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十三节 与市委同步
市委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将九月的热气隔绝在会场之外。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屋顶吊灯的光晕。所有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却挡不住刺眼的阳光倔强地从布帘缝隙间钻进来，就像好奇的偷窥目光。漏出的阳光在洪书记的发言稿上投下细长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付守栋捏着笔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悬了三秒，才在“大非鱼产业发展战略“下方画了道加粗的横线。坐在旁边的李陈良正低头翻着会议材料，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审视的目光停留在文件标题——“未来五年渔业发展规划”肃穆又显眼的宋体加粗的红头字体上。
“FH县作为大非鱼产业之乡，要拿出标杆姿态。”市委洪书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麦克风偶尔发出的电流杂音，混着中央空调的嗡鸣，在严肃的会场里添了丝微妙的躁动。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叩出沉稳的节奏。“沿海五县要形成科学、环保、规范的养殖带...宣传部门要跟上，让东海大非鱼的名号响遍全省乃至全国！”
付守栋的笔尖在‘大非鱼品牌’旁顿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笔身，三个月前章东雄提交方案时，他还在犹豫‘时机未到’，此刻突然觉得掌心发热。随后他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墨痕在“宣传推广““文旅融合“等关键词旁洇出细小的星芒。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陈良正蹙着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簌簌作响。
“为了踏实做好这项渔业发展规划，今后五年，我市将以FH县为起点，逐步分阶段对沿海一线的近海海域进行整治。全面清理不合格的民用网箱，由政府牵头推广新型环保网箱养殖。市里将建设海产品交易集散中心，通过引进国内最大的网购平台，进一步扩大线上交易的规模。”洪书记说到这目光望向缪磊这边，“宣传部门要切实做好这方面的宣传工作，通过不同的形式向全省全国进行东海市渔产业发展宣传，特别是大非鱼的品牌名片宣传工作。东海市广播电视台、东海日报等各级媒体都要加大宣传的力度……”
听到这，付守栋眼里冒出些光亮来，他仍低着头做笔记，一边微微点着头。
散会时付守栋和李陈良两人在走廊并肩走着，李陈良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台里最近在搞的渔业宣传，倒是赶得巧。“
“巧合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付守栋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子，“李社长要是有兴趣，报社也参与进来？毕竟渔业新闻你们也拿手。“
两人边说着，边向市委楼大门口走去，强烈的阳光下李陈良顿时感觉走进了潮热的桑拿房，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再说吧，先把印刷厂的事理顺。“
他看着付守栋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身熨帖的深灰便西装在烈日下像块沉默的礁石——这人总能踩准节奏，上次借楼的事弄走了一个印刷厂，这次渔业宣传又和市委的思路这么合拍。
回到台里时，已经是上午11点了，阳光透过窗户正斜斜切进办公区。付守栋推开办公室门，茶几上那盆滴水观音，新抽的叶片卷成筒状，尖端垂着颗晶莹的水珠被开门时搅动的空气振得颤动不已。他抓起内线电话的瞬间，水珠恰好坠落在青瓷托盘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盘底的鱼纹雕花。
“让雷建军和章东雄到我办公室来。“他对着电话座机听筒跟郑锋说道，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章东雄半个月前提交的大非鱼宣传细案，封面已经被手指摩挲得起毛。
雷建军推门时，正撞见先到的章东雄正站在台长办公桌前比划着什么：“台长，您看FH县的养殖基地航拍图，这片水域的蓝度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见两人到齐，付守栋就起身到泡茶区，将市委会议材料推到两人面前，纸张在茶几桌面上滑出轻微的声响：“市里刚开完会，要以FH县为起点，打造沿海养殖新生态。“他的指尖在“未来五年规划“上重重一点，“东雄，你之前提交的那个方案，现在看来简直是为这次会议量身定做的。“
章东雄的眼睛骤然亮起来，瞳孔像被阳光点燃的湖面：“我就说大非鱼有潜力！“他猛地拉开随身的包，从中抽出一叠材料，纸张边缘因为频繁翻动而卷曲，“您看，我新添了几个想法——先拍三部纪录片，从育苗讲到深加工，再搞系列短视频，让养殖户自己出镜说故事。“
