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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新媒体人

共 90 章

一场新媒体改革在中国悄然展开,在这场变革中,众多媒体从业者心态万千。做为县级电视台的资深记者如杨洲等也经历着这场蜕变。没有任何借鉴,这场改革忽然而至,让人措手不及。由此产生的一个个让人深思而感人的故事直面反映出了新媒体改革带来的巨大影响,给媒体人带来的重大转变。本篇小说风趣、幽默,读起来轻松怡情。另外,若与现实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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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十三节 会议厅里的掌声

付守栋坐在主席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麦克风的开关。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接手市台时,第一次开全台大会的场景——那时的市台工作氛围就像是剥落的墙皮,陈旧而老气,老编辑们抱着搪瓷杯沉默地抽烟,年轻记者低头刷着手机,没人相信这个新来的领导能掀起什么波澜。

“说句实在的,刚搞融媒体改革那阵,我夜里常睡不着。”他忽然笑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带着点自嘲的坦诚,“总怕改砸了——改得不好,对不起手里这摊子事,更对不起基层那些盼着变一变的弟兄。”

后排有人轻轻“嗯”了一声,付守栋看过去,是龙山县的潘寿主任,手里还攥着个旧录音笔。“最难的不是搬办公室、换设备,是把‘各干各的’变成‘一块儿干’。”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刚合并不久,有回防汛演练,新闻部说缺摄像机,设备部说早登记了,最后发现审批单在三个副主任手里转了圈,愣是没签字。那天我把相关人叫到办公室,没批评也没训,就盯着那三张签满名字的单子看——这哪是审批,是把劲儿往反方向使啊。”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杨洲在后排红了脸,那次他也是签字人之一。“后来去福海调研,郭慧同志带我看他们的‘调度中心’。”付守栋的目光柔和了些,“就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几台电脑,记者写完稿子往系统里一放,视频、广播、新媒体的同事谁要用直接调,系统自动标上原创。我问她‘不怕抢功劳?’,她指着屏幕上的工分统计说‘谁干得多,系统比人清楚’。”

郭慧在台下低头笑了,笔杆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

“从那我才明白,改革不是画图纸,是找路子。”付守栋的语气沉了沉,“咱不能学大城里的大媒体搞花架子,县台的同志一人顶仨用,得给他们省力气的招。所以搞‘三纵三横’架构,纵向管人事设备,横向抓内容服务,不是为了好看,是让记者少跑冤枉路,让好稿子别死在审批单上。”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瓶盖“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还有回在龙山,潘寿主任拉着我看他们的直播间,墙是白石灰刷的,灯是网购的补光灯,主播是当地的果农,说着一口方言推介猕猴桃。”

付守栋的眼里闪着光,“我问他‘这能行吗?’,他说‘付常务您看数据’——那月的销量,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

柳青在第一排轻轻点头,她想起福海的渔民第一次走进直播间时,紧张得攥着衣角说不出话,如今却能对着镜头熟练地介绍渔获。

“所以啊,改革的真经不在文件里,在基层的土办法里。”付守栋合上矿泉水瓶,声音里添了点感慨,“咱们当领导的,别总想着‘我要你们怎么干’,得多想想‘你们需要我怎么帮’。给中心的同志多留些试错的空间,少些条条框框;多搭些共享的平台,少些部门壁垒。”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沿,目光扫过全场:“在座的大多是县融媒的骨干,你们离百姓最近,知道他们爱看啥、需要啥。改革不是让你们学谁、像谁,是让你们成为更好的自己——让山区的孩子能通过你们的镜头看见山外,让老区的手艺人能靠着你们的传播走出大山,让每个普通人的故事都有地方说、有人听。”

会议厅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付守栋看着台下那些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值了——改革或许永远没有终点,但只要这群人还在往前挪,这条路就一定能走通。

付守栋随后还向各位介绍了市融媒体中心的改革经历,并将近段时间对机构进行新一轮的调整思路也详细向大家做了介绍。坐在后面的牙海融媒体雷主任对旁边的人小声道:“我都快记录不过来了,满满的干货呀。”对方使劲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在主席台上,生怕听漏了一个字,拿笔的手还在做盲记,这可把雷主任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感觉就一眨而过,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付守栋结束了自己的讲座内容,这时周倩倩上台:“各位同事,第一场讲座结束,接下来大家有五分钟时间休息一下,可以到一楼喝喝茶,吃点点心,五分钟后请大家准时入座。下一场是FH县融媒体中心主任郭慧的讲座。”

柳青拍了拍郭慧的手道:“郭副,别紧张,加油。”

郭慧笑着点了点头。

郭慧走上主席台时,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的声音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稿子——其实没必要看,那些日子早就刻在心里了。

