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节 工作室成立
省广电的红头文件像把锋利的钥匙，精准插入福海融媒体中心快生锈的锁孔。郭慧逐字研读，文件明确指出：“鼓励各级融媒体中心以工作室为载体，打破传统部室壁垒。工作室享有独立组建团队、自主承接社会项目的权限，在确保内容导向正确的前提下，可通过商业运营模式开展视频制作、活动策划等业务。”文件特别强调，参与项目的员工可依规获取合理收益，收益分配需遵循“单位统筹、按劳分配”原则，同时要求建立严格的立项审批、财务监管机制。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在“允许工作室获取合理收益”的条款上反复摩挲，“这是政策东风来了。”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付守栋说道，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雀跃。
此刻窗外的玉兰树正抽出新芽，仿佛预示着改革的生机。在随后召开的班子会上，郭慧将打印好的工作室细则方案摊在桌上。“文件给了我们很大的发挥空间。”她用红笔圈出重点条款，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几位副主任的眼睛。
付守栋微点点头补充道：“工作室相当于独立作战单元，有人员调度权、项目立项权，但必须守住内容安全和财经纪律两条红线。”
“等等，郭主任。”李能副台长突然打断，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把这么多权力下放，谁来监督？万一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郭慧不慌不忙，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配套的监管方案，工作室所有项目必须提前申报，财务收支要定期公示。而且每一笔收入都会进入单位统一账户，接受财政和审计部门的监督。”
李能还想反驳，付守栋却敲了敲桌子：“老李，现在中心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再不变通，大家都没饭吃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支持郭主任的方案。”
领导们刚散会，会议消息就已经小范围传开了，小马追着杨洲跑到茶水间：“杨哥，咱们真能当‘包工头’了？”他晃着手机，“我已经联系了三个网红，说愿意免费出镜！”
柳青也凑过来，睫毛膏在兴奋中晕染：“新华书店那边我熟，他们正愁没宣传渠道呢。”
杨洲笑着看着二人：“那不如我们三个工作室合作吧，弄个新的栏目，立个项？”
三人的合作比春日的藤蔓生长得还快。当《书香福海》栏目策划案摆在郭慧桌上时，她惊讶于方案的成熟度——直播带货与文化访谈结合，读书打卡联动线下活动，甚至设计了专属文创周边。
“我们想打造福海的文化IP。”杨洲左右看了看小马和柳青然后跟郭主任说道，眼底有藏不住的期待。
郭慧再看了看方案，然后微笑着说道：“我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蛮高，正好新华图书城的余经理我也认识，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先给你们铺个路吧。”她说着就拿起手机。
融媒体中心的大会议室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红绸铺就的签约台上，“《书香福海》项目合作签约仪式”的背景板熠熠生辉。郭慧居中而坐，杨洲、小马、柳青分别代表三个工作室，对面是西装革履的新华图书城余经理。
就在双方即将签字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林丛带着两个人闯了进来。“慢着！”他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郭慧身上猥琐地笑道：“郭主任，这么重要的签约仪式，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还是中心副主任，我们融媒体公司，也是县融媒体运营的唯一代表呀。”
郭慧脸色一沉：“林总，这是我们中心内部的项目，与贵公司无关。”
“无关？”林丛收起笑脸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工作室的运作模式，涉嫌违反财经纪律呀。未经审批就开展商业合作，全部收益有没有按规定上交财政呢？”他转头看向台下的员工，“大家可要想清楚，别跟着某些人犯错误。”
现场一片哗然。付守栋猛地站起来，冷着脸说：“林丛，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所有的操作都是按文件规定来的！”
“文件？”林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空中扬了扬，“我这里也有文件，明确规定公益一类事业单位，不得擅自开展商业活动。”
郭慧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说：“林总，麻烦您看清楚，我们是在省广电文件的指导下进行改革试点，所有方案都经过了上级部门的备案。”
她转向众人，“请大家不要受干扰，签约继续！”
在林丛铁青的脸色中，签约仪式最终完成。当双方握手时，五万赞助支票在闪光灯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林丛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去，重重的摔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签约仪式上发生的事在中心员工里传开，杨洲对小马说道：“这林总是抽哪门子疯，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搞这种事来。”
小马砸砸嘴：“这你就不懂了，哪个领导愿意被忽视呀。堂堂副主任、工会的领导，还是公司老总呀，懂不？”
“切。”连成摇着头道：“是够派头的，大闹签约会，哈，可以做个头条。”
“唉，算了吧，人家是老总，他爱干谁就干谁好了，不对，他爱干啥就干啥好了，只要别给我们捣乱就成。”小马拿腔拿调的说道。
“郭主任赏脸吃个便饭？”林丛的邀约电话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个人考虑不周，您多包涵。”电话另一头的郭慧一脸厌恶没有做声。她心下觉得奇怪，上午还大闹签约现场，怎么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突然又180度大转变，请自己吃饭。
“别生气，美女主任，给我个请罪的机会，今晚正好公司业务对口企业重装开业，那里环境也非常不错，我包厢都已经订好了，诚意邀请主任一起吃个饭，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嘛。”林丛舔着脸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郭慧说道。
包厢里灯光暧昧，水晶吊灯在郭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林丛的目光在她剪裁合体的职业装上停留片刻，举起红酒杯：“郭主任一来就搞出大动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他身体前倾，酒气扑面而来，“不过这工作室的事儿，水可深着...”
