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节 考编
上周的时候,付守栋亲口对杨洲说,台里的这次考编会对自己“照顾”,杨洲心里就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对着招考简章看了三天,也不知道该准备些啥复习资料。
这次的考试岗位针对性较强。除了笔试,面试环节考的是实操,编导和摄像的参考人员将在模拟新闻场景中进行考试。对于实操部分杨洲并不怵,这部分的考试正是他的强项,熟门熟路的无需准备。对他来说难度大的是笔试部分,他至今记得上次考编的笔试,除了新闻写作,有很多题目都感觉迷惑性很强,什么修改病句、时政金句选择题、词性判断之类的,这些考题大部分跟实际新闻工作没多大关系,可能对于公务员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但对于杨洲来说就头大得很。
杨洲跟小马两人也通过电话聊了几次,据小马翻来覆去看了八遍的招考信息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次的考试的确对于已经在市台工作的合同工有利。条件内容明确要求是在媒体工作两年及以上时间;年龄放宽到35周岁;学历本科包括了第二学历;其中还有一项条件是,有过在省级媒体工作经历的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难怪小马在电话里拍着大腿说:“老杨,这次绝对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10月25日上午,所有参加考试的人员都被集中在市台的大会议室内,这次的报名人数总共有80人,其中台内的合同制人员有近一半,个个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直到这时,杨洲这才恍然大悟“照顾”俩字的分量了,因为办公室主任特意通知杨洲和小马在9:30分时准时到那间小会议室参加笔试,而公开通知笔试的时间却是在9:00整开始的。
9:30分,杨洲和小马两人准备了稿纸和笔,在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间小会议室。一进来杨洲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先是感到困惑,接着是一阵内心的惊喜,两人这才恍然大悟“照顾“俩字的分量。
会议室里竟然没有见到其他的考生,也就是说现在这间考室将只有杨洲和小马两人单独在一起考试。
小马抢先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将纸笔放在桌面,杨洲也跟了过去,两人一脸正经地坐等试卷发下来,这时郑锋主任微笑着将两张试卷发了下来,悄声说道:“考试时长一个小时,你们自己抓紧点。”
“就咱俩?靠,早知道我就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带来了。”小马眼睛瞪得溜圆。
杨洲白了他一眼:“这不有手机嘛!”
小马闻言顿时两眼放出金光,杨洲侧身躲过了小马作势要亲他的动作,小声笑骂道:“滚!去泰国亲去。”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杨洲和小马两人都在紧张和惊喜的状态下,认真逐题作答。有了单独笔试的环境,对于他们来说不啻于是老天给了难得的一次恩宠,一顿紧张刺激的忙碌之后,交卷时间到了,郑锋敲门进来,仍是面带微笑地收走了卷子。
两人走出小会议室,小马立刻搂住杨洲:“哥们儿,这次台长真给力,我们看来就要双宿双飞啦。”
“小声点!”杨洲拍开他的手,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别高兴太早,还有面试呢。”
“面试怕啥?咱俩扛着机器上过山下过海,还踩过滩涂不是,还怕模拟场景?“小马说得豪气,继续搂住杨洲,杨洲被勒得挣扎不脱,笑骂道:“你丫的,放不放手?再不松开就把你这二两肉割罗。”
两人心情大好,小马提议去楼上看看其他考生的情况,杨洲说道:“还是先到我部室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有得你忙的。”
10:30分,面试开始,市台大院里停了两辆摩托车,都故意放倒在地上,两个人在争吵着,这就是模拟新闻现场了。所有考生都围在现场周围,听考官提考试要求,最后考官严肃地说道:“考试时长一个小时,如果没有完成既定采访任务的也要停下来。考摄像的将设备交回到一楼大厅内1号工作台,考编导的也一样把策划文案交一楼大厅内的2号工作台。”
杨洲和小马两人相视一笑,小马提着摄像机就和考摄像岗位的考生一起开始了各自的拍摄,而杨洲则与几名考编导岗位的考生一起开始完成编导的任务……
好不容易完成了面试,杨洲和小马两人都松了口气,杨洲看着还在四处忙碌取景的考生,还有齐整的坐在一楼大厅里埋头写采访策划的考生,再看看迎面过来满头大汗的小马就笑了。
这次面试按要求,摄像考生完成拍摄就行,考官只要看拍摄的素材打分,而编导则要看采访策划内容来定分数。
现场的几名监考见杨洲和小马分别交了策划案和摄像机后,就让他们先离开考场,杨洲就拉上小马,请他在市台旁边的小吃店里吃午饭,小马感慨道:“哎呀,你说这人生真的是奇妙呀,我们俩兜兜转转地又会在一起工作了,你说这是不是缘份天定呀?”说完嘿嘿笑着。
“领导一片苦心,为了解决我们这些‘没体人’的生存问题也是费尽心力,我现在倒是觉得心情平复了许多。”杨洲取过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面前的桌子。
“对,这次得好好感谢一下付台长,人生难得遇见好领导,为私为公也好,最终都是为了媒体发展的大计。”小马若有所思。
“我现在是想明白了,在市级媒体改革前夕,要在众多困境中狭路生存,不单单靠胆气。”杨洲说着让了让身子,店员正把两碗海鲜面放在了两人面前。
小马将一双筷子递了过来问道:“那靠啥?”