台下有几个熟面孔:龙山的潘寿正低头翻笔记本,牙海的雷主任举着手机录像,柳青坐在第一排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阳光落在姑娘们的笑脸上,暖得像福海的春天。

“刚付常务提到我们的‘调度中心’,其实那玩意儿最初就是个破桌子。”郭慧拿起麦克风,声音里带着点海风般的爽朗,台下顿时笑了。

“三年前我刚接手福海融媒时,办公室比现在乱十倍。电视台的记者拍了新闻,广播台的想拿去用,得跑三趟办公室签字;报社的老编辑写篇深度稿,新媒体的想转成图文,版权能吵半天。有回台风天,渔民的船在海上遇险,我们的记者在码头拍了视频,结果因为各部门传文件耽误了半小时,新闻发出去时救援都结束了——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盯着那堆审批单,真想把桌子掀了。”她顿了顿,指尖在麦克风支架上轻轻划着:“后来就琢磨,咱县小人少,经不起内耗。与其天天定规矩,不如找个让大家能‘凑一块儿’的法子。于是把二楼调度中心旁边那间闲置的档案室清出来,摆了张长桌,安了五台电脑,取名‘媒资共享库’。规定不管谁采的料,先往系统里扔,视频、文字、图片全存上,谁要用直接调,系统自动记着谁是原创。刚开始也有人不适应,负责电视新闻的记者说‘我拍的画面凭啥给广播用’,负责纸媒的李姐抱怨‘文字改视频是瞎折腾’。”

柳青在台下轻轻点头,她记得那时候郭慧天天泡在调度中心,带着大家一起改稿子,有时为了个标题能争到脸红。

“转机是那年冬天的海鲜节。”郭慧的语气亮了些,“渔民们的梭子蟹卖不出去,急得在码头转圈。我们的记者拍了视频,共享库里,纸媒的记者加了段渔民的采访,新媒体的小年轻配了‘9.9元秒杀’的链接,广播台的主持人在直播里念了地址——就这么乱糟糟凑出来的东西,当天就卖了两千斤。晚上渔民们提着螃蟹来道谢,记者们摸着后脑勺说‘原来这么弄真能帮人’。从那以后,不用催,大家就习惯找共享库查资料。”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来,有人在记录本上记着什么。

郭慧笑了笑:“后来又加了些‘土办法’。比如搞‘轮岗制’,电视台的去跟报社的学写稿子,新媒体的去跟广播台的练配音;工会每月搞‘协作奖’,谁跟其他部门合作得多,谁就能拿桶花生油——别笑,对咱基层来说,实在的比奖状管用。”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周朝生你们知道吧?就是付常务夸过的那个后期编辑。以前这小伙子天天闷在机房,改完片子就走人。去年轮岗去了新媒体部,跟着后期学剪短视频,现在自己能拍能剪,上个月那条‘老渔民织网’的片子,在省台都播了。还有柳青,”郭慧看向第一排,“这姑娘原先也只敢播新闻,后来在疫情期间主动请缨,开启了FH县融媒体的战疫直播,去年跟广播台的吴姐搭档搞直播,现在卖海鲜比网红主播还溜——所以说啊,协同不是把人绑在一起,是让每个人都能在别人身上学到新东西。”

说到这儿,她忽然压低声音,像说秘密似的:“其实最难的不是搭台子,是暖人心。我们搞了个‘委屈奖’,谁因为协作受了委屈,工会给发桶洗衣液;工会每月十五号开‘吐槽会’,谁觉得哪个环节不顺心,尽管骂,骂完了一起想办法改。保洁阿姨都说,现在的办公室比以前热闹十倍,吵架都带着笑。”

后排有人举起手,是个年轻记者:“郭主任,我们县人更少,怕搞不起来咋办?”

“那就从一张桌子开始。”郭慧的目光扫过全场,认真得像在福海的码头看浪,“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找件能让大家‘一起干’的小事——帮果农卖苹果,给学校拍宣传片,哪怕就一件事,干成了,人心就齐了。咱基层融媒没那么多讲究,能让记者不白跑,能让百姓得实惠,就是最好的协同。”

郭慧喝了口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出节奏,像是在清点什么宝贝:“说到机构设置,咱福海融媒的架构说不上多时髦,却是踩着自己的脚印一步步趟出来的。六年前刚改革时,跟多数县台一样,按‘电视台、广播台、报社’三条线分家,光副台长就有五个,开个会能从早上吵到中午。后来痛下决心拆架子,把原来的七个大部门砍成四个,每个部门都挂着‘融合’的牌子,却各有各的实在用处,底下的各专业部门也同样生龙活虎。”