郭慧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指尖摩挲着杯壁：“按规矩办事，再深的水也能趟平。”林丛突然轻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郭主任这么年轻漂亮，何必这么固执？只要你...”
“够了！”郭慧猛地站起来，抓起手包，“林总，请你放尊重点！我来是给你这个副主任的面子，不是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林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郭慧，你别给脸不要脸！在福海这地界，还没哪个女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今天就做第一个！”郭慧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近及远，林丛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第二天清晨，周海斌办公室的茶香还未散开，林丛就带着举报材料闯了进来。“部长，您看这个！”他指着手机里签约仪式的画面，“未经审批的商业合作，收益去向不明，这不是典型的体外循环吗？”
周海斌皱着眉头翻看材料，手指在“四六分成”条款上停顿许久。
此时的融媒体中心，杨洲正编辑昨天的《书香福海》签约新闻视频。小马也正捣鼓着摄像机，突然瞥见远处林丛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出。
“杨导，这林总这么早就到我们这，估计又在搞什么事儿了。”小马说道。
“管他呢！”杨洲头也不动，随口应道，“等节目火了，看谁还敢说闲话！”
而在主任办公室，郭慧望着窗外摇曳的玉兰树，手机屏幕亮起周海斌的消息：“下午来一趟，聊聊工作室的事。”
暮色渐浓时，付守栋推开郭慧办公室的门，看见她正对着桌上的办公电脑发呆。
“一锅粥里的老鼠屎。”她自言自语地将周海斌部长转给她的举报材料扔进抽屉，仿佛是将隔夜馊饭倒进垃圾桶一样。
“我也跟部长解释过了，虽然事业单位不能从事经营项目，但是融媒体改革是特例，而且省广电的文件就是针对县级融媒体目前的处境，对成立工作室做出的指导并提出要求。况且关于工作室如何运作也是有其他成功案例可循，部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着先干，但是资金如何运作？这个还是要符合上头规定为宜。”付守栋边说着边自顾自地坐到郭慧办公桌边的椅子上。
“那，按上头文件的规定全部收益都得收上去，不是又回到老问题上了？这工作室成立还有何意义？”郭慧冷声道。
“有意义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付守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正是邻市融媒体中心的改革试点报告，红笔圈出的部分在荧光灯下格外醒目：“你看，他们采用‘政企合作共管账户’模式，财政、企业、单位三方共同监管资金流向。”他又摸出一张草拟的合作协议，“我们可以和新华图书城签补充协议，明确资金用于内容生产和员工激励，由图书城直接支付人力成本，剩下的收益以‘文化产业扶持资金’名义打入单位账户，这样既保证专款专用，又符合财政规范。”
“这也行？”郭慧望着付守栋，半信半疑的。
付守栋对她笑笑：“上周去省局开会，领导特意提到要鼓励创新模式。只要资金流向透明、审批流程完备。”付守栋指了指桌上的监管方案继续道：“再加上我们之前制定的收支公示制度，完全经得起审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周部长私下说，只要能做出成绩，流程上可以适当灵活。”
郭慧立马打开电脑里的政策文件库，调出《县级融媒体改革试点相关政策解读》，快速划过“社会资本参与文化项目”的内容：“但合作协议必须明确禁止变相分红，所有补贴要纳入绩效工资统一核算。”她抓起笔在协议草案上批注，“让法务再审核一遍，重点标注资金用途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