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节 意外相遇
柳青手里拿着新闻稿子快步朝演播厅而来，上午的新闻头像需要录制，这会儿她边走边熟悉着稿件内容，“小柳，昨天上午你临时请假，没有急事吧?解决了吗？”迎面而来的郭慧微笑着向柳青关切道。
“早上好，郭副。”柳青甜甜地回道，“昨天上午，杨洲临时缺一名帮手，我听他很着急的样子，就请了个假去帮忙。”
两人聊了几句，郭慧得知杨洲回到县里拍节目后，就让柳青转告，下次杨洲有回来，记得让他回融媒体来坐坐。柳青想到杨洲，就想起了昨晚和杨洲在一起的美妙之夜，不经意间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脑海中昨晚的画面又展开了。
那是一个美好的海边夜晚，荔枝村沙滩上的篝火渐渐熄成暗红的炭，杨洲瞧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便对柳青说道：“时间不早啦，得让你回城里了，要不，我可真要'强行留人'啦！”
“想让我留下来呀，美得你。”柳青白了一眼他，然后无奈地说道：“忙了大半天了，我还得回家洗澡，不然浑身难受。”
于是，杨洲找支书安排了一辆村民的小车，临上车，柳青说：“杨洲，下次回来我带你吃县里最好吃的那家鱼丸。”
“好咧，好长时间没吃了，还怪想念那味道。”杨洲朝柳青挥了挥手，“记得，到家了给我个电话。”
“知道啦！”她扬了扬手机，回头时，见到月光下杨洲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舍不得剪断的线，然后慢慢和海风、树影渐渐远去。
在车里，柳青的手机屏闪了一下，“下次到市里来，我带你去南峰，那里的寺庙香火旺，听说有一棵祈愿树，很灵的。”杨洲发了条微信消息，还附上了一个傻笑的表情，柳青脸上便荡起了甜蜜的微笑。
正当柳青在演播厅里满脑子回忆着昨晚的小美好时，杨洲在荔枝村第三天的拍摄工作也开始了，他昨晚上与高格、大有一起，三人聊天打屁了很晚。昨晚送走柳青，见到杨洲若有所失地回到住处，高格打趣道：“杨导，咋不把新娘子留下来呀？”
“怕了你们两个色鬼呀。”杨洲笑着回道。
刘大有道：“那杨导也赶紧给我们也分配一位美女嘛。”
高格忽然叹了口气：“干我们媒体这一行的，都大龄青年多呀。”说着接过杨洲丢过来的一根烟继续道：“想当初我可是传媒系梁朝伟'，如果我愿意的话，现在早就娃娃满堂了。”
刘大有道：“瞧你能的，八成是传媒系鲁智深吧？”
杨洲笑道：“人家是鲁大师好不好。”
三人笑了起来，刘大有又说道：“我跟你们说，我最少也有三次恋爱。”
“说来听听。”高格好奇道。
“那，第一次，因为熬夜剪片忘了约会；第二次，带女友去采访现场，我迷路了；第三次......”刘大有挠头，“第三次她说我手机里全是采访录音，没她的位置！”
三人笑作一团时，海风突然送来远处的狗叫声。高格望着窗外的海面发呆：“有时候真羡慕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这么多破事。”......
画面回到第三天上午的拍摄任务，今天是航拍渔船出海打渔的画面，刘大有是航拍手，双手握着遥控器，两眼盯着监视屏画面，呜呜的机翼转动声响起，无人机掠过三人的头顶向刚出海的几只小船上方冲去。
“慢点，慢点。”杨洲在一旁提醒，“先从起幅开始，停留五秒后掠过船的上方，然后下降高度，等船只驶进画面中，飞机悬停，让船只驶出画面。”
“今天怎么风有点儿大呀。”高格这时在另一旁，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无人机，皱起了眉。
话音未落，监视器画面突然剧烈抖动，无人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螺旋桨发出刺耳的怪响。
“不好！”高格惊叫了一声，抬起手遮住刺目的阳光，努力望向远处天空的无人机，但是只能看到小黑点在空中做着挣扎。
“完了完了！”刘大有紧握摇控，努力操控着机子往上升。
杨洲急得跳脚：“赶紧往回飞，好像是螺旋桨出问题了。”
只见无人机在空中打了个旋，一支螺旋桨似乎突然停止转动，机身歪歪斜斜直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比人还高。
“惨罗......”刘大有一屁股坐到礁石上，也不顾那被太阳烤热的礁石。
“这可是台里刚买不久的设备，吕副台长上周才念叨过......”高格脸色铁青，跺了一下脚：“让你注意风速！你偏说'没事没事'！”，然后看向杨洲，像在问该怎么办？
杨洲想起吕副台长每次审批器材时的阴阳怪气，忽然说道：“快！找渔民帮忙捞！”他扯着嗓子喊，让村支书用电话跟远处船上的渔民打了个招呼，赶紧去捞机子。
两艘小渔船上的渔夫们光着膀用渔网，在无人机落海处四处探捞。杨洲三人在礁石上望眼欲穿，眼前一片茫茫大海。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了，正午的太阳把海面晒得发烫，其中一只船上的渔民只捞上来的半条螺旋桨残骸。“杨编导，实在找不到啊。”老渔夫抹着汗，渔网里的螃蟹还在乱爬。
高格蹲在礁石上抽烟，烟圈随着海风一下子就飘向海里：“这台无人机够买一台高清掌中宝摄像机了。”
刘大有则抱着头唉声叹气：“完了，这个月奖金没了，说不定还要倒贴......”
