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十二节 杯盏话协同
县委招待所的大包厢里，欢声笑语。直播结束的当天晚上，县委宣传部作东，参与直播的省市县三级媒体及相关单位人员，相聚一堂，共同庆祝直播的顺利完成。
“都坐，都坐，”县委宣传部的周海斌笑着往主位让付守栋“今天这里全是福海特色，特别是这道鱼丸汤，用的就是上午直播里那家企业的鱼糜，你们尝尝地道不地道。“
“今晚主人位我可不能占罗。”付守栋笑着推辞道。
“今晚我们就不讲究什么主宾了，来来，请坐......”周海斌执意将付守栋拉到了主位上坐下，大家有说有笑，话题都在今天的直播上。
一番客套之后，付守栋端起酒杯，起身笑着对坐在对面的曹倩说道：“来，先敬一下我们省台的曹编导和小马摄像，感谢你们的平台支持，这次的直播将东海市和FH县的海洋渔业特色展示给了全省网民。”
曹倩和小马赶紧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应该的，付部长，这次直播在线峰值破了五万，省台那边说创了季度新高。”曹倩说完和小马一起与付守栋碰了一下杯，共同一饮而尽。
“是大家配合得好。”付守栋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满桌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面孔。
这时，周海斌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我首先得敬省台的两位编导记者，还有就是付台长和市台的同志们，”他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爽朗，“这次直播能这么成功，全靠你们带队伍来传经送宝。早上看柳青在滩涂里抓泥鳅，我家闺女拿着手机直喊'要去月亮湾'！”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
曹倩和小马也站起身来，连声回道“周部长客气了”，曹倩补充道：“没有市县两级领导们的支持，我们也没办法完成直播任务。”
付守栋也笑着与周海斌互碰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周部长这话就见外了，”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对面的郭慧，“福海融媒的同志们也是主力军。郭副，你们的主持人这次可是立大功啰。”
郭慧笑道：“过奖啦，过奖啦。”随后，转过身去喊柳青，：“小柳，来，来，也一起来敬一下省台和市台的领导吧。对了，小杨，你也一起过来，怎么…”郭慧本想问杨洲怎么不坐到这桌来，但立刻想到了什么就没继续说了，只是招呼两人赶紧来一起喝一杯。
大家都相互碰杯，谈笑风生，为这一周多时间的努力付出没有白费而开心。
小马在席间偷偷溜到了杨洲这一桌来，坐在旁边的柳青笑着说：“今天差点因为你而穿帮，我当时都快控制不住想笑场了都。”
小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这不都是为了能把咱们柳大主持的形象拍好嘛，我那只白鞋到现在都还没干透呢。你们瞧…”
杨洲和柳青两人低头一看，果然，小马的两只脚上还穿着军绿胶鞋。
接下来，小马就比划着解释自己为啥会穿错鞋，逗得这一桌的人都直拍桌子止不住笑。曹倩则仍坐在领导一桌，边聊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是上午的直播回放，左上角的浏览量已经有一万五千多人次，转发次数五千多，她不禁嘴角上扬。
酒过三巡，周海斌突然敲了敲酒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总觉得市县媒体是两条道上跑的船，这次合作才发现，绑在一起才能抗风浪。“他看了一眼郭慧又转过头对付守栋道，“以后像这样的宣传，还得请市台多来'领航'。“
付守栋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周部长说得既押韵又到点子上。“他的目光变得郑重，“市委刚出台的渔业规划里，特别提到要'强化媒体协同'。我们福海有这么好的渔业基础，市台有平台和技术，咱们完全可以搞个'市县融媒体协作机制'。“
郭慧眼睛亮得像阳光下沙滩上的贝壳：“付部长是说，以后可以联合做栏目？“
“不止是栏目。“付守栋笑着道，“可以共享素材库，你们拍的渔家故事，我们能在市台同步播；我们做的专题片，你们可以配上乡土解说。甚至可以联合申报项目，争取更多宣传资金。“
“这，应该是我们县市两级新闻通联的升级版了吧！”郭慧说着举起酒杯敬了一回付守栋。
聊到专业人员上岗培训时，付守栋把杨洲叫了过来，雷建军见状忙笑着要起身跟杨洲换桌，被章东雄一把按住：“别，雷总别跟我抢和美女们一起喝酒的机会，我过去。”于是，杨洲就坐到了章东雄的位置上，参与到大家的聊天中来。
又是几杯酒的互敬之后，杨洲忽然想起小马曾无意中提到的，想回福海工作的事，于是便笑着跟郭慧说：“郭副，现在县融媒正缺少人才，眼前就有一位。”说着指了指小马。
小马闻言，便放下一块鱼肉，“是呀，老娘天天打电话要我回来，说再不回来找对象结婚，以后连香火都断了。”
郭慧面露惊喜：“这好呀，赶紧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融媒体？我是随时欢迎你归队呀！”
小马苦笑道：“当初我连编制都不要了，现在再回来，这，会不会让人笑话我呀？”
“这不是理由，你也知道县融媒体已经走出了企业化改革的一大步，原先事业人员现在也是企业员工了，”郭慧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如果回来，新媒体部或是公司的副总职务就留给你。”然后转头看向周海斌，“部长，对吧？”
“那当然是要优待人才的，我看小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周海斌也笑着点点头。
“好好，我回去后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小马说着举起杯对郭慧和周海斌敬道：“感谢领导的关心爱护，这事我上了议程。”
于是，大家又都说说笑笑的聊起了今天直播的事来，小马的糗事又都被大家说笑了一回。
