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节 飞机的问题
杨洲的摄制组完成了荔枝村的拍摄任务,就踩着周五的暮色杀回市台,像三个刚打完仗的“设备搬运工“。高格和刘大有二人先将所有素材拷到电脑中进行场景分类,杨洲则忙着修改专题文稿。
对媒体人来说,周末等于“素材马拉松“。往往别人周末在火锅里涮毛肚,这些媒体人却在电脑里涮素材。高格对着屏幕骂骂咧咧:“这海风噪音像拖拉机!“刘大有趴在键盘上哀嚎:“再剪下去,我要跟程序猿抢植发医院的号了!“
不入行不知“没体人”的苦,写稿件、做后期这些工作往往需要安静的时间,有时坐在电脑前可以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忘记了,与程序猿有得一拼。
杨洲三人周六正在台里的专题部里忙碌着,高格担心地问:“杨导,周一开会,吕副会不会要我们赔飞机呀?”他比划着无人机的大小,“那玩意儿摔海里,听着都肉疼!“
“赔不赔就不知道了,批评肯定是跑不掉的。”刘大有抢先说。
杨洲想了一下:“如果我们把无人机故障说明一下,再说明一下当时海上的情况,有一定的可能性会得到领导的谅解吧。”
“反正,就是没好果子吃就是了呀。”高格叹起气来,一边开始听同期声。
刘大有忽然想起啥似的:“我就奇怪了,去技术部借无人机时,还跟我说刚维修过,没问题。”
周一例会台领导照例做了上周的工作情况总结,众人的哈欠声此起彼伏,吕副台长却精神抖擞。
各部室负责人也将本周计划安排在会上做了汇报,杨洲作为专题部负责人也汇报了新一周的专题栏目工作安排和选题情况,感觉吕副台长的目光像蚊子似的在他脸上乱叮。在会议结束之前,吕副终于就上周无人机丢失的事展开了批评。
“台里的设备要像生命一样去爱护,我当年采访的时候,人摔伤了机子还是完好无损的。”吕副台长沉着一张老脸清了清嗓子:“有些人,把台里的设备当烟花放!“,他圆珠笔重重敲在桌面,“无人机买来时就交待过大家,一定要好好使用,尽量不能出现意外事故。”
高格在桌下踢了踢刘大有,后者立刻摆出“我有罪“的表情,低头在笔记本上狂画哭脸。其他员工则有的漠不关心,有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杨洲小心观察了一下,决定不表态,因为在这种场合之下向领导说明现场当时的情况,无疑是对领导权威的挑战,也得不到这些同事的支持,在省台的经历让他深深地明白,这些记者们无事大家安好,有事大家踩上一脚的事情是会发生的。
“杨洲”吕副台长的声音像把手术刀,“你是编导,你要对这次设备损失负有主要责任。你明天写一份检讨,技术部也评估一下损失,然后.....”
吕副台长正唾沫横飞地用手指隔空点着杨洲时,忽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付守栋的声音:“还在开会呀,我刚有事,来迟了。”
付守栋推门而入时,吕副台长的唾沫星子正悬在半空。他回头见到付台长手持茶杯,微笑着走了过来,他忙要起身让主位,付守栋却摆了摆手,就势坐在了吕副身边:“刚才正跟部长在通电话,部长现在对《海上旦民》栏目很重视,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吕副台长,“部长交待片尾字幕可以加上东海市委宣传部,我看就让东海市宣做为主办方吧,放到原先的主办方市民宗局之前,我们仍是承办单位。”见吕副点了点头,付守栋接着说道:“我呢也正好向部长申请了专项设备经费,我昨天听说你们那组无人机掉去海里喂鱼了?以后要小心,还好人没事,我们记者的人身安全一定要保障好。”停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全员接着道:“无人机是易耗品,使用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损坏等现象这都很正常,我准备过几天再给你们专题部购买五台新的无人机。对了,老吕,我准备向市里申请设备更新费用,你有空的时候帮我先弄个报告给我。”
吕副台长表情丰富地应声“好......好说。”
“那,就先这样?”付守栋转头看着吕副台长。
“我这也没事了,”吕副轻咳了一下向员工们说道:“今天的会就这样,散会。”
杨洲三人相视中的眼里都有劫后余生之意。回到专题部他摸出手机给柳青发消息:今天会上,我经历了一场比台风还刺激的'设备保卫战'!
