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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新媒体人

共 90 章

一场新媒体改革在中国悄然展开,在这场变革中,众多媒体从业者心态万千。做为县级电视台的资深记者如杨洲等也经历着这场蜕变。没有任何借鉴,这场改革忽然而至,让人措手不及。由此产生的一个个让人深思而感人的故事直面反映出了新媒体改革带来的巨大影响,给媒体人带来的重大转变。本篇小说风趣、幽默,读起来轻松怡情。另外,若与现实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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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十节 惨淡的融媒体

2019年的春节前夕,FH县城在阴冷中透着喜庆,县政府的新绿亮洁工程,让每条道路都挂上了各式彩灯。特别是老城区的中心路段,两排老枫树身上被缠满了彩灯线,就像是五花大绑被罚站在街旁。不过一到夜晚,满树的彩灯一亮起来,节日的气氛立马弥漫了整个街道。

然而,福海融媒体中心却阴云惨淡,节前这一段时间,付守栋为钱的事坐立不安,员工们也为钱的事无心工作。

杨洲、小马几个人这些天心情不太好,单位工资还未发,为了缓解员工的压力,只补发了部分稿费,而刚发下来的稿费还没有在自己口袋里捂热呢,就要退回给单位,办公室里怨言四起。

“今天哥们儿没钱请饭了哦。”连成摞下一叠稿子在桌上叹着气说。

柳青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马凑到连成跟前做了个笑脸,连成白了他一下骂道:“干啥,捡到宝呀?”

“捡啥宝呀,有个活接不接呀?”小马神秘地小声说道。

小霞这时伸出头来没好气地说道:“我听见了哦。”

“切,听见就听见,总比饿死强吧。”小马回了一句。

连成伸了个懒腰:“说吧,啥活。”

杨洲叹了口气对小霞说道:“小霞,我也介绍个活给你得啦,有个商家准备搞一场促销活动,需要户外主持人你干不?”

“干呀!”小霞立刻回声。

打老鼠工对于这些记者们来说,是眼下唯一可以赚小钱的渠道,尽管单位里有规定,不许赚外快,但是事实是一个月工资太少,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只要有活儿大家心照不宣,能接就接,更何况如今单位这种局面,只要不太显摆的话就没人会多管。部室负责人有时也会介绍一些小活和大家一起做,一来可以赚点外快,二来也好聚拢人心。

周海斌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一股浓香的红茶味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守栋,我知道你难。“周海斌的手指在补助申请上敲出节奏,“但公司现在是国资控股,连我都不能随意插手。“他推过一份文件,“你看看,这是县审计局的反馈,说中心与公司的资金往来是涉嫌违规的。“

付守栋苦笑了一下:“违规?当初公司成立时,我是花了精力好不容易让公司正常运营起来,而且当初不就是说好了反哺中心?“他突然想起融媒体中心挂牌仪式,陈康县长说的“一体两翼,协同发展“,此刻像句讽刺的玩笑,“现在公司要赚得盆满钵盈,中心却要饿死,这叫合规?“

周海斌沉默了,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台历——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天。他想起上周参加的县常委会,陈康县长提到“要支持融媒体改革和发展,让我县的媒体为县委县政府的大局做好宣传工作。“,话里话外还是对融媒体工作的支持。“这样,“他突然抬头,“我去找陈县长,争取从宣传部专项经费里挤一挤。“

付守栋刚要开口,周海斌摆了摆手:“别抱太大希望。现在各部门都在压预算,能挤出点钱来就算万幸。“他的声音低下来,“守栋,你得做好长期准备,靠政府输血不是长久之计。“

走出部长办公室,付守栋深深叹了口气,当市场导向变成了利益割据,基层单位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他心想,还是抓紧催部长和自己一起去向县里争取补助资金为宜,现在中心的签到刷脸机都不响了,员工用拒签到的方式默默地抗议单位的拖欠工资,这要是换成在企业,估计都要闹到劳动仲裁庭了。

春节前一周,记者部。杨洲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道:“之前还一直觉得工资少,现在才发现有工资是多么幸福呀。”

小马憋着笑:“感谢政府,感谢领导,感谢......”

“谢你个大头鬼。”柳青用稿纸笑着拍向小马的肥脑门。

一边的小霞补充:“等过完年,我要给新演播厅的灯光写封感谢信,毕竟它照不亮工资,却能照靓我的脸。“

前段日子,在付守栋的努力下,县里终于下拨了五十万元补助金,照林年海的说法是“主任自己跑断腿,磨破嘴,硬是讨来了钱给大家发工资和稿费。”杨洲脑补,一个衣裳褴褛的主任,手里拿着个铁饭碗,在县政府大院里讨钱的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让付守栋意外的是,林年海跑来跟他说,公司那边给中心送来了年货,每个员工一箱大黄鱼。这是作为工会给大家的福利。付守栋听后只说了句:“他还没忘记,他是工会副主席呀?”

付守栋也许并不知道林丛心里到底是有啥算计,其实,林丛这么做是有他的目的。在与付守栋闹不愉快后,林丛就独自在办公室里思忖,他盯着财务报表上的“工会福利支出”,嘴角勾起冷笑。这不春节马上就要到了,他决定搞一批大黄鱼以工会的名义作员工的福利,不过万把块,却能让中心的员工暂时忘记公司剥离时的残酷。他知道,在周海斌办公室看到的补助申请上,付守栋的字迹里仿佛都带着些许绝望,而自己曾在班子会议上的那句“公司愿承担社会责任”,让周海斌部长的脸色缓和不少。权力场上,面子比里子重要,尤其是当自己还挂着工会领导的头衔时——这层皮,得好好披着。

凡是曾经在传统媒体工作的人都知道,待遇低是大多数媒体人的烦恼,只是待遇低还没啥,关键是任务还多,压力也大。仿佛媒体这样的工作和逃生者在出逃时遇到了的唯一出路似的,这条路前方仿佛灯火辉煌,但是路的尽头却是一片汪洋。电视农民工这个词在传统媒体中被硬生生地诞生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词的背后有着无数媒体从业人员的无奈与心酸。现在,到了融媒体时代的开启,媒体从业人员的境遇是好是坏,大家心里也都没底,更不用说未来会怎样,而这些融媒体改革之初的亲历者们在未来大部分也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