杨洲看着付守栋与周海斌、郭慧等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突然明白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其实是下一盘大棋的开始。市县媒体联动，不仅能把渔业宣传做得更扎实，更能在即将到来的市级融媒体改革中抢占先机——付台长这步棋，走得比谁都远。
话说田顾问从老家回到东海市后，自己也得了场感冒，直到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他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吃完晚饭，便跟往常一样开着金杯包斗的小型货车，优哉游哉地进了市台。
说到这小货车，还是付守栋硬逼着田丰买小车时，他才很不情愿地选了这款既便宜又实惠的国产车子。刚开进台来的时候，把付守栋给整郁闷了，无语了老半天才无奈地对田丰说道：“我说田顾问呀，你这是让我市台都没了面子，人家还以为我欺侮你呢。”
田丰却哈哈笑道：“付部长，你应该感到光荣。这是勤俭节约的重大表现。再说了，这车哪不好啦？可以代步，可以拉货，还可以…”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不行吗？你还可以到街上去当货拉拉是吧？”付守栋急忙摆了摆手，这田顾问老顽固一个没法交流了。
今晚台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付守栋正在办公室里忙碌，见田丰走了进来，忙笑着问道：“田顾问，这几天身体可好呀？你看我忙得跟陀螺似的，也没抽时间去看你。”
“不用，小感冒而已，今天好了。”田丰笑着说道。
听田丰这么说着，付守栋就打开办公桌底下的柜门，取出了一条华子烟来，田丰顿时眼睛一亮，付守栋取出烟时却犹豫了一下道：“您感冒刚好，这，合适…”
“正合适。”田丰不等付守栋说完，就将一只手伸过来等着。付守栋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注意点身体吧，抽多了不好。”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将一整条烟递到了等着急的田丰手中。
付守栋放下手头的事，两人就到了泡茶区坐下来开始泡茶。
“这次福海月亮湾的直播效果非常好呀。”田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蓝烟，先递到付守栋的面前，付守栋摆了一下手，从身上也掏出华子烟来，抽出一支递给田丰，然后说道：“是呀，我当初把小杨叫到市台来是非常正确的，现在台里处在改革的关键时刻，而我手上能用得踏实的人才却不多呀。”
田丰深吸了口烟，然后开口道：“人才，从古至今都是领导渴求的。只要条件摆出来，足够吸引人，同时还要有良好的工作环境和待遇配套，那不仅有人才，还能留得住，干得欢。”
“我起先还在想，利用融合改革前的这段时间，用事业编制的条件吸引人才。”付守栋看着田顾问，边说边从嘴里不断冒着烟来。
田丰也笑着道：“其实，只要领导在思想上重视人才，总是会有良禽择木而来的。二十多年前，有人跟我说‘单位员工每个人都是人才，只是不懂得用人，所以才会没人才。’其实呀，在媒体机构里，人分三种。一种是管天管地管空气，就是不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怎么说？”付守栋问道。
田丰喝了口茶笑道：“这种人对自己的工作态度是——越是清闲越好，不怕自己没本事，就怕领导安排事。自己清闲了就开始管起别人，所以，别人是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最后大家都想做清闲人。”
“哦，那第二种呢？”付守栋问。
“第二种是先看条件再干活，给多少条件就干多少活。”
“哦，这第二种我还是能明白，就是爱跟领导提条件。”
田丰却摇了摇头道：“不然！他们就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的那一部分人，转变而来的。”
付守栋皱着眉头在思考着，田丰见状接着说道：“第三种人，埋头苦干后向领导要条件。”
“这第三种人工作态度还是蛮好的。”付守栋低声说道。
“这三种人的不同心态其实就是传统媒体以来大多数人的工作心态吧。”田丰说完又抽了口烟，“我说付部长，其实不论体制也好，人才也罢，最重要的是领导和整个领导层要在思想上真正重视对人的使用。我刚才为何把自己不干活又要找别人茬儿的这类人放在第一种呢？就是因为领导私心作怪，将那些根本不适合在媒体行业内的人放在了媒体内，这才是用人不当。我们这行业，讲究的是技术能力，就像这次直播一样，编导、摄像、导播、主持等，每一个岗位都不能缺，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这样才会有这么顺利的直播效果呈现给受众。这跟机关单位里的工作性质在本质上就完全不同。”
说到这，看到付守栋默默地抽着烟，蹙着眉，田丰继续说道：“只有解决了第一种人，后面的几种就都是媒体的人才。”……
两人又聊了很久，每次跟田顾问聊天，总能得到不小的启发。付守栋想到了现在的市台状况，其实说什么体制或是工作条件之类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领导的思想问题。作为媒体机构，专业性和创新能力永远都是在第一位。领导可以不专业，但是不能用人不专业，不能在管理上不专业，更不能在运筹帷幄上不专业。
田丰后面还跟他说，作为媒体的领导，要将员工的利益当成自己的利益，将员工的问题当成自己的问题。付守栋反省自己，觉得自己到底算不算合格的媒体领导呢？市台的领导班子算不算是合格的领导班子呢？有时觉得自己在务实上不如郭慧。这些是不是都是因为体制的问题，还是说来自自己的主观上的问题更多一些？
人啊，就是这样，作为领导者可能常常会“屁股决定脑袋”，古人最明白的一句话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付守栋想要做一名真正优秀的媒体领导，他的内心开始渐渐意识到，不管今后自己被组织调到哪个单位，提拔到哪个位置，都得要从一名合格的、优秀的媒体领导开始做起。
送走田丰后，付守栋独自在窗前站着。晚风卷过空荡荡的停车场，他抬眼望去，市台远处的发射塔红灯正规律地闪烁，在月光里舒展的轮廓与天边的星子连成一片，就像海市蜃楼，又像一根定海神针，一头扎在高高的山顶上，一头牵着无垠的星空海洋。突然觉得那些散落的光点，其实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