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节 求才
月亮湾的直播余温未散,这天上午,当杨洲在部室里埋头写稿子时,手机的微信信息提示音响了两下。他点开就看到在月亮湾直播团队群里,曹倩转来了一个短视频,看着眼熟,点开发现,原来是月亮湾那场直播的快剪片子,浏览量已经飙到两万多了。作为群主,杨洲发了个抱拳感谢的表情,并附上一句:曹导给力,辛苦啦。
柳青紧随其后发了个吐舌的可爱的表情,小马则丢出个戴着墨镜耍酷的“骚包”表情……
同时,自己四十多人的直播大群里也同步收到了曹倩转来的视频,杨洲没再回复,转头又开始写起稿子,大群里自然有领导接话。杨洲想:得亏了这次领导重视,不然这次直播还真不知道会乱成啥样。不过,这次直播虽然很顺利,但是实在耗人,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就因为搞了这么一场大直播,国庆假期那几天,杨洲和柳青原本计划一起到省城那座古桃城游玩的计划也泡汤了。假期几天杨洲基本上都在福海家里陪着父母,确切的说是在家里补觉,感觉那几天怎么睡都觉得不够。柳青倒是出了几趟门,却是陪老爸到县医院做理疗。两人这期间只见了三次面,一次是看电影,一次是吃夜宵,还有一次逛大街。
杨洲觉得脑子像灌了铅,边写着稿子,脑子里边不听使唤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没有调整过来,索性起身去泡新茶。
杨洲泡好茶从茶水间里出来时,正好遇到了匆匆回办公室的付守栋:“小杨,正好,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杨洲跟在付守栋后面,先后进了台长办公室。付守栋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杨洲问道:“台长,有啥指示呀。”
付守栋正在取搪瓷杯的手顿了顿,回过头指了指茶桌上的半包华子“自己抽。”
杨洲看了看烟,苦笑道:“最近,正准备戒烟呢。”
“哦?戒烟?”付守栋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这是好事,能戒掉最好呀。”说着也在泡茶区的椅子上坐下。
“是这样,”付守栋刚说出三字,又朝敞开的门看了一眼,“去把门关上吧。”
杨洲忙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回到沙发,他奇怪地看着付守栋,眼神里满是疑惑。
付守栋笑了笑说道:“是这样,我准备这几天公开招考几个事业编制的编导和摄像。”说完目光落在杨洲脸上。
杨洲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颊讷讷地问道:“那……”
“考虑到单位里编外人员的比例太高,所以这次考试其实就是主要为你们这些员工考虑的。”付守栋解释道。
“可是,我之前在福海也考过,就是怎么考也考不过那些刚毕业的考试机器呀。”杨洲一脸苦笑。
付守栋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这次的考试会对你有所照顾。另外,”付守栋又喝了口茶,“上回听你说小马想要回福海,你顺便也问他一下,看看他愿意不愿意来参加这次的考试。”
杨洲在给小马打电话之前,心里一阵热一阵凉的,热是因为终于有了一次考编的机会,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就很难说了。凉的是担心自己又考不过,到时不仅自己丢脸,也会辜负了台长的一片苦心。
看来稿件是写不下去了,满脑子都在想着考试的事,挨到下班时间,部室里的同事都走了,于是杨洲这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小马:“喂,马大炮。”
“老杨,怎么啦?你打电话还真赶趟儿。”听小马的声音像是在憋气似的。
“你小子,干啥啦?”杨洲笑着回问道。
“还能干啥?你专挑我蹲厕的时候打电话,你不赶趟儿谁赶趟儿呀?”小马继续憋着气说道。
“好吧,你这臭味都快飘出我的手机了,估计你是直播的时候鱼肉吃太多了,好了,你完事儿了给我回个电话吧。”杨洲说完就要挂断。
“别,别,有事你说事,我受得住……,”小马使劲憋气之后,忽然长吁了口气,然后恢复正常语调道:“说吧。”
“靠,服了你了。”杨洲把手机往外挪了挪,离开一些自己的耳朵,接着说道:“是这样,我们单位呢最近可能会有考编,报名的对象是编导和摄像岗位,台长惦记着你,让我问问,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来报名。“
“有呀,有呀,有兴趣呀!”小马在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嘿,这真是上厕所有人递纸,哈哈——哎?”
