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十一节 一盘大棋
FH县融媒体中心全员企业化管理实行之后,以政策管理中心、专业技术管理中心、信息产品生产及营销中心的三大核心为基本框架,合理地设置了三大核心下属的各部门以及部门底下的各个岗位。其中,信息产品生产及营销中心主要由林年海和连成负责,让他们俩头疼的是,福祥公司缺少像市台公司那样的职业经理人——既懂市场又善经营。所以,即便是县里给予了大力支持,很多单位的宣传业务在对接流程上总是不甚理想。常年跑市场业务的人都知道,每一项业务在跟踪期间,除了走程序之外,更多的是人情上的交往。而这些却恰恰是林年海和连成无法做到的。
郭慧感到担忧的是,三年之后,政府放手了,融媒体中心这个唯一赚钱的公司还会不会像眼下这样,业务火爆,盈收不断?
她把这个担忧跟老领导付守栋说了之后,付守栋也说了他自己的想法:“你的担心是对的,最终我们都要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其实,全市的融媒体最终都将是一盘棋,我也不妨直说我的设想。”
“付部长,您就赶紧指点迷津吧。”郭慧说。
“是这样,你也知道,一家集团公司最少要有五家的子公司,我现在要打造的不止是市台自己的集团公司。”付守栋在电话那头带着笑声。
“您是想,想在各县都成立子公司?”郭慧有些不明白,疑惑地问。
“不完全是。不管是市级媒体融不融合,现在我都不会在各县成立自己的子公司。”
“那...”郭慧更加不解了。
“哈,你们现在不是都有自己的公司嘛。”付守栋笑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今后各县的融媒体中心成立的公司,将作为市级的集团公司的一员?!”
“对,我这想法也跟缪部长汇报过,他也认为这是较合理的。只有将全市的融媒体机构凝聚成一盘棋,才能做到全局性的运筹帷幄。”
郭慧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大的布局呀?!”
“嗐,我也知道,要做到这一步,难度不小。一是各县经济发展水平高低不齐,像你们福海融媒体的福祥公司可是个优质公司,可是其他县的就很不理想了,有的公司一年到头毛利润勉强只有一百万,甚至有的公司一直在亏损。还有个别县并未真正成立自己的公司,而是与私营公司合作的方式在做过渡。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思想的问题呀!大部分的县级融媒体中心对于一类公益转二类还是很抵触的,感觉身份降低了。所以,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们一下子将各县公司收入麾下,条件不成熟,我们的压力也非常大。至少目前没办法做到。”
“老领导,您的这盘棋下得,可真是大呀。不过,我们福祥公司虽然目前看好,但也不是没有问题,进入市场之后,谁也不能保证一劳永逸。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是很赞同这样的设计,有了市里的坚强后盾,我们在资源、人力以及运营上将会有更多的保障。”郭慧说道。
“这是你的想法,其他几个县的态度可就不好说啰。我呀,现在觉得简直就是个商人,哈哈...”
“那我以后就得改口叫您老板啦。”付守栋和郭慧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话说李陈良在与付守栋聊完之后,自己思考了几天,在报社里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集中讨论印刷厂的问题。几位副总对目前印刷厂存在的亏损也是无计可施,有的提出更换管理人员,有的则认为应该向市里争取一笔补贴资金。总之,大家对这个烫手的山芋没有给出最好的解决办法来。当其中一名副总提出,是否尝试着将厂子打包转手时,李陈良才有了提出自己想法的机会。
“刚林胜同志提的这个想法,我觉得有参考价值。这个厂子目前亏损的窟窿很深,这是填不满的。刚有同志说向上争取补助,虽然可行,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有的同志提出换人管理,大家觉得现在这样的经营状态,有谁愿意来接手管理?而且效益不好我们也请不到能人。”李陈良将烟屁股掐进烟灰缸,看到大家都拿眼睛看着自己就继续说道,“我呢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前几天我跟市台的付守栋聊了一下,他们市台不是新办了一家印务公司嘛,我也把我们印刷厂的情况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愿意吃下我们的厂子。”
大家的眼中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李陈良看着大家笑着说道:“大家也知道,如今我们纸媒的生存空间在压缩,现在我们主要靠的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订阅,原来我们还有企业订阅,现在企业的订阅量已经下滑到总订阅量的5%了,如果继续再让印刷厂这样拖累下去,我们大家口袋里的工资估计都要掏出来补坑。”
唐副总编听到这插话道:“李社,虽然是这样,但我们的印刷设备,还有人员...那咱们报社以后就彻底没印刷厂了?”
