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七节 筑巢计划

隔天，付守栋的皮鞋在市委宣传部的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他紧攥着设备更新申请报告正前往部长办公室。付守栋计划在年底申请到台里的设备更新经费，这样的话，2022新一年的年初就可以领到钱，为市台的改革做好物质的保障。

一番客套之后，缪磊部长认真看完了付守栋的设备经费申请，一只手转着办公桌上红木笔筒里的狼毫笔，窗外榕树茂盛的影子在文件上晃成绿色的波浪：“守栋啊，你这五百万设备经费报得不是时候。”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塔，付守栋盯着部长办公桌上的新区规划图：“缪部，台里的摄像机都能当文物展览了，上次拍海景专题，镜头一拉远就泛雪花。”

“知道知道，”缪磊突然神秘地把一张A4纸大小的规划效果图推过来，红色圈注的“文化创意园”格外醒目，“部里正申请市级融媒体中心大楼，就搁这儿。”他用指尖点着图上的玻璃幕墙建筑。

“这不是上一任书记手上的房地产项目嘛。”付守栋边看着边说。

“对，正是因为上一任栽在了这个项目上，所以这个楼盘至今都还是空闲着，要不然，你让市里领导给重新建呀，只能作梦去罗。”

“那，市领导的态度......？”付守栋继续问道。

“你猜怎么着？市领导说'融媒体是喉舌，得有像样的窝'。”缪磊笑着说道。

付守栋的心跳陡然加速，他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不管茶水晃到了办公桌上：“缪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他突然压低声音，两眼放光的望着部长，“要是大楼批下来，能不能让广播电视台先搬进去？趁这机会再申请装修专项，设备费不就有着落了？”

缪磊的嘴角扯出笑意：“你呀，算盘打得比会计还精！”他翻开抽屉拿出一包烟，给了一支付守栋，自己也点了一支，“不过先说好，搬迁后得给报社留两层，将来融媒改革要合署办公的。”

“那是，那是。”付守栋惬意地猛吸了一口烟。

缪磊抽着烟又说道：“不过，市官员年底要调走了，新的书记最迟会在年过完后到任，我现在心里也是没太大的底数啊。”

走廊里传来打印机的嗡鸣，付守栋走出部长办公室时，思忖着现在市委人事变动，要么利用人事变动前这段时间，再加把油先将设备经费搞定。要么只能看运气，等新书记到任后按部长的计划走。他这回去的一路上，心情忽明忽暗的，司机小翁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

FH县老城区的一条巷子石板路在雨后像涂了层油闪着亮光，这里是FH县为数不多的老地方了，经过这些年的城市建设，能留下来的老建筑都是一座城市的宝贵记忆。杨洲缩着脖子拐进巷口时，黄记鱼丸店的煤炉正噗噗冒热气。竹编招牌上的“黄记“二字被油烟熏得发黑，玻璃橱窗里贴着褪色的海报，还是十年前县台拍的美食专题，多么有年代感，杨洲仿佛走进了童年的记忆里。

“杨洲，这儿呢。”柳青穿着淡蓝色卫衣从一张桌子边站起来招手，银质发夹在马尾辫上晃出细碎的光。杨洲想起了那次上班打卡的尬事来，脸上就有了忍不住的笑容，此时的柳青刚结束早间新闻录制，脸上还带着未卸的妆，精致的五官，还是那么漂亮，不对，是更美了。

“杨大主任可算赏脸，”她见杨洲看着自己傻笑，就把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碗鱼丸往前推了推，示意他赶紧坐下来，“再不来，你这碗鱼丸都要被其他客人给抢了。“

“还是小时候的记忆呀。”杨洲坐下来，四周瞧了瞧，小店里只摆着六张八仙桌，已经满员，门口外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等候着，店里的墙上挂着不知名的画者手绘的渔船图，墙角的煤炉上炖着三锅汤，海腥味混着胡椒粉的辛辣在空气里打转。

杨洲戳破碗里像乒乓球一样的鱼丸，雪白的鱼丸里爆出肉馅的汤汁，立刻一股肉香混着鱼味儿扑鼻而来：“哇，还是老味道，比市区农贸市场买的速冻货强百倍。”

“好吃吧，一会儿可以打包买一些带回东海慢慢吃。”柳青露出可爱的笑脸，也轻轻舀起一粒鱼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在市台有好多美女围着你吧？”柳青眨着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杨洲。

“哪来的那么多美女呀，说实话我一到东海那天开始就觉得还是我们FH县好呀。”

“为啥？”

“福海真的出美女呀。平时上街一眨眼一个美女过去，再眨眼又一个美女过去，哈。”

“就你贫嘴。”柳青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市台这段时间动静大，付台长真刀真枪开干，台里现在设立了三大中心，融媒资讯，新媒体传播和资讯服务。广播和电视的人员融合到了一起。我负责的那个部室，现在除了《海上旦民》栏目，还开设了《看东海》短视频栏目，出镜主持由广播电台的主持人担纲，每周一期，现在都已经做了第五期了，每一期有五千多的阅读量。”杨洲顿了顿望着低头吃鱼丸的柳青又说道：“对了，我们年底有主持人招考，12月 15号报名。“他故意用汤匙拨弄着葱花，“听说这次招三人，台聘待遇。”

柳青的汤勺顿在半空，鱼丸汤泛起涟漪。她抬头与杨洲对视了一下，笑了笑又低头搅着汤，银饰发夹在灯光下划出弧线：“郭付前段时间也正式兼任中心的主任了，这阵子忙活着将融媒体中心改成二类公益单位，下个月就成立传媒公司。”她突然抬头，睫毛忽闪，“我妈昨天还说，县医院新来了中医，让我陪老爸做理疗呢。“

杨洲突然发现柳青放在桌边的肩包里露出半截新闻稿，他低着头看到碗里还有三个鱼丸，便用勺子一个个慢慢戳着。

“别戳了，再戳就成鱼丸汤了。”柳青用那好看的小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顺势还把自己碗里的一个完整的鱼丸放到了杨洲的碗里。

“对啦，我差点给忘记啦，看，送你的。”杨洲这时猛然想起来，自己路过市里一家打金店时，发现橱窗里的一对银手镯，特别合适女生戴，想起了柳青那好看的双手，于是就买了下来。

“呀，好漂亮哦。”柳青睁大了双眼。

“把手伸过来吧。”

柳青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就戴呀？”

“那当然啦，得试一下合适不，好不好看呀。”

柳青乖乖地伸出双手，杨洲将红色绸布包装盒子里的镯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柳青的双手腕上，然后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面前这双漂亮而细白的双手。

柳青小脸上泛起了一些红晕：“好看”她抬眼又问道：“对了，这很花钱吧？你是不是把工资都花光了？”

“没呢，挺便宜的，就几百块钱，只用了我的稿费呢。”杨洲不在意地笑笑。

柳青一把夺过红盒子，翻了过来，底下出现了被撕掉一半的标价签子，前一半还留着15的数字：“啊，一千多呀？！”她心疼地看了看手上的镯子，抬眼道：“这么贵，我给你报销了。”说着就要去取肩包。

“打住，我是送你的，再贵也值呀。你给我报销了，那算哪门子礼物呀。”杨洲笑着赶忙一把按住柳青取包的手。

“好啦，放开人家的手啦。”柳青小脸更红了，急慌慌地抽出自己的手。

杨洲这才发觉，自己一时情急把人家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了，便一脸尴尬地傻笑着。

“傻瓜。”柳青红着小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