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十四节 直播前哨
“刘站长，这次的直播策划方案定稿了没呀？”雷建军问道。
“策划案已经传过来了，我这就打印出来给你们。”刘站长说着起身走向办公桌准备打印，章东雄收回目光，与雷建军对视了一眼。
“站长，这次直播活动省台有什么具体要求吗？”雷建军放下茶杯问道。
刘站长将打印好的两份方案分别递给两人，随后也坐了下来：“省台《走海岸》栏目的负责人跟我说，只要正常直播就行。”说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两人仔细看起方案，看着看着，雷建军和章东雄不约而同地抬头对视，彼此都有些疑惑。雷建军先开口问道：“刘站长，这方案跟之前的那份没多大区别呀？”章东雄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刘站长。
“哧，就改了几个字而已。”刘站长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省里的那帮人呀……”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这次负责直播的编导也是临时从另一个栏目组抽调过来的。现在上面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有些外包栏目面临关停转岗。《走海岸》这个栏目是去年年初创办的，三套的总监前阵子刚调回集团，现在群龙无首，底下的人没什么干劲，我都不知道这个栏目还能撑多久。”
“您是说这个栏目也是外包的？”章东雄问道。
“倒也不是，但也差不多，这是频道成立的下属公司运营的栏目。”刘站长解释道。
雷建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栏目是因为缺人手才临时抽人来做这次直播。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省台不重视，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让市台配合？前段时间刘站长还专门找到市渔业协会，让其出面联系了几家企业作为地方赞助单位。于是他又问道：“站长，这次台长非常重视，专门开了会安排我们做前期对接工作。可现在这个策划案太简单了……您看，机位安排、摄像人员动线都没体现，我们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也不明确，这让我们很难开展工作啊。”
刘站长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之前三套的彭副总监特意找他商量，说要在东海做一期《走海岸》直播节目。他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个初步方案，还陪着彭副总监在东海走访了几家单位，最后在东海市渔业协会的帮助下，说服几家企业以贴片广告置换的方式，共同提供20万元的节目赞助费用。可当他收到栏目负责人发来的直播方案时，自己都傻眼了——这跟他此前做的初步方案内容几乎一样，只不过调整了一下文字排版格式。无奈的是，这事是他出面联系各单位，还联系了付守栋台长协调配合直播。结果昨天晚上再次联系，传来的方案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改成了主持稿的形式。栏目组的直播团队也没安排好，一问才知道这里面的种种情况，搞得他郁闷至极，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我看这么着吧：我今天就打电话约这位编导，看看这两天能不能来东海，咱们碰个面。到时候你们把具体问题当面问她，要是需要你们出具体的策划方案，就辛苦你们了。你们也知道，这次直播团队还得麻烦你们这边出人。”最后，刘站长还是做了决定。
雷建军两人出来后，心里腹诽不已，省台这帮人真的是大忽悠专家，章东雄摇摇头坐到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正坐上车的雷建军说道：“这帮人，真是老太婆喝稀粥啊！”
“啥？”雷建军抬头问道。
“嘿嘿，无齿下流！”章东雄回道。
“哈哈哈……”，两人无奈的笑声在车里回荡。
杨洲从台长办公室出来后，在心里初步筛选了一下直播组成人员，除了手上有活正在忙的同事之外，高格、刘大有还有丽丽是首选的，这也是平时合作最多的同事，转念想到丽丽现在手上也有一个专题片的活，只能另外再物色人选，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电台的陈雨薇。
回到部室，他想动笔做个直播策划，这才发现拿到手上的省台的方案，没有提供足够的内容，自己无从下手。比如，直播的地点、对直播的具体要求、直播现场的采访对象等都没有确定，他看了好几遍这个方案，总之怎么看它都是一篇直播主持稿。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随手接听，传来了雷建军的声音：“杨主任，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不？”
“明天下午？…有事吗？”杨洲问，他一时没法确定明天的安排，做媒体的如果你见面问候是“最近忙不忙？”保管得不到回答，开玩笑，哪个媒体人不忙得跟狗一样？。
“是这样，省台的编导明天会到东海来，明天中午的时间我要接待他们，刚跟省台的编导约好了，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碰个头，讨论一下直播的具体细节，到时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当面交流。”雷建军说道。
“哦，好呀，我正在为这事发愁呢。”杨洲回道。
