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十一节 市级媒体的矛盾
“守栋部长，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啊，这段时间以来县融媒的改革计划进行得还比较顺利。”郭慧正与付守栋打着电话，她转着办公桌上的笔，边打电话边随意地在白纸上写着“改革”“探索”“经验”，还画着圈圈，不经意间的笔划，像极了县台转型时踩出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了付守栋的笑声，“哈...，这都是你这位改革者的功劳，我没想到你们的步伐会迈得这么快，现在连缪部长都很关注你们呢。”
“唉，身不由己罢了。”郭慧回道。
“你看下，这周做一份经验总结，部长专门找我说了，FH县融媒体改革见成效，能做市里各县融媒体的典型和学习的榜样。”付守栋说完取过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守栋部长，您就别取笑我了，你们市台的改革步伐也不慢呀，我听说你们还准备建立集团公司了？”郭慧问道。
“这不是从你的改革中看到了希望嘛，作为市台，总不能太落后了。”
“守栋部长，我咋觉得是被成为了小白鼠呀？”
“瞧你说的，唉，我们何曾不是小白鼠呀。”付守栋听得郭慧这么一调侃，忙打哈哈又说道：“我们市台是大白鼠，福海融媒体是小白鼠，上面撒点'改革饲料'，咱们就得在笼子里跑圈圈咯。”他顿了顿又正色道，“说正经的，虽然要打破笼子很难，但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却是非常有意义的，这是融媒体改革的必经过程，你们县级融媒体的改革已经走在全市前头了，接下来还有很多困难和矛盾都会出现，这点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得对，我有心理准备。”郭慧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清晰地回道。
“对了，记得改革经验总结报告抓紧写好，然后等部里通知，到时部里要开个全市县区级融媒体专场经验交流会，地点部长已经定好了，就在你们融媒体中心召开。”
这边付守栋和郭慧正打电话的时候，东海日报那边却发生了意外事件。
下午三点十五分，日报社四层的工人们正在撤除脚手架时，一名工人从楼上摔了下来，情况十分紧急，由于是人流正多的时间段，现场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现场，差点就挤不进去了。事故发生还没几分钟民众的自媒体视频就已经开始转发了，这下把李陈良给急得跟什么似的，他赶忙让唐副总编亲自去医院一趟，做好善后工作。
当天晚上，市台的视频号、抖音以新闻短视频的形式，播发了这条突发事件，点击率立马破万。
“小陈，这条新闻做得不错，这事要深挖，特别是报社为啥违规施工。”吕雕副台长的电话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记者小陈犹豫着：“吕台，李社长跟咱们台关系一直不错......”吕雕突然打断：“新闻就是新闻，哪来那么多关系？”
第二天，当《东海日报加层出意外，工人重伤》的新闻出现在市台公众号时，报社唐副总编正在医院签字。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现场照片，气得把缴费单揉成一团：“付守栋这是落井下石！”
他赶回报社，冲进李陈良的办公室：“社长，市台这是故意抹黑同行！”
李陈良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他将烟头重重地碾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拿起手机就打到了付守栋那。
“付守栋，你这算什么？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把这次意外的事故，搞得满城风雨，是铁了心让我难堪吗？”李陈良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输出，把付守栋都给整蒙圈了。
“老李，啥事？”
“还啥事，你自己看看你们今天的公众号头条。不就是上次在市台申报经费的部务会上提了你的反对意见吗？哦，我就问你，你现在这是给我打击报复对不对？”
付守栋赶忙把手机离开一些快要受伤的耳朵：“老李，不要激动嘛，有啥事我们慢慢说...”
“说个屁，我这就去找部长评评理。”李陈良说完掐断通话，“啪”一声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取过一支烟四处摸打火机却想不起来放哪了，“妈的...”
见状，唐副总编赶忙取出自己的打火机，上前给李陈良点上烟：“社长，您消消气，这帮市台的王八蛋，犯不着为他们生气。对了，不是还有吕雕副台长嘛，我打个电话找他想办法。”
见李陈良没反对，唐副总编就添了杯茶水放在李陈良的桌上，自己则走到一边给吕雕打去电话：“喂，吕副台长呀，哎呀，瞧你们市台记者干的好事，报社跟市台可是'兄弟单位'，您看这新闻能不能先撤了？......”
