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节 领导的酒局
第十节领导的酒局
福海大酒店的水晶灯在腊月的寒风里泛着冷光，林丛紧贴着柳青一同走进包厢，今天他特意选了件藏青色西装，试图遮住凸起的肚腩，却在弯腰时露出半截松垮的皮带——那是去年在商场买衬衫送的赠品，扣眼已经磨得发亮。
宾主到齐后，包厢里飘着浓郁的鱼翅汤香，侯卫东副县长坐在主位上，左侧是林丛，小柳硬是被众人让到主位右侧坐下，其他人依次找到合适的座位落座。酒过三巡，侯副县长正对着摆盘精致的冷盘剔牙，一双鱼泡眼眯成缝，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都在身边小柳身上。刚进包厢看见小柳时，他的眼睛就像有无形的牛皮绳牵引一般，一头拴在自己眼睛里，另一头系在小柳身上。此刻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牙签在齿间划出刺耳的声响：“小林啊，这位就是你们台的台花吧？”
林丛谄媚地回道“侯县长谬赞了。”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小柳身边，半躬着腰，手掌趁势按在小柳后腰，指尖隔着柳青的衣服面料摩挲两下，像在测试水温，一边转过头对侯卫东副县长介绍道：“小柳主持的《福海新闻》很受我们老百姓的欢迎，就是编制还没解决，年轻人积极性高，可是盼头不足啊。”
小柳被林丛这么一摸整个身体便僵着，像是被猛兽抓住，一动可能就有极大的危险。她强压内心的恐惧，微转头看到侯卫东的鱼泡眼目光像块融化的老黄油，从她的耳垂滑到锁骨，再到胸部，最后落在她穿着牛仔裤的大腿上。她想起小梅来时说的话：“陪酒是职场必修课，侯县长一句话能顶你跑半辈子新闻。”
“来，小柳赶紧的，给我们的侯县长敬一杯呀。“林丛拉起柳青玉般的小手示意小柳拿起面前的酒杯。
转盘上的茅台酒瓶折射出七彩光斑，映着小柳为难又慌张的小脸。侯卫东突然伸手，肥硕的手掌按在小柳皙白弱小的手腕上：“听说你老家在水间镇？我去年去过，那里的姑娘个个水灵。”
林丛亲自给小柳的酒杯斟满了酒，透明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出涟漪，倒映出小柳紧张过度的脸，她颤声说道：“领导，我真不会喝酒的。”
这声音听在两个老男人耳里，反倒觉得无比性感妩媚，林丛更是将脑袋凑近小柳的脸说道“侯县长最关心基层员工，这么大的领导敬你，你不喝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嘛。“林丛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像在弹奏一曲无声的胁迫。”
“看来，台长的关心不够，你看员工都对我有意见了。这样吧，你要是把这一杯酒干了，台长保管想办法解决你编制问题，你也就能安心搞业务了。“侯卫东的笑声像破锣般响起，震得水晶灯上的流苏轻轻摇晃。
在座的几名政府办男人们也一起起哄：“编制嘛，要看年轻人的觉悟。”
“干啦，干啦。”小梅也在一个劲地笑劝着。
侯卫东此刻用肥肉肉的小拇指划过小柳的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昨天采访时被三脚架硌出的红印子，“我女儿在BJ也是干媒体工作的，就不像你在基层能吃苦。”柳青想抽回手时侯卫东又接着道：“来，我祝小柳工作顺利，我先干了。”
小柳不得不将这杯酒慢慢举起，咽下肚，就忽然感觉像有根烧红的铁管子插入喉咙并一直缓慢到胃，在这杯酒落肚之后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茅台酒的辣意混着侯卫东身上的熏人的酒气，让她顿时头晕得不舒服。
林丛趁转盘转动时又凑近，呼出的酒气喷在她耳后：“侯县长管着编制办，你今晚表现好......“他的手掌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拍完还舍不得拿开，像在敲击键盘上的回车键。小柳猛地站起来，捂着小嘴说道：“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卫生间里，她盯着镜子里双颊绯红的自己，听见隔间外男人们仿佛收获了什么一般的谈笑声。手机在掌心攥出冷汗，她取出手机随手翻着通信录，一眼便看到“杨洲“的名字被按了出去。小柳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反射灯光突然模糊成一片光斑。她咬了咬嘴唇，这时听筒里传来杨洲“喂”的声音。
“你...还在台里吗？”柳青轻声的问......
此刻，侯卫东的笑声穿透卫生间门：“小林啊，你们台的，哦不对是融媒体中心了，你们中心的设备采购报告......”，柳青快速按断了通话。
几人正谈笑着，只见小柳匆匆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只手还将手机贴在耳边，一脸着急地对着林丛说道：“林台，刚我家人电话，说是我妈不小心摔了，我得赶紧回家。”
“这么巧呀？”林丛一脸的不高兴。
此时，侯副县长却笑道：“没事，没事，小柳既然家中有事，那可以先回去，记得下回再约一起吃个饭。”
林丛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侯卫东却挥了挥手：“年轻人家里有事，该回去。”他的目光在小柳胸前停留了两秒，像在审视一篇不合格的新闻稿。
小梅赶紧扶住小柳，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小柳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呀？”
“没事，没事，我自己还能行。”柳青像避鬼一般忍着醉意，也忍着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紧步跑出包厢门外，在外面用手机叫了一辆的士。
小柳一走，包厢内的空气好像忽然就冷了下来，除了小梅，男人们心里再也提不起劲来继续喝酒了，于是林丛提议去歌厅唱歌去。小梅第一个赞同：“好呀，我都好久没有唱歌了。”
侯副县长却兴致缺缺地说道：“今晚就这样吧，单位还有事等我呢，改天再说。”
夜里悄然下起了雨，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小柳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酒局上那些虚伪的笑脸，她偷偷抹去了委屈的眼泪。回到家时，小柳发现衣服上还有酒味，她冲进浴室。哗哗的水流落在小柳头上、脸上、身上，她突然想起在学校时老师说的话：“主持人要学会控制表情，哪怕心里在流血，脸上也要像春天般温暖。”
第二天早上，小柳发现自己的工位多了盆绿萝，据说是林丛副台长“关心员工”的新举措。她盯着藤蔓上沾着的水珠，突然感觉出有酒气来，于是随手将绿萝拿到了窗台那去了，免得瞧着难受。
在外人看来，美女主持这是多么让人骄傲的职业女性，可是谁又能知晓主持人的辛酸。小小的媒体永远只播放经过审核的“正能量”，却照不见屏幕背后，那些被揉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