“靠的是这个。”杨洲接过筷子,顺手用筷子指了指脑门补充道:“智慧。”
在杨洲他们还在考试的那阵子,付守栋正在创意文化园的新大楼办公区里转悠,几名清理工人正在清理楼内的建筑垃圾,而付守栋正跟郭慧通着电话:“我说郭副部长,我现在要解决员工们的实际问题,就只能靠这最后一招杀手锏了。”
郭慧则抱怨道:“我是好不容易想等到一个人才,就这么被你半路截胡,我这损失怎么算呀?”
“哈哈哈,好办,好办,下次来市里我请你吃大餐。”付守栋边说着,边继续四处走走瞧瞧。
“算啦,反正以后我们还得联手并进。”郭慧无奈地回应道。
“光靠编制留不住人的,真有本事,在哪都能发光。没本事,给个编制也只能混日子。我这也是赶在市媒体融合前,使出的最后一个绝招啦。不然,还没等融合人才就真得跑光咯。”
“等市融媒体成立了,我可得好好参观学习一下。”郭慧这时笑着说道。
“学习就免了,欢迎来参观,现在硬件还是说得过去的。对了,听说前一阵子你们的员工竞岗工作开展得很顺利呀。”付守栋问道。
“哦,是的。这事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呢。通过这次竞岗,全体员工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比以往更高了,这也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嗯,其实我是很羡慕你们的,改革步伐跨得是踏实有力,成效也明显,不仅给全市县级融媒体带了个好头,还为全省的融媒体改革提供了一个切实可循的生动案例。”
“还是领导您的站位高,说实话,要是没有您的助力,就凭我个人,真的是很难找着方向,就跟无头苍蝇一样,福海融媒还真不知道会乱成啥样呢。”郭慧继续补充道,“所以,即便是让我们当小白鼠试错,也是心甘情愿,二话不说。”
“哈哈,你这话只是说对了一半呀。你想,再好的建议和想法若是没有人听取和采纳,不是也白搭啊。”付守栋笑着回道。
一周之后,果然如杨洲和小马预料的,他们俩都通过了这次考试,笔试和面试成绩都在前三,妥妥的成为了有编制的媒体人。小马处理完省台的事后,在接到录取通知的第三天来到了市台报道,杨洲早就在部室里等着他,还亲自为他清理了自己隔壁的办公桌杂物,这个位置空闲了好久,现在派上用场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事到好处也成双。又隔一周,台务会议一致通过,杨洲升任专题和栏目部主任,原来在专题栏目部的隔壁间小仓库也被整理了出来,做为杨洲的独立办公室。虽然小了一点,不到15平方大,但是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了,再也不用和同事们挤在一个部室里,写稿、编辑也就更清静。
台办公室请卫生阿姨给杨洲办公室做完卫生之后,办公桌椅等也都陆续搬了进去,空调也是刚安装的,杨洲欣喜万分,自己买了几盆花草还有全套茶具放到新办公室里。由于办公室面积小他只好把小茶几摆在窗户边,左右各摆一把椅子,布置完这些,他站在门口左看右看,觉得很满意,便随手拍了一张办公室大全景照片发给了柳青,一秒不到,柳青发来了亮闪闪的可爱表情,附上一句话:祝贺咱的杨大主任,加油哦。杨洲一脸甜蜜地回了一条信息:我们一起加油!