“那这样，下午东海宾馆506包厢见。”雷建军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杨洲吁了口气，把手中的笔扔到桌上，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自从担任专题栏目部副主任以来，除了完成台里的任务外，还要管理部室工作，就光统计部室同事们的工作量就让他头晕脑胀的，这还不算写汇报、材料，审改专题稿件之类的琐事。反正，他是一天到晚老想睡觉。一个字，累。
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手机在桌面上震得像只弹跳的麻雀，他收回腿坐起身来：“喂，您好。”
“喂，老杨吧。”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小马？你个马大炮，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一听是小马打来的，杨洲精神一振。
“杨副主任，别来无恙啊？听说你现在是市台的‘杨半导’了，手底下管着一个连？”小马的声音裹着风似的，“告诉你个惊天大消息——这次直播的摄像，台里把我给‘发配’过来了！说是‘基层客串’，我看就是嫌我上次拍领导视察时，把他的双下巴拍得太写实了。”
杨洲差点把接听手机的那只耳朵都压扁了，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半米远：“你小子，上次在海边拍旦民遇到你时，不是还说要当首席摄像吗？怎么沦落到给我们市台当‘外援’了？”他脑海里闪过那次偶遇时，马明宇身着省台的蓝马甲的样子。
“首席个屁！”小马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咒骂，“上周拍台风专题，扛着摄像机在防洪堤上站了五个小时，回来总监就扔给我句‘画面不够有冲击力’。”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躲着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个月加班费拿了八千七，全砸医院做理疗了——这腰跟肩上的膏药比我妈炖的排骨还香。”
杨洲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伸手扯了扯衬衫领口。自从任了个副主任职务，他被迫把印着卡通图案的 T恤换成了正经衬衫，却总在开会时不自觉转起笔来。
“那你可得珍惜这次机会，FH县的海鲜大排档半夜都开着，保证让你把理疗费吃回来。”杨洲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桌上的直播方案，“对了，你们省台这次带什么设备？我们这边备了四个机位，要不要提前串一下信号？”
“串个鬼！”小马在那头嗤笑一声，背景音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刚接到通知，就给我配了台 FS7，说‘市台有设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巴巴，“老杨，求你了，给我留个舒服点的机位，别让我再扛着机器追渔船了行不？上次拍休渔期，渔民大哥的柴油味能透过镜头盖渗进来。”
杨洲笑得直拍桌子，惹得几位同事探出好奇的脑袋来。他看着桌面上那些文字材料和各种表单，突然觉得这些繁琐的工作都变得生动起来。
“放心，给你留个岸边的固定机位，对着渔排拍延时。”杨洲拿起笔在桌面上边煲电话粥边随手乱画，纸上渐渐出现一台摄像机，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个躺椅，“让你边喝咖啡边干活，顺便欣赏渔家妹子织网，咱们福海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能干。”
他瞥见桌上的台历，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想找家公司过账，我在东海有位朋友正是开传媒工作室的，可以给你的老鼠工走账。不过，手续费他要收3%，你看下需要不？”
“可以啊，没问题。对了，你现在还有搞老鼠工不？”小马的声音里透着调侃。
“你看我，现在都跟不小心上了滚筒的老鼠了，停都停不下来，还有闲情干老鼠工？！”杨洲笑着回道。
“算了，你老杨现在是正经领导，本来想给你介绍单活的。对了，你们市台现在招人不？我妈天天催我回福海，说省台那地方挣得多是多，就是找对象得靠相亲，人家姑娘一听我三天两头不是住机房就是跑采访的，都以为我是搞传销的。”小马砸嘴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杨洲笑道：“招人这事我说了不算，但你明天来东海的话，我请你吃大餐，外加两个荷包蛋的那种。”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跟你扯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聊，现在得组织个小会，直播团队还没定下人员呢。”
“哎等等！”小马突然喊住他“我明天到东海有大餐吃，就不用你破费啦，留着你的小工资泡妞吧。我跟你说，这次直播的编导是曹倩，你还记得吧？”
“是她呀，我还以为是个主持人呢，就想着怎么会给个主持稿方案呀？”杨洲好奇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方案呀，是主持人写的，不过来不了了，听说保胎去了。我俩都是被抓壮丁来的，好了，不浪费我们大主任的宝贵时间了，明天见。”
“行，明天见。”杨洲笑着也挂了通话，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细汗。他重新看向桌面上的直播方案，突然期待起明天的见面了。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分别时，他把雨伞塞给小马，小马那依依不舍的眼神，还有福海融媒体中心那座被笼罩在雨中的模糊的影子，自嘲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