杨洲正笑着听着,忽然听到小马那头传来了一声惊叫,忙问道:“你又咋滴啦?掉马桶里了?”
“哎呦,我是没掉,但是刚听你这么一说,一时激动,卫生纸掉蹲槽里了……”
“哈哈哈,这事儿你自己解决啊,我帮不了,帮不了,我先挂了。”杨洲看着手机笑得直摇头,挂了电话,随后又点开团团 APP,准备点个外卖。
正当市台筹备公开招考的同时,FH县融媒体中心的竞岗选拔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在福海融媒的大会议室里,小伙子王磊正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今天他竞聘的岗位是新媒体部副主任,这对于工作两年的他来说,是人生第一次最有意义的挑战。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将讲台两边的边沿抓得紧紧的,泛白的指节,表露着他此刻紧张又兴奋的心情。
“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清亮,却比平时采访时多了几分沉稳,“我叫王磊,来融媒两年零三个月。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讲自己做了多少报道,而是想说说,我是怎么从一个‘上班盼下班’的混子,变成现在看到什么都想拍条短视频的媒体人。”
台下传来几声笑,王磊也笑了,抬手挠了挠头:“真的,刚来时我觉得这工作特‘无聊’。我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在学校时玩的是算法推荐、用户画像和排版编辑。结果来这儿第一天,领导就让我跟着老记者去拍渔民打渔——凌晨三点起床,蹲在礁石上喂了两小时蚊子,最后剪出来的片子就配了句‘今日渔民喜获丰收’。”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讲台边缘:“那时候我天天在宿舍抱怨,说自己学的短视频脚本、直播互动全用不上。直到去年夏天,郭副带着我们做‘渔家美食’系列,让我试试用自己不太帅气的形象出镜主持。我抱着‘反正完不成任务’的心态,在镜头前啃了口鱼干,随口说了句‘这咸味跟我奶奶腌的一模一样’——你们猜怎么着?那天晚上后台涌进来两百多个索要鱼干的,全是在外打工的福海人,说‘就想尝尝家的味道’。”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喉结滚了滚才继续:“有个在外省开餐馆的大叔给我发私信,说看了我主持的这条视频才知道,小时候总骂‘腥气’的鱼干,现在成了最想带的伴手礼。那天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明白自己学的那些专业知识,说到底是为了啥——不是为了上热搜,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福海的好,让离家的人能摸着点乡愁。”
王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同事们:“这两年,我看着单位一点点在变化。从刚进单位时分到手的一台老式摄像机,到现在无人机、稳定器、笔记本电脑的配齐;从打印交稿,到现在的无纸化编审流程和速手、某音、视频号不同平台不同样式的剪辑。每一个变化都成为激励我前进的动力。看到老记者从3米长的山坡上滑倒下来,手里还高高举着摄像机。加班到深夜,四处找不着方便面的后期制作人员……我深深地被触动——这些事教会我,新媒体不是飘在天上的云,是扎根在这片山海里,沾着烟火味的情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半年攒的点子。想做个‘渔家方言挑战’,让年轻人用土话讲述自己的故事;想给每个养殖户拍‘渔排 Vlog’,记录他们凌晨喂鱼、傍晚收网的日常;还想策划微视频栏目,把鱼丸汤的做法拆成‘三步教程’,让在外的老乡也能自己做家乡的美食……我在学校时学的本事,以前觉得没用,现在才知道,它们早就该长在福海的这片土地上。”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风穿过走廊的声音。王磊把手机揣回口袋,腰杆挺得笔直:“我知道自己经验浅,比不过在座的前辈们,他们能扛着机器在台风里冲。但我敢保证,要是能竞聘上这个岗位,我会把学的那些知识全倒出来,跟大家一起琢磨——怎么让福海的故事,既能上得了省台、央台的新闻,也能在年轻人的手机里刷得停不下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尾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激动:“两年前我来这儿,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但现在我想留下,是因为觉得这儿的工作,值得我将此生付出。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郭慧坐在评委席上,眼眶微微发热。都说融媒体事业的发展离不开人才,可看着眼前这个曾默默无闻的小记者,今天也能在这方舞台上勇敢地展示自己,表达自己的心声,她突然明白:这场竞岗的意义,早已不止于选拔,更在于让每个平凡的岗位,都长出向上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