唐副总编这次通话也不客气了，直接就要求吕副台长把相关新闻给撤了，吕雕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一边满口答应下来：“唐副总编放心，这是我们的失误，我已经让小陈把视频下架了。都是误会，回头我请李社长喝茶赔罪。“
这边的付守栋心里也窝着火，平白无故被李陈良一顿输出，他忙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报社那条新闻，心下一紧，昨晚上值班审稿的新闻部主任曾凡就被叫了过来问话。
“小曾，昨天报社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儿？”
“台长，昨天是小陈接到群众报料，才去采访拍摄的，因为这条新闻是突发事件，点击率会相当不错，所以，所以......”曾凡见到台长时就知道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妙，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把小陈也叫进来。”付守栋严肃地说道。
“小陈，昨晚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付守栋问小陈的时候还用眼睛狠狠盯了一眼曾凡。
虽然，两人都不太想把吕副台长扯进来，却逃不过台长的一再追问，因此，付守栋也算是基本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昨晚这条新闻是群众报料没错，可是吕雕昨晚并未轮值，却打电话特意交待了记者上今天的新闻头条，而且最反常的是，这吕雕和李陈良本来关系就不错，为何不顾及李陈良的面子呢？
新闻部主任曾凡和记者小陈走后，付守栋把前因后果想了一想，觉得这一定是吕雕在搞鬼，至于为何要这么作，目前看来就是让李陈良和自己交恶，让市台和报社的关系紧张化，还有啥深层次的含义，付守栋暂时还未想通。
不过，眼下还是得赶紧为报社灭灭火，他拿起电话给周佳慧交待，让她尽快把报社相关负面的新闻下架。刚放下手机，就看到吕雕走了进来。
瞧见付守栋没啥好脸色，吕雕忙堆着笑说道：“哎呀，台长，您看这事办得。昨晚我看到小陈的新闻短视频效果非常好，所以就交待小陈做个公众号头条。”说着便递上一支烟，付守栋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台长呀，是我失误了，今天报社那边火急火燎地给我打了电话，这不，我一想这可把好事办成了坏事了，就赶紧安排人把新闻都撤了。”
付守栋是吃了这一记闷棍，却又对眼前这位吕副台长无计可施，只得淡淡地回了一句“算了，处理了就好，有空你也跟报社那边解释一下吧。”
付守栋看着吕雕离开的背影时，突然想起自己到市台之初的人事调整——那时，他听知情人说李陈良曾力荐吕雕上位，两人在酒桌上可是称兄道弟的。
话说，李陈良果真跑到缪磊部长那告了付守栋一状，最后由部里出面，让网信办将相关报社的负面信息做了处理，以免事态进一步发酵。另外，为了安抚受伤者家属，报社也赔了五万元钱了事。出了这事李陈良也受到了部长的严厉批评，还在部务会上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这是后话。
当市台的印刷服务子公司开始运营后，业务团队接连取得了不少业务单子。不过，这些单子从总量上来看，还不算是大业务，这时候雷建军就将自己的并购报社印刷厂的策划方案提交到付守栋手上。
“台长，咱们如果将报社这家印刷厂收编过来，那社报的每期报纸印刷业务就跟着过来了，这可是很稳定的业务呀。”雷建军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付守栋。
“要是提前个把月，我看还可行，可是现在有点难办咯。”付守栋苦笑着回道。
“我觉得会有机会，您看，报社现在对于这家印刷厂，就感觉是嘴里含着根骨头。不想吐出来，也吃不下去。我们可以从经济效益的角度出发，跟他们好好谈谈。我想有很大可能拿下来。”雷建军不死心。
“现在跟报社的关系这么紧张，就算是拿下来了，人家照样也可以不给印刷业务。报社是完全可以找外地的印刷厂印刷报纸的。你说，到时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付守栋说道。
其实，付守栋何曾不想把这家印刷厂拿过来，这样在之后的融媒体改革时，自己的话语权就更多一些，缪部长就曾说过，市级媒体融合，到时会按“以高融低，以强融弱”的方式进行。以高融低，就是级别高的媒体融合级别低的媒体；以强融弱，就是以本身实力强大的媒体来融合实力差的媒体。
再说这李陈良，原本打算将四层盖好后，开始内部的新媒体机构调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机构调整也被推迟了半个月。俗话说人逢背运，喝白开水都会塞牙。这不，印刷厂的严经理正在李陈良的办公室里，将一份报表递了过去。
李陈良对着印刷厂的亏损报表叹气，上面统计的每个月亏损二十万元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