雷建军伸头凑过去瞧，付守栋接过章东雄递过来的材料，指腹在“直播计划“四个字上反复碾过：“省台驻站那边怎么说？他们的《走海岸》栏目直播有什么具体要求？”他抬眼看向雷建军二人，镜片里反射着光点，“如果能把咱们的宣传方案和他们的直播结合，效果就更好了。“
“台长，驻站负责人说明天会定稿出具体实施方案。他们说这次省里提供直播平台和技术，不过...”雷建军说到这犹豫了一下。
章东雄补充道：“看他的口气，可能直播团队得由我们来组建，省台到时只会来两个人，编导和一名摄像。”
“哦，这样呀！”付守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哈，省台总是这样的，爱吃白食。”章东雄无奈地笑道。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有省台的直播支持，我们的宣传等级也上升了嘛。”雷建军苦笑着说道。
“就这么办。“付守栋突然用指关节叩击桌面，三记清脆的响声让空气都凝了凝，“建军，你负责先策划一下纪录片和短视频的方案，后面需要的制作团队，具体人选我来安排。外联工作就由东雄负责，你们俩个公司资源相互配合。内容策划的话，纪录片要拍出咱们东海的海水味，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他转向雷建军，语气放缓了些，“另外，你对接省台，强调这次直播要突出'新生态养殖'，把市里的会议精神揉进去。“
章东雄又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我上周去福海实地了解了，想跟您汇报一下。养殖户说最缺的是技术展示。”他哗啦哗啦翻到某一页，上面圈圈划划的，“如果和省台编导对接时，我们可以建议增加现场的技术交流。水产研究所的张教授上周还跟我念叨，渔民总打电话问养殖密度——不如让他带着检测仪去现场，边测边讲，比干巴巴念数据强。“
“这个点子好，还可以增加现场解答养殖户的问题。“付守栋的手指隔空对着章东雄的记录本点了点，“再联系文旅局，把渔家乐、海鲜集市也加进去，搞成'从渔网到餐桌'的全链条宣传。到时我们的直播平台也要跟进，转播省台或是我们自己另组建团队，在现场一起直播都行，这个你们再讨论一下。“他想了想又道，“你们公司在宣传业务上要做一个具体分工，总体的项目由海韵公司来把关，具体的宣传项目你们两人共同商议分工，把大的方案做细，在大方案基础上再做各项的具体实施方案，我想光这个全市的渔业项目宣传，不说别的，就从市里能争取的项目资金每年最少不会低于500万。这意味着什么？到明年就能让咱们台的广告收入翻一番。”
雷建军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我明天一早就和章总一起先去省台驻站，把方案细化一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章东雄，“需要拍摄团队随时吭声，我公司这边目前还有几个人可以随时调遣。“
“我看这样，视频拍摄制作的从台里调一个专业能力强的牵头负责，直播就小杨来牵头负责，专题栏目部目前还有常规通栏节目，你们两个公司要挑些能干的人员给他组个直播团队。”付守栋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口喝干，“对了，把FH县融媒体中心也拉进来，他们熟悉当地情况，合作起来事半功倍。“他起身到办公桌取来大茶杯呷了口凉茶，茶叶梗在舌尖涩涩的味道让思路更清晰，“记住，咱们要做的不是单次直播，是能持续五年甚至更长的宣传 IP。”
三个人在台长办公室里热烈地讨论着，说到FH县直播地点时，付守栋脑海里浮现起自己家乡美丽的风景，弯曲呈S形的优美海岸线，蓝色的水域上一列列齐整的渔排，不远处点点大小渔船来回穿梭，还有月亮湾在夜晚的月光下一片静谧安详......
付守栋突然想起今早会议上刘书记的话：“渔业是东海的根。“
雷建军二人走后，他独自一人呆在办公室里，起身走到窗前，远处耸立的山头上，台里的发射塔在阳光中像根沉默的桅杆，再远处他仿佛看到了渔港码头正升起袅袅的炊烟。
不久，他拿起手机给郭慧打去了电话：“喂，郭慧呀。”
“守栋部长，您好。是不是您到福海啦，正好这个点我请你吃饭去。”郭慧也还没下班，接到付守栋的电话笑着说道。
“我也在单位呢。今天市里召开了关于全市渔产业发展规划的主题会，你们县领导也参加了，市里要求加大大非鱼的宣传力度。这不赶巧了，省台的《走海岸》栏目也正和我们合作搞一个直播，直播地点会选择在福海。”
“这好呀，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回头，我会把这次直播的方案发给你，这次我想市县两级一起联手一下，把省台的这次直播搞得精彩一些。”付守栋笑着说道。
“好呀，这对我们福海融媒也是一次机会。对了，您啥时候有时间抽空来我们这指导一下工作嘛。”
“是呀，的确是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新办公楼的搬迁准备工作搞得我手忙脚乱的。过几天我争取带着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回到福海融媒体中心，除了直播的事之外，还有一些合作的事情也要跟你面对面探讨一下。”付守栋的确是有好几个月没回福海了，家里的老人也只能通过电话聊聊天，问个好。
提到‘回家看看’时，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持手机的指尖在机身上敲出轻缓的节奏，视线越过办公楼顶，望向福海的方向。他想着，这次正好利用工作的便利，顺道也该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