把办公室的安静都给搅和了。
咱这小马,瞧模样也就二十五岁上下,个头不咋高,可那身板,好家伙,足足 160斤的“五花肉”,往那儿一站,就跟小山似的,分量十足。这会儿,他嘴里还塞着油条呢,嘴角边挂着油条碎末,一圈的油光发亮。小马就扯着嗓子冲门外喊:“来啦来啦!”也不管办公室里的主持人美女正翻着白眼瞅他,跟看怪物似的。
这边杨洲刚脱了皮手套,慢悠悠走上楼,瞅见小马这副模样,笑着打趣:“小马,楼下有‘宝贝’,门卫大爷都快把嗓子喊破啦,你还不赶紧下去取呀?”
“哎呀,等我把这半根油条‘消灭’干净再说,先让它在肚里‘安个家’嘛。”小马吧唧吧唧嘴,脸上笑开了花,跟偷了腥的肥猫似的。
“这破楼,连个电梯都没有,上上下下的,简直要把我这老腰给累断咯!”小马嘟囔着,擦了擦嘴,脚步声跟敲鼓似的,“咚咚咚”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哈,你还有腰呀。”杨洲忍俊不禁地笑着迈进办公室,一眼就瞧见小霞正对着化妆小镜子,正忙活着给自己的脸蛋“搞装修”。
“哟呵,今天轮你主持节目啦?”杨洲好奇问道。
“可不是嘛,这几天太冷了呢,又根本起不了床,感觉被窝就跟强力胶水似的,把我死死黏住。我得赶紧化妆上镜了,唉……”小霞一边皱着她那小巧的五官,跟捏面团似的,一边跟杨洲倒苦水。
电视台主要办公的楼层在七楼,记者、主持人,还有新闻编辑这些“媒体大军”,全窝在这一层。就五百平的地儿,还得分出导播室和录制间,跟挤沙丁鱼似的。二十多号人全在这儿上班,不过倒也热闹得很。台领导办公室原本在三楼,可三楼第一间是每天上班签到的地儿,领导每天被人进进出出打扰,烦得不行,就想挪到四楼去。结果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四楼四楼,那不就是‘死楼’嘛,多不吉利!”得嘞,这话一传开,台领导办公室最后还是定在了五楼。虽说上班下班得多爬一层楼,可领导心里踏实啊,就图个吉利。
这县级电视台,总共一百零八人,这不,跟梁山好汉人数都对上了。台长去宣传部开会的时候,部长老周每次都亲热地喊台长“宋江”。巧了,这台长还真姓宋。对于“宋江”这外号,台长听了脸上虽笑嘻嘻的,心里可别扭了,咱这电视台又不是绿林好汉的山寨,虽说员工人数凑巧一样,可那都是组织上合理分配的呀。后来县委宣传部一通知开会,宋台长就跟躲瘟疫似的,能推就推,不是找副台长,就是让办公室主任去当这个“宋江”。为啥呀?除了怕被喊外号,也怕惹太多麻烦事儿,因为每次去开会就没啥好事,不是安排做宣传片,就是分摊县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宣传活动,全是免费“劳动力”,简直就是“义务劳动大队”。
七楼办公室里,杨洲抬眼瞅了瞅墙上那老古董似的时钟,心里琢磨着:嘿,这时间差不多该下楼去签到咯。他回过头,对着小霞打趣道:“小霞呀,还不滚去签到呀,小心工钱被扣哦,到时候喝西北风都没地儿哭去。”
小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去去去,迟到一次就二十块钱,谁扛得住啊。我早就签好啦,不然老娘我真得去街边要饭咯。”
那边正埋头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连成,头都不带抬一下,嘴里嘟囔着:“我勒个去,迟到一次二十,早退一次三十。我一个月拼死拼活就那一千五的工资,合着我从学校毕业出来,是专门来这儿签到的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那可不,现在县里狠抓绩效,上班迟到、早退、玩游戏那都是高压线,碰不得。我说老连,你签到是签了,可这玩游戏要是被领导撞见,恐怕你这一周的签到都白搭罗,到时候奖金啥的可就打水漂啦。”小李子的声音从导播间悠悠传出来。
“你们就尽情耍宝吧,我可得下楼了。不然周例会上又得被领导一顿批,签到偶尔漏个一两回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要是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那可就太晦气咯。”杨洲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慢悠悠地下楼去了。
签到这事儿,跟个神秘仪式似的。每天台里办公室都有专人守着那台打卡机,守护宝藏一样。大家得从一堆小纸片里,像寻宝一样从墙上布袋的各部室小袋中找出自己那张,然后往打卡机里一插,紧接着“吱吱吱”一阵响,几点几分签到就明明白白印在纸片相应位置上,这就宣告一天的“搬砖”时光正式开启了。有时候杨洲听着这打卡机发出的声音,心里竟莫名有种舒畅感,就琢磨着:要是哪天不让签到了,听不到这声音,自己是不是真的心慌得不行啊。
正这么想着,杨洲刚准备转身回楼上,嘿,迎面小柳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这小柳身材那叫一个苗条,再配上那条牛仔裤,大长腿简直要逆天。杨洲这眼睛啊,不自觉就从她脚往上看,可刚看一半,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停住了。
“杨洲,你还不让让呀,我都快迟到啦。”小柳挑了挑那弯弯的细眉,声音跟森林里的小鸟似的,清脆悦耳。
“柳青,我这不是正让着呢嘛。”杨洲一脸尴尬,那表情别提多逗了。
“哟,瞧你那傻样儿,是不是被本姑娘美傻啦。”小柳故意一手叉腰,顽皮地盯着杨洲。
“不是,你….”杨洲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吞吞吐吐的。
“你什么你,赶紧的。”柳青说着,伸手一拉,就把杨洲拽到了一边。
只见小柳取卡、插卡、抽卡、挂卡,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如跳舞,那姿态还真美。
“柳青,那个……你门儿没关呀。”柳青从杨洲身边经过时,杨洲压低声音,悄悄跟她说。
“说啥呢,没听清。”柳青一脸懵圈。
“你那个门儿没关呀。”杨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点。
“啥?”小柳还是一脸迷茫。
得嘞,杨洲看着一脸不解还带点小脾气的柳青,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干脆大声正色说道:“柳青,你裤子上的拉链没拉上啊!”
柳青一听,整个人瞬间一愣,下意识忙低头一看,好家伙,牛仔裤那是大大咧咧地开着“大门”呢。虽说天冷,可小姑娘爱美穿得少,里面的小粉内内都若隐若现,这画面,简直不要太尴尬。
“呀,羞死人啦!”柳青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上拉链,然后双手捂住脸,扭头就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蹦了出去。
办公室里值班的大姐嘴巴张成了个O型,看着这一幕。当然,那三个签完到还在旁边聊天的男同事,嘴巴也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唉”杨洲无奈地扫了一眼这几个家伙,头也不回就上楼去了,那背影仿佛在说:我可不想接下来看到这几个家伙嘴角流哈喇子的丑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