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节 《书香福海》的首秀

FH县的四月，空气中带着海洋的湿润气息，新华图书城的玻璃幕墙映着湛蓝的天，二楼新装修的环形阅读区里，小马正站在人字梯上调整灯光角度。环形书架像波浪般层层叠叠，暖黄色的射灯洒在米色地板上，《书香福海》的直播场地设在图书城二楼，这里前不久刚重装的场地现代感十足，做直播非常合适，场地中央的圆形阅读区被绿植点缀着，背景LED板上“书香福海”四个书法大字泼墨般舒展，右侧投影屏正循环播放着杨洲团队制作的栏目宣传片。

“亲爱的柳青，试下耳麦。”小马低下满是汗水的脸，用夸张的表情举起对讲机对不远处的柳青笑着说道。

柳青也微笑着拿起对讲机：“收到，这耳麦怎么比我主持晚会的还沉？”

她穿着素色连衣裙，在环形书架间转了个圈，裙摆扫过陈列的图书。杨洲抱着导播台从一楼上来，衬衫后背洇着汗渍：“这专业直播设备怎么总是这么笨重，算了，忍忍，今天可是首秀。”

县作协曾兴主席提前半小时到场，手里拎着八十年代的手提包，里面装着刚出版的《潮起福海》。“郭主任，”他指着环形书架上的海洋主题专区，“当年我在渔业社当学徒，就是在这样的角落里写完第一篇小说。”郭慧正和余经理在复盘一下今晚的直播细节，见到主席来了她忙迎向前，目光落在曾兴磨破边的包上，心想这个细节待会儿要提醒导播让小马晚上直播时，画面可以给个特写镜头。

现场的忙碌不必多提，时间到了晚上，距离开播还有二十分钟，青年诗人陈少杰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余经理这会儿正从卫生间出来，忙笑着说：“我们的陈大诗人准备得如何啦。”

“紧张，我是第一次上直播，太紧张啦，一会儿会不会说不出话来呀。”少杰苦笑着回道。

“第一次都这样，我也是第一次，也很紧张，不过没事，反正大家都紧张。”余经理说完和少杰两人都笑了起来。余经理还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我们图书城的文创平台可以给直播导流。”

“哇，那不是看的人很多，我感觉很紧张呀。”小杰拍了拍胸口。

少杰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的白衬衫口袋别着钢笔，袖口沾着墨水痕迹，于是他把袖子挽了起来。这时杨洲过来递过一瓶矿泉水：“辛苦，等会镜头扫到书架时，你记得往左侧站，那里有你的诗集展架。”

19:00，直播准时开始。杨洲对着现场喊到“直播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播。”

几秒信号延迟之后，手机直播画面中就出现了柳青站在场地中央，身后的投影屏亮起海浪翻涌的画面：“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书香福海》首期直播。这里是新华图书城‘阅读吧’，当墨香遇上海潮声，福海的千年文脉开始述说古往今来的精彩历史，今天我们将一起解开福海的文化基因密码。”直播间的两台手机同时在推送画面，小马举着稳定器在左侧慢慢匀速游走，连成猫在书架后捕捉近虚远实的画面效果。杨洲盯着导播台，不时通过对讲机提醒：“小马，镜头给你，注意曾主席的手势；连成，逼近，给少杰的笔记本一个运动特写。”

“曾主席，福海连续十年蝉联‘中国文学之乡’，这种文化土壤是如何形成的？”柳青的问题刚落地，曾兴的眼神忽然亮起来，像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泛黄的笔记本：“五十年前，我在渔船上写下第一首诗，纸页上还沾着鱼鳞。福海的文化根脉，藏在每一朵浪花里。”

镜头切到投影屏，老照片里的渔业社码头逐渐幻化成现代渔港，曾兴的声音带着岁月的砂砾感：“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从这里启航，近代文人在渔歌中寻找诗意，如今的网络文学作家更把海洋元素写进科幻小说。”他忽然指向环形书架高处：“看那本《深海回响》，作者是位90后渔民的女儿，她笔下的鲛人会唱咸水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曾主席的笔记本好有故事感！”“原来福海有这么多作家！”

杨洲看着实时数据，眉头舒展——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八百。

然而，当曾兴谈到海洋文化对当代写作的影响时，屏幕突然卡住，弹幕刷新速度骤降。在单位进行后台监控的小刘猛地站起来，抓过桌上的手机立马给现场的导播杨洲打去电话：“杨导，信号传输异常！”