李陈良无奈地挥了挥手,夹在手中新点燃的烟也掉落了些许烟灰到地板上:“我们现在的印刷设备和工人是我们唯一能跟市台讨价还价的资本了,如果再拖下去,设备锈成废铁,工人走光了,到那时咱们连谈判的底气都没了。”
李陈良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透的茶,茶渍在缸底结成幅褪色的地图,目光落在窗外,眼前似乎又看到报社大楼的墙皮又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泛黄的砖,像老人掉了牙的牙龈。上周三楼的档案室又积水了,好几捆旧报纸都泡烂了,那可是 1956年的合订本。
大家沉默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喝茶声,烟雾像化不开的愁绪,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李陈良再次掐灭烟头,话锋一转:“不过,我跟付守栋提了个条件,让他助力一下,等市台搬迁到新址后,旧办公楼让我们先用一用。”
这个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激起涟漪,大家立刻兴奋了起来。办公室主任猛地直起身说道:“李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您是不知道,现在办公楼漏雨都能淹了档案室,员工天天找我抱怨,说报社都已经成了贫民窟了!”
会议室里大家开始闲扯起来,似乎心情从冰点瞬间融化,感觉仿佛是明天就可以搬进市台那栋旧大楼里。李陈良见此也是无奈地苦笑,想当初报社这个老大哥媒体,可是市里最吃香的单位。有政府的强力订阅保障,有企业主动送上门来的订单,广告宣传也是一直独霸一方。可是转眼之间,这一切如过眼云烟,一去不再复返。报社就像是被隔绝于这个世界的独立存在,又像是被陈列于博物馆里的老古董,唯一用处就是让人瞻仰和缅怀。他忽然想起那晚,付守栋说的一句话:改革不是连根拔,是给老根换片土。”他不知道这土能不能让“根”活下来,但至少比在原地烂掉强吧。
接下来一周时间,报社的年轻人很是兴奋,因为李陈良召开了几场全员动员会,领导层就报社内部工作开展及未来一段时间的奋斗目标拟定了实施方案。明确了:一是保持现有党媒在政府各级机关事业单位的订阅;二是针对新媒体势态,加强报社对新媒体部人员的充实和完善工作;三是重点打造公众号和某音的宣传平台阵地;四是着手筹备成立报社自己的传媒公司。
话说付守栋这几天几乎脚不沾地,每天一大早就往新区的创意文化园跑,有时傍晚刚回到办公室,手机一响,又得抓起外套再赶过去。新大楼里,三、五、六、八这四层的装修已进入验收收尾阶段。
最先入驻这栋新楼,让市台占尽先机。付守栋对这栋十二层的新楼早就考量过无数次,在选择楼层的时候他有自己的想法。这栋楼不久会是市台和报社融合之后的办公场所,先是要吉利——3、5、6、8这几个数字多好,光是念着就觉得敞亮。
另一个想法就是中间都隔着一层,可以为今后集团公司的办公场地预留一个空间。他甚至琢磨,若是报社将来要入驻,把这中间相隔的楼层给他们就正好,既能让两家单位保持适当距离,又能通过楼层分布把报社的采编、行政、新媒体等相关部门有效分离,这对于融合之初自己的有效管理带来不小的便利,免得融合初期乱糟糟一团,就像给两家单位咬合的齿轮加了润滑剂。
付守栋心底其实还放着一件心事,“融合后谁掌方向盘”。人家都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他不想自己的媒体改革蓝图在融合之后没有了决策和话语权,那将意味着他脑子里的蓝图永远也只是一个想法,而无法得到全面的实现。这也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从新办公楼回旧台的路上,坐在车里的付守栋接到了监理负责人的一通电话:“付部长,昨天我们在现场进行了常规监理工作,现在有些问题,想要当面向您反馈一下。”
“好,我这会儿正回单位的路上,你十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吧。”付守栋放下手机,内心隐隐有些担忧。
果然不出所料,监理给他送来一份报告,其中装修工程中的部分材料存在问题,还有大楼办公区域的甲醛测试不合格,严重超标。付守栋最为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想起那天,从吕雕提交的进度报告里,就从材料购买报价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当时他思虑再三,决定把疑虑暂时先放进了抽屉,现在问题出现了,这事该如何解决,他彻夜考虑了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