她转身指向身后的LED屏,工作人员切换出一张手绘的机构图,线条歪歪扭扭,却标注得清清楚楚:“最核心的就是‘调度决策管理中心’,由包括我在内的五名负责人共同轮值。说白了就是要把原来的新闻部、编辑部、记者部等等都揉成一团。三十多个人挤在二楼那间大办公室,中间没隔墙,谁有线索喊一嗓子,全屋子都能听见。负责的同志以前也是电视台的摄像,现在却天天揣着个小本子记选题——上周他带俩记者跑山区,电视台的小李拍画面,报社的小陈记采访,回来立马就凑出三条稿子:电视新闻、广播访谈、新媒体图文,一天就全发了。换在以前,这活儿得三个部门各跑一趟,至少耗三天。”

台下有人笑出声,郭慧也跟着笑:“旁边是‘民生服务部’,这是咱的‘接地气担当’。原来百姓有诉求,得打电视台的热线、报社的报料电话,各部门各记一本账,经常漏事儿。现在把所有线索归到这儿,设了三个‘民情专员’,全是土生土长的福海人,能听懂老人的方言,也认得各村的村干部。前阵子沿海村的养殖户反映虾塘漏水,专员小郑当天就带着水利站的人去了,记者跟着拍了条‘虾塘抢险’的新闻,第二天就有施工队来修——老百姓说‘现在找融媒比找村委还管用’,这话比啥奖状都金贵。”

她顿了顿,指尖指了指LED屏上“产业运营部”的字样:“这个部门最开始是‘被逼出来的’。以前广告部只敢拉些小商铺的活儿,去年渔民的海带卖不出去,我们试着在福祥公司的协助下搞了场直播,卖了五千斤。后来就琢磨,不如专门弄个部门干这个。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从县电商办挖来的小吕,懂营销,更懂咱渔民的心思。他带着俩人,一边帮农户拍产品视频,一边对接快递公司谈运费,现在不光卖海鲜,连山里的茶叶、手工竹编都能通过咱的直播间出去。上个月给老木匠的竹筐搞了场专场,老太太握着小吕的手说‘没想到我老头子编的筐能卖到省城’。”

“最后这个最特别,‘技术保障部’,但咱叫它‘后勤突击队’。”郭慧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五个人,全是多面手:会修摄像机,能搭直播间,其中一位年轻人小罗自学了数据分析。以前设备坏了得等市里派人来修,现在就有人拎着工具箱就能上;去年台风天线路断了,他们架着发电机在楼顶守了三天,愣是没让直播断过一秒。最绝的是他们搞的‘共享设备库’,摄像机、无人机、直播架全编号登记,谁要用扫码就能领,不用再写申请单——就这招,每月能省出两天时间不用跑审批。”

她翻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们看,这是他们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故障记录’,哪个设备坏过几次,谁修的,都写得明明白白。角落里堆着渔民送的锦旗,有面写着‘修机器比修渔船还快’,把他们乐了好几天。”

台下有人举手:“郭主任,部门少了,会不会有人忙不过来?”

“问得好。”郭慧点头,“我们搞了‘一人双岗’,比如我们的记者,既要会拍视频,也得能写稿子;运营部的除了卖货,还得学剪辑。刚开始也有人喊累,后来发现本事多了,腰杆也硬了——上个月市里招人才,咱这儿有三个年轻人凭着‘全媒体技能’被看上,人家说‘福海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其实基层融媒的机构设置,不用抄大台的样子。咱县就这么大,百姓的需求就摆在那儿:谁家的东西卖不出去,哪条路该修了,哪个老人需要帮忙——能把这些事装进部门职责里,让每个部门都贴着百姓的心思转,就错不了。现在咱四个部门,加起来才五十六个人,比以前少了十七个,活儿却多干了一倍。上周开总结会,有位同志说‘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晚上睡得踏实’——我想,这就是好机构的样子吧。”

LED屏上的机构图还亮着,四个部门的名字旁画着小小的笑脸。台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郭慧看着那些专注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台风天,自己在办公室里暗下决心:“哪怕改得慢一点,也得让这融媒真能帮到人。”此刻再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藏着的不只是机构设置,更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想把日子过亮堂的真心。她之所以要选这张手描机构设置图,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这张图的背后藏着太多的故事,这些故事里的酸甜苦辣,在她每次看时都让她百感交集。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郭慧没有讲大道理,而是从工作的细节案例说起,让在座的各县融媒体人都感触至深,FH县融媒体在改革前和改革之初与各县的情况是多么的相似,可是,FH县融媒体如今却闯出了自己的特色,在媒体改革的大道上远远走出了一大段距离。不仅在机构设置和人员调配上展现了媒体人的智慧,也将做一名有温度的媒体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郭慧放下麦克风时,台下热烈的掌声里还混着会心的笑声。柳青看着郭慧走下主席台,阳光穿过会议厅的窗户,在第一排前的地板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极了调度中心那盏总亮到深夜的灯——那灯光里,有乱糟糟的争吵,有热乎乎的协作,更有一群人凑在一起,想把日子过亮堂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