杨洲一激灵立刻起身，向郭慧说明了情况，郭慧二话没说就匆匆出到走廊，通过电话让技术部主任田敢尽快赶回到现场：“刚直播信号出现异常，马上来图书城！”

环形阅读区里，文学爱好者们边参与现场直播也边在静音看手机直播，部分人开始交头接耳，柳青凭借经验继续引导话题：“少杰，你作为新生代诗人，如何从海洋中获取灵感？”

少杰的回答有些颤抖，但镜头里他的眼神坚定：“我的每首诗里，都有一粒海沙在发光。”

田敢两分钟内冲进直播间时，杨洲正在导播机边控制着直播画面边检查网线接口。

“不是设备问题，”田敢掏出信号检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剧烈跳动，“是频段干扰，现场太多手机连接同一WiFi！”他转向一起赶来的图书城技术人员：“必须限制非直播设备的网络权限，马上！”

小马急得直瞪着导播区仿佛在说：“出啥幺蛾子啦？观众都在看直播啊！”

杨洲抓起对讲机：“机位人员注意，直播手机切换至备用热点流量！”

此时，田敢的额头布满汗珠，手指在检测仪上快速滑动，对紧跟在身边的郭慧道：“郭主任，您得让人通知现场观众，我们需要几分钟！”

郭慧紧张得眉心起皱：“你得争取尽快恢复信号。”然后她立刻起身，裙摆带倒了桌上的矿泉水瓶。她顾不上擦拭，在环形书架间穿梭：“各位，抱歉，需要暂时关闭手机网络，刚信号有干扰，请大家配合一下，谢谢。”

郭慧率先关掉了自己手机上的WiF，一分钟后，信号终于恢复正常。杨洲看着导播台重新跳动的数据，擦了擦额角的汗重新取回对讲机：“小马，给曾主席一个特写，就拍他的手提包！”

直播现场，田敢轻舒了一口气，他对着杨洲比出OK手势，然后悄然离场。此刻，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五。

直播后半段进入高潮。曾兴现场签售《潮起福海》，小马的镜头捕捉到读者排队的场景，队伍里有穿校服的学生，也有退休老教师。余经理适时举起文创帆布袋：“直播间的观众，我们还赠送作家联名书签，限量三百份！”弹幕瞬间被“抢购”刷屏。

轮到了少杰的原创诗歌朗诵环节，连成的镜头扫过书架上的《月光渔场》，这本书的销量在直播中已经上涨了200%。杨洲通过耳麦提醒柳青：“注意控场，还有十分钟结束。”

柳青心领神会，转向镜头：“最后一个环节，我们将抽取十位幸运观众，获得‘福海文化盲盒’——里面可能是本土作家手签新书，也可能是渔家号子3D书签。”

21:00，直播结束。后台数据屏显示：累计观看人数3317人，点赞量破万，图书城线上销售额增长350%。付守栋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他拍着杨洲的肩膀：“首场直播比预期多了千把人呀，你们功不可没。”

杨洲兴奋地点点头，关上了导播机，现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直播现场。次日下午，融媒体中心的会议室里，郭慧身后LED播完直播回放录像。“首先恭喜《书香福海》首战告捷，”付守栋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但我们要复盘问题——信号中断事件暴露了技术储备不足。”

杨洲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我建议采购专用直播移动路由器，利用多卡移动信号保障直播。”

田敢代表技术部补充：“另外，需要和电信合作升级带宽，我已经拟好两套方案。”

郭慧点点头，目光转向柳青：“主持节奏把控得很好，但下次可以多引导观众互动，比如提前设计几个弹幕问题。”

“其实这次最大的收获，”付守栋调出数据，“是证明了文化IP的商业价值。图书城余总昨晚还和我通了老长电话，他愿意追加赞助，用于下一期直播。”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周部长看了直播，说这是‘公益与市场结合的范本’。”

散会后，郭慧回自己的办公室，重新又看起直播回放。当看到曾兴展示那破旧的笔记本子的画面时，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后台，老人说的那句话：“文化就像海水，看似无形，却能托起巨轮。”她想：“或许我们还可以做个‘福海文化记忆库’，把这些老物件数字化。这个工作室机制的建立的确有效果。”

窗外，四月的阳光正穿过玻璃，在她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块。直播现场似乎还萦绕在眼前——那是改革浪潮中，属于福海的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