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八节 顾问被参
FH县融媒体中心的主任办公室里，付守栋攥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微信上田丰发来的“考虑成熟，愿意助力改革”还带着余温。几天前他亲自驱车三小时前往姚县，在当地融媒体中心见到伏案整理融媒体建设发展资料的田丰。这位资深媒体人才五十出头，发梢已染上霜白，却仍保持着笔挺的坐姿，桌面的稿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对福海改革的建议，身旁放着搪瓷杯，杯内早已是茶垢满壁，厚厚的结成黑褐色。
“主任，李副说会议室投影仪又罢工了。”林年海主任匆匆进来，瞥见付守栋盯着手机沉默，“您这是谈成合作了？”话音未落，门外拐角处刚好闪过林丛的身影，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林年海随手关上门走近付守望栋身边，付守望栋也没有隐瞒，他把微信信息给林年海看了看，然后又将手机扔到了桌上，深深吐了口气：“邀请田丰老师来当我们中心的顾问是很有必要的，改革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别人可能先走了一段路，但我们却只能走自己的路，没有方向也没有经验呀。”
林年海点点头：“主任说得是，不过现在有了顾问就好办了，田丰老师经验丰富，又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有他给我们助力，我们走得会更顺一些的。”
付守栋听完，只是笑了笑。
林丛此时正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进门之前还回过头深深地瞅了一眼付守栋的办公室，他想起半个月前田丰的讲座，台下员工们崇拜的目光像根刺扎在心头，尤其是付守栋看向田丰时那近乎寻到宝的神态，更让他妒火中烧。“想借外人压我？没那么容易。”他冷哼一声，转身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窗帘被猛地拉上，将午后的阳光切成细碎的条纹。办公室里，林丛摸出了手机，给姚县的朋友打起了电话。
没过一周，当缪东勇带着举报信踏入主任办公室时，付守栋正在看林年海送过来的中心与田丰拟定的顾问协议。缪东勇礼貌地叫了一声：付主任。然后将手中的一封举报信推到付守栋面前，付守栋先是抬头看了看缪东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再低头仔细看了看这封举报信的内容，脸上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感觉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举报信是写给部里的，内容不仅详细描述了田丰当年曝光政务丑闻的经过，连被约谈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后续被边缘化后在姚县融媒体担任“发展研究室主任（虚职）都写得清清楚楚。
“守栋主任，部长很重视此事。”缪东勇的眼睛闪着冷光，“田丰的历史问题还需要我们继续核查清楚是否属实，但顾问聘用只能暂缓。”
付守栋反复摩挲着举报信，指尖在“曾因曝光政务丑闻被约谈”几个字上点了点，这才起身，请缪东勇到沙发上坐下，并招呼林年海泡茶。
“如果真有这回事的话，我们还真没办法聘用田丰了吧。”付守栋将茶杯从茶盘上取出来，边试探地说了这句话。
“部长的意思是，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既然有人针对聘请顾问的人选，为了防止今后不可预见的麻烦，顾问一事还是暂时停一停，以后总是会物色到合适的人选的嘛。”缪东勇看着付守栋，然后象征性的咧了一下嘴角，代表微笑。
“我们台打算聘的那个田丰，背景可不简单……”此刻，在林丛办公室里，他正抽着烟，仰靠在椅子上，左手将手机按在自己的耳朵上：“对，就是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现在居然想插手我们融媒体改革……您想想，这种人能担此重任吗？万一再捅出篓子……，这件事还得要谢谢你呀，改天来福海请你吃海鲜大餐......”挂电话时，他望着墙上“职工之家”的铜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改革？先过我这关。”
为了让举报信更具说服力，林丛这几天可没少忙活。先是电话联系了多年未见的姚县老战友，然后连续两晚泡在网吧里疯狂搜索资料。在他的努力之下，终于被他翻出十年前关于田丰事件的相关信息，甚至找到当年涉事官员的家属在社交平台上的抱怨，有些信息虽然千度里找不到具体内容了，但是网吧里的小年轻教会他，只要点击千度里相关主题的蓝色小字部分，还是可以将这些内容以静态图的方式搜出来，这可把他乐坏了。于是经过他精心拼凑，又伪造了几份“内部文件”截图。
“证据越扎实，你们越没法反驳。”他吐出一个烟圈，对着电脑屏幕狞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这边，送走缪东勇后，付守栋立刻拨通田丰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他又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屏幕上始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回复。
当天夜里，付守栋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满烟头，反复看着田丰最后给他的微信回复：“守栋主任，此事作罢。有些黑暗，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睡不着的还有林丛，他正蜷在自家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福海融媒体公司架构图吞云吐雾。鼠标箭头在“总经理”字样上停留了整整半小时，烟灰缸里堆满半截的烟头。“当不了台长，当个总经理也不错。”他喃喃自语，打开某房地产商的招标公告，“五十万的宣传广告项目，抽成就能抵半年工资。”他回想起这些年在台里的憋屈，明明资历最深，却总被姓宋的压一头，好不容易姓宋的退休了又来了个姓付的。“现在终于轮到我掌握话语权了。”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开始精心谋划如何拿下这个项目，好争取到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他翻出藏在抽屉深处的U盘，里面存着精心篡改的“融媒体公司发展规划”，几乎全盘抄袭田丰关于融媒体公司发展的讲座内容，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巧妙地抹去所有关键名词，用自己的表述代替。想起白天付守栋苍白的脸色，他突然放声大笑：“改革者？不过是挡路的傻子。”
在争取总经理职位的日子里，林丛像只嗅觉敏锐的老鼠，四处奔走。他频繁出入领导办公室，每次都提着精心准备的“伴手礼”，从名贵茶叶到进口烟酒，出手阔绰。他还搜集了班子成员的各种喜好和软肋，对周海斌部长，他投其所好，送去了一套景德镇名师的茶具；对部里其他的副职领导，他承诺在项目中给予丰厚的“好处”。他甚至找到了县委刚退休不久的老领导，通过层层关系施压，为自己铺路。
几天后的班子会议上，当周海斌宣布“林丛同志兼任福海融媒体公司总经理”时，付守栋心里便有着莫名的不安感。会上，周海斌部长将公司改制的任务也全盘交给了林丛。散会后，林丛故意在付守栋面前晃了晃刚签的房地产广告合同，油墨未干的金额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付台长，以后公司的事，还请多多关照。”他假惺惺地笑道，眼中却满是挑衅。
回到办公室，林丛抚摸着华子烟盒，慢慢地眼前好像烟盒变成了总经理铭牌，他突然想起退伍后在镇上电视广播站当记者的自己。那时他也怀揣新闻理想，直到某次曝光某企业污染事件后，收到的不是掌声而是调离岗位的通知。“理想能换钱吗？”他对着虚空举起华子烟盒，像举着杯茅台酒，隔空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哪些项目可以拿回扣，哪些职位可以卖人情，他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职权，将公司变成自己的“提款机”，心中的贪欲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这场关于权力与利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暗流，正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