搬到主任办公室里上班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小马是常客外,高格、刘大有还有丽丽等平时在工作上合作较多的同事也都时不时来蹭蹭茶喝。
小马这天见高格从杨洲办公室里出来后,便又蹭进杨洲办公室,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泡茶。杨洲见状便笑着起身也坐了过来“马大炮,又闲着哪,新一期旦民专题的后期弄好了没呀?”
“嘘…,都跟你说了别叫我外号好不好,要是让其他人传着叫,多不好。”小马说道。
“知道,知道,这不就咱俩嘛。”杨洲指着小马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笑了起来。
“唉,我现在才算知道,什么叫有失有得了。”小马喝了口茶叹气道。
“怎么,你又失去啥啦?”正倒茶的杨洲瞥了小马一眼问道。
“你没发现吗?第一个月工资到手才三千八,整整比我在省台少了大好几千呀!”小马苦着脸说道,还把“大”字发出很夸张的尾音。
“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不也是少拿了不老少嘛。”杨洲笑着摇摇头道。
见小马取出烟来抽,杨洲便把茶几上的烟灰缸移了过去,小马问:“真不抽?”
杨洲摆了摆手道:“你刚说的有失有得嘛,其实呀,我这段时间也跟做梦一样,感觉不真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着单位哪天能解决我的事业编制,有时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参加编制考试。”
小马一听也嘿嘿笑着:“是呀,感觉不真实。不过,现在身份终于转正了,感觉…感觉也没啥不同,而且每月的钱还少啦。哦,对了,是不是以后管理我们的纪律会更多呀?”
“有失有得嘛。你以为编制是白给的?这意味着多一份责任,以后出错可不止扣工资了,这是让你在钱和稳之间选一个。”杨洲苦笑着说道。
“那不一样。”小马靠在椅背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以前我还有盼头,现在盼头实现了,咋觉得更迷茫了?”
两人闷头喝了两杯茶后,小马悠悠地说道:“我看你这小办公室有点老干部的味道了。“他瘫在藤椅上,看着杨洲泡茶,”以后是不是得天天端着茶杯,跟人讨论时政?”
“想啥呢。”杨洲把新添了茶水的杯子推到他面前,“以后专题部要做系列报道,你负责摄像,我来写脚本。”
“不会是又要去渔港?”小马皱起眉头,“上次在福海晒掉一层皮,这次再去,我这张脸就没法见人了。”
“你只要不把鞋子再弄丢了就成,”杨洲挑眉道,“怎样,怕了可以不去,我可找别人啦。”
“谁怕了!”小马坐直身子,“我是说,你得给我配个防晒套装,最好是出口转内销的那种。”
两人正说笑,高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U盘:“杨主任,上次拍的渔排素材剪好了,您给看看?”
“叫啥主任,叫我杨洲。再不成还叫我杨导。“杨洲笑着接过 U盘,“来,喝杯茶。”
杨洲把位置让给高格后,把自己的办公椅搬了过来,刚坐下丽丽也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个空保温杯:“杨主任,听说今天有好茶?来蹭一杯。”
不大的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藤椅不够坐,小马就把折叠椅打开,几人围着小茶几,聊着下个月的选题,说着直播时的糗事,阳光在他们脸上跳着舞,墙角的绿萝似乎也舒展了些,冒出片新叶。
等众人散去,小马才摸着肚子叹道:“唉,你这主任当得,还得管茶水钱。”
杨洲收拾着茶杯,闻言笑了:“这才刚开始呢。”他看着窗外,天空蓝得像大海。
“说真的,”小马突然正经起来,“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跟这媒体杠上了?”
杨洲把最后一个茶杯摆好,转过头看着他:“杠上了又如何?”他指了指窗外远方,“你看那海,潮涨潮落的,不也天天守着海岸线嘛?我们跟它一样,守着自己的阵地,挺好的。”
小马叹了口气:“也是。至少以后蹲厕所,不用担心卫生纸掉了没人管。”
杨洲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天你没卫生纸是咋出来的呀?”
小马斜了他一眼切了一声道:“这能难倒我?你当我没穿裤叉呀!?”
杨洲被他逗乐了:“你行,你真行!”,杨洲脑补一个画面——小马把裤叉用掉后,提着裤子出来的滑稽样儿。
两人的笑声把墙角的绿萝震得轻轻摇晃,新冒的嫩叶上,还沾着点阳光的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