高格和刘大有像等着拆礼物的小孩般围上来。“杨导!台长这招'天外飞仙'太绝了!“刘大有比划着,“吕副台长脸绿得能当海藻养殖基地了!“
杨洲不禁笑出了声,思绪却飘回昨晚——
昨晚,台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付守栋的搪瓷缸正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烟味在空调风里打转。“小杨啊,“付守栋翘着二郎腿,“听说你的无人机去海里当'潜水员'了?“
杨洲苦笑着:“台长,当时海风很大,而且在起飞后发现其中一只螺旋桨忽然故障。”他顿了一下看向台长,“听刘大有说技术部的人还跟他说这飞机刚维修过,没问题,他才借出来的......“
付守栋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烟,随后嘴巴边冒烟边说道:“设备没了可以买,人才没了我上哪哭去?“他突然正色道,“实话跟你说,现在台里就是有一些人等着看咱们笑话,想把《海上旦民》掐死在摇篮里!“
杨洲眼睛一亮:“台长,我倒有个主意!要是能拉市委宣传部当主办方......“
“说吧,宣传部这块金字招牌怎么用?“付守栋喝口茶。
“您想啊,“杨洲激动得比划起来,“宣传部牵头,咱们的节目就成了'官方认证'!吕副台长他们再想使绊子,就等于打领导的脸!而且......“他压低声音,“听说花海市台就靠这招,经费翻了三倍!“
付守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起身从抽屉里取了包华子丢给杨洲:“到市台来工作不比县里的轻松吧?”
“还好啦,有领导的支持,再苦再累也值得的。”杨洲适时的送上一个彩虹屁。
“你呀。”付守栋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杨洲又道:“最近,市里有提出融媒体改革的方案,但是具体要怎么做还没有正式发文,对于我们市一级的媒体来说,可能会比较复杂。这不像我们当年在县台一样,说改就能改,想融就可以融成。”
“台长,市传统媒体改革是大势所趋,迟早的事。在经历了县级媒体融合之后,我也思考过,市一级的融媒体其实就是县一级的升级版本,复杂只是因为体量大。”杨洲继续道:“不过,我们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现在是二类公益单位,有自主经营的权限,如果市一级的传统媒体进行融合后,应该要保持二类公益属性,这样我们的信息生产和营销就不会有阻碍。”
看到付守栋盯着自己,杨洲又继续道:“台长,融媒体改革我们首先会遇到两个问题,一是怎么与日报融合,二是利用市级的优势向下进行融合。”
“你继续说。”
“就是这样,向下融合呢,就是各县融媒体现在大多都成立了公司进行运营,我们可以成立市一级传媒集团公司,就可以融合各县的公司,将其作为子公司,这样在信息资源上可以得到最大的融合,也可以在市场运营上发挥最大的资源优势和功能。”
“不错呀,小杨,有思路,有想法。”付守栋听完若有所思,笑了笑给杨洲递过去一支烟:“有想法是好事,眼下在这改革风口浪尖上,你要全力做好专题部的工作,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领导,我还真有件事想请您支持呢。”
“哧,这是说来就来呀。你呀,说吧。”
杨洲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想,对于《海上旦民》栏目,部室的同事们现在都还蛮上心,这个栏目也得到领导的认可,能不能台里给弄套栏目的工作马甲,背后印上东海电视台《海上旦民》摄制组之类的,这样我们出去拍摄也是对我们台的一个形象的树立与宣传。”
“这想法可以,我支持。”付守栋大手一挥,“你可以在部室里征求一下同事们的意见,看看服装的款式以及要上的标志和文字的样式,我会安排办公室去办。”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还可以请人为这个栏目专门写一首主题曲,到时你安排部室的记者制作成精美的MV,这样的话对栏目的完整性和品牌效应都有很大的提升。”
“咦,这主意真好。前段时间我正好认识了市文联的一位资深作家,叫,叫啥来着......”杨洲兴奋地附合,结果一时想不起来上回采访的作家名字,感到有些尴尬。
付守栋笑着说道:“是不是叫叶方呀?”
“对对,就是她。”
付守栋点点头:“的确是不错的人选。你就专心做好栏目吧,这事由单位出面请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