杨洲踢开脚边的贝壳，“起飞前应该要再检查一次的，这下无人机投海自杀，回台里我们都要难受了。”
正说着，突然听见岸上有人喊：“杨洲？真的是你！”
来人穿着省台的蓝色马甲，肩上扛着摄像机，正是许久不见的小马。他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看见杨洲时眼睛亮得像灯泡：“我就说这拍摄阵仗眼熟！”
杨洲看得清楚后，也迎了上去：“小马，哇，变样啦。瞧你这身脂肪都转化成肌肉啦。”
旁边的女编导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省台《有事，我来帮》的曹倩。”她扎着高马尾，话筒别在腰间，语速像连珠炮，“我们在附近渔村拍渔民维权，路过看你们这阵仗，还以为在拍微电影呢！”
杨洲也将高格和刘大有介绍给了省台二人，小马笑着问道：“瞧你们刚才垂头丧气的，咋滴啦？”
杨洲便把无人机投海自尽的事说了，曹倩咋舌道：“嗨！这算啥？我们上周去海岛拍摄，摄像机直接被浪卷走了，我们频道一个月就要损失一两架飞机，这玩意儿就是易耗品，反正我们回台里有专项报损，技术部里已经堆满了残骸呢。”
杨洲听后心下大定，想着还好无人机卡上的素材昨晚上已经拷进了笔记本电脑了，大不了向县融媒体借一台无人机把余下的航拍画面搞定。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村支书也热情邀请省台的两位记者一起吃饭。
午饭摆在渔民家的院子里，八人大桌摆满海鲜。曹倩扒拉着米饭开讲：“跟你们说，现在省台那叫一个乱！八个频道，每个频道都有'道长'——不是真道长，是频道长，跟承包似的。”她夹起个海蛎子，“我们栏目属于三频道，五组人抢选题，每期给五千块补贴，爱怎么分怎么分。”
曹倩姑娘二十五左右的年纪，却老成开朗，说话跟开机关枪似的，介绍了省台八个频道目前也在搞什么新闻改革。她所在的三频道现在施行栏目承包制，节目做好了过审后就能到手五千元，这补贴由编导自行分配，所以，这次她只带了一名摄像，还有一名开车的司机。反正参与的人越少，自己分到手的钱也越多，如果一个节目自己一个人能扛下，那这补贴也就全都是自己的了。
小马则偷偷告诉杨洲，省台记者现在还是吃香的，毕竟级别在那，下乡做社会问题节目，当地政府也得小心伺候着，经常是宣传部派出专员全程跟踪，不对是全程服务。这不，今天为了躲开那个宣传专员，他们让司机留在了邻村那应付专员，他和曹编导则趁机搭了一辆便车过来找新题材，看看有没有新的社会题材可用于下一期做的。
这些事，杨洲是知晓的，在传统媒体时代，省里来的记者那可是真“无冕之王”，到乡镇底下采访总能吃香的喝辣的，晚上还有当地专门安排的娱乐活动，目的当然是为了把控住记者，不让负面的东西被曝光出来。个别的省台记者也是真坏，吃了拿了最后还是把人家给曝光了，杨洲曾听说过，有一位这样的记者，做得过分了，当地人就设计了一个坑，将记者收受行为用手机给偷偷录了下来，后来这名记者还被省台开除了。
“小马，你可不能变成黑心记者哦。”杨洲提醒道。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马笑着敬了杨洲一杯果汁。
对于机关枪姑娘曹倩，杨洲好奇地问：“那融媒体改革呢？”
曹倩放下筷子，表情像在说什么机密：“改革？哼，省台现在是结构乱、管理乱、制度乱，反正怎么改怎么乱！”她压低声音，“听说台长办公室的咖啡机都换了三茬了，就没人顾得上改革的事。”
小马啃着螃蟹腿点头：“管他呢，现在每个月能多拿几千块，还能到处跑着拍新闻，比在县融媒体天天挨骂强多了。”他抹了把嘴，“就是太忙了，上次去山区拍摄，连续三天没合眼，差点把摄像机当拐杖使。”
杨洲看着小马晒脱皮的脖子，又想起自己在市台的处境，心里五味杂陈。曹倩突然指着他笑：“杨导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跟我们台里那些老编辑似的！”她举起饮料杯，“来，敬咱们苦逼的媒体人！”
“对，敬我们这些没有体的人。”杨洲也笑着举起了杯子。
柳青的午饭是在单位吃的，她给杨洲打电话时，听得杨洲正在与众人聊天就简单的聊了几句后先挂了通话。这时郭慧匆匆路过，见到柳青便笑着走近：“小柳，今天又在单位吃快餐呀。”
柳青就和郭慧聊了起来，听说上午杨洲他们无人机丢了，郭慧叹了口气：“杨洲这小子，就是太拼了。”她望向窗外显得空荡荡的停车场，“单位好不容易培养点人才，一个个都走了。”
“郭主任，您也别太愁了。”柳青递过一杯热水，“现在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
郭慧苦笑，她心里清楚，现在连像样的摄像都凑不齐，又有谁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