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一节 困局迷踪
新闻部里，连成瘫在椅子上，面前的办公桌堆着一叠发票，出租车票、餐费小票杂乱地散落，像极了他此刻糟糕的心情。他翻着一张张皱巴巴的发票，嘴里不停嘟囔：“看看这些，全是钱啊！三个月前去乡镇采访的差旅费，到现在都没影儿，这得攒多少顿泡面钱才能补回来？”
小马抱着摄像机路过，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您就知足吧，我为了拍那个乡村振兴专题，自个儿倒贴了多少油钱，都不敢细算。现在好了，摄像机电池都快用爱发电了。”他把摄像机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不给报销，下次采访我扛着锄头就去，直接转行成真正的农民工！”
柳青摘下耳麦，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眉梢挑起一抹无奈：“你们那算什么？我为了做跨年晚会的主持造型，自己买的定妆喷雾比我三个月工资都贵。找财务报销，人家说‘不合规定’，合着我的脸就该在舞台上脱妆成调色盘？”她晃了晃手里的化妆刷，“早知道，当初就该去横店当群演，说不定还能混个盒饭钱。”
刚来不久的通联小曹对着电脑屏幕哀嚎：“别聊了别聊了，省台又催稿了！可这破电脑卡得比蜗牛还慢，做个视频转码要等半小时，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剪辑，是在修炼龟派气功！”她猛敲了下键盘，“要是有钱换设备，我至于在这儿受这份罪？”
杨洲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皱了皱眉：“行了行了，都别抱怨了，抱怨又不能当饭吃。要不咱们众筹买个碗，下次去县政府门口蹲着，举个牌子写‘融媒体乞丐团在线讨薪’，说不定还能上热搜。”
“好主意！”小马立刻来了精神，装着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我现在就发朋友圈集赞，文案我都想好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昔日无冕之王，今日落魄成乞丐团！’杨导，你把发票举高点，当道具正好。”
连成被逗乐了，随手抓起一张发票扔向小马：“去你的！等真要饭了，第一个抢你的摄像机换馒头！”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只是笑声里，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老张慢悠悠地晃进来，搪瓷缸里的茶叶泡得发白。他瞅了眼桌上的乱象，咂咂嘴：“想当年，我们跑新闻靠的是两条腿，写稿用的是笔杆子，虽然苦，但至少不愁报销。现在倒好，设备越来越先进，日子却越过越回去了。”他把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办公室的气氛又陷入沉默，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春节后，FH县城的年味还未退去，街道两旁的彩灯依旧在夜色中闪烁，映照着行人脸上的笑意。然而，福海融媒体中心内却是一片压抑沉闷的氛围，付守栋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公司发来的广告排期表，眉头拧成了疙瘩。自从林丛将公司独立运营，切断了与中心的资金关联后，付守栋心中的怒火便一直无处发泄。如今，看着公司还想借助融媒体中心的宣传平台继续发布商业广告，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啪”的一声，付守栋拍了一下桌子，拿起手机就给林年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直接给停了公司所有广告的上线。
消息传到林丛耳中时，他正在公司会议室开会。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笔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付守栋这是干什么？！”
会议匆匆结束，林丛立刻驱车前往融媒体中心。在付守栋办公室，林丛强压着怒火，挤出一丝笑容：“付主任，这广告停得突然，是有什么问题吗？咱们都是为了福海的媒体事业，有啥事可以商量嘛。”
付守栋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林总，现在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和中心却井水不犯河水。想在我们平台打广告，不能白用吧？按市场价，一次广告宣传至少也得给一定费用吧。要不这样，先把之前的费用结清了，后续我们再谈合作。”
林丛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不敢发作，只能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付台长放心，我回去就安排。”然而，嘴上虽然答应得痛快，林丛却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着先稳住付守栋，等这个月的广告宣传做完再说。
付守栋等了一周，却迟迟不见公司打款。他冷笑一声，直接下令将公司所有已经发布的广告全部下架。这下，林丛彻底慌了。公司承接的广告都是签了合同的，若不能按时投放，不仅要赔付违约金，还会影响公司信誉。无奈之下，林丛只得不情不愿地将部分广告费用打给了中心。
看着到账的款项，付守栋却并未感到轻松。他很快就发现，由于中心是一类公益单位，这笔钱刚进账就被财政统一调度走了。之后中心若想用钱，还得层层打报告申请，且每次申请都不一定能通过，就算通过了金额也是缩了水的。付守栋满心憋屈，他原以为拿到广告费能缓解中心的资金压力，没想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就算以后中心自己去拉业务赚钱，恐怕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困境，赚的钱根本落不到中心手里。
杨洲、连成等员工也察觉到了中心的困境，看着越来越冷清的办公室，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感觉又回到了电视台最落魄的时候，合同工拼死拼活干，却连工资都发不下来。”杨洲无奈地摇头叹息。如今，大家一边应付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开始四处寻找“老鼠工”的机会，私下接些零散的活计，只为多赚点钱补贴家用。
不久，上级的任命文件下来了，付守栋被任命为县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仍兼中心主任，看似是升职了，但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资金问题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中心欠员工的稿费已经拖了许久，为了缓解压力，付守栋不得不提出降低稿费标准的方案。这个方案一出台，立刻在员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们拼死拼活四处采访写稿子，现在还要降稿费？这日子还怎么过？”连成愤怒地说道。
“就是！付台长这是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小马也跟着抱怨。
林丛得知此事后，心下暗喜，觉得这是个扳倒付守栋的好机会。他四处煽风点火，怂恿个别员工写投诉信给县里，控诉中心的资金管理问题和付守栋的“不合理决策”。
很快，县领导就注意到了此事，由周海斌专门组织召开了关于融媒体资金问题的部务会议。会议上，气氛凝重。付守栋看着参会的各位领导，深吸一口气，大胆提出了将融媒体中心一类公益属性改为二类公益属性的提议。他言辞恳切：“各位领导，现在中心的困境大家也都看到了。维持一类公益属性，我们处处受限，根本无法解决资金问题。改为二类公益属性后，我们就有了自主创收的权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提议并没有得到立即回应。因为一类变二类可不是小事，至少得要融媒体中心的领导班子一致同意，然后再上报到部里，由部里向县里进一步申请。这是一个工作流程，因此，与会人员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会议注定没有明确结果，付守栋走出会议室时，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满是迷茫。他不知道，这条改革之路还能走多远，又该如何才能带领融媒体中心走出这重重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