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道境文斗
道境之中,无有上下四方,不存光暗之别。目之所及,尽是难以名状、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蕴含至理的文字。
它们并非镌刻于任何实体,而是自身即为存在,密密麻麻,如恒河沙数,又如同拥有生命般永不停歇地涌动、碰撞、重组,形成一片无边无际、奔流不息的字之汪洋,浪涛翻滚,发出类似意念低语般的无形潮声。
在这片混乱的、由一切概念与信息碎片直接显化的海洋里,绝大多数文字都转瞬即逝。
唯有少数几个,如同惊涛骇浪中巍然不动的礁石,散发着稳定而强烈的存在感,格外显眼。
万法仙尊甫一降临,目光如电,瞬间便看到了不远处叠在一起的「天相无常」和「昆仑镜」七个字。
万法心头明悟,但警惕更甚。他庞大的神念如网撒开,急速扫过整片字海浪潮,试图捕捉炼虚与浩渺在此境中对应的核心痕迹。
然而,一无所获。
心头微紧,但万法手上动作却无半分迟滞。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意念动时,法则相随。
在这纯粹由概念与信息构成的道境里,举动更是直接牵动本质。
他心念微动,「万法」旁边出现了一个「手」字,立刻拉长伸向了「昆仑镜」
大手瞬息而至,一下便勾住了那个「比」字。
轰!
毫无征兆地,侧方一片原本平缓涌动的字潮骤然暴起!
「风刀霜剑退退退去了去了」
这浪头由一连串荒诞不经的文字粗暴拼接而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打在万法仙尊「手」上!
两个「眉」字扭曲,「口」字放大。
「风刀霜剑退退退去了去了」带着「手昆仑镜」快速驶向远方。
万法怒喝一声:「大胆,还我手来。」
言出法随,在此地并非比喻。
一个「手」字立刻摆脱纠缠,如燕归巢般倒射而回,重新融入万法仙尊周身稳定的概念光环之中。
然而,「手」是回来了,本应随之被牵动的「昆仑镜」三字,却不见任何踪影。
万法心头警铃大作:「不对!是……」
浩渺二字,硬生生被他扼在了口中,重新吞咽了回去。
他「心」中浮现出了「了然」二字,随后便是一篇文章浮现。
「浩渺仙尊当年另辟蹊径,以魂证道,踏足过道境。」
「其信息驳杂,在道境之中,或许便体现为了这片大海。」
「万一被自己说出名讳,极有可能借自己之手找到坐标。」
这样想着,他再次开「口」,吐出一串文字:
「交出昆仑镜」
文字消失,无事发生。
「。」
文字消失,无事发生。
「交出昆仑镜。」
文字消失,无事发生。
万法微微摇头,并没有多意外,敕令无效,本在情理之中。
浩渺毕竟也是触摸到半步大罗门槛的存在,对道境并非毫无认知。
若单凭一句言出法随就能从对方经营布置中强夺昆仑镜这等至宝,反倒不合常理。
他并不急躁,道境超脱了世界的限制,不受光阴的冲刷。
只要他想,可以跳转到过去的任意一个时间节点。
如果未来已被开辟,他甚至可以直接将未来拉进现实。
万法仙尊的「口」再次张大,吐出一句话。
「万法->位置=昆仑镜->位置」
文字消失,周围场景变换,「昆仑镜」近在咫尺。
然而,比昆仑镜更近的,是「哒哒大大倪妮你你狠狠恨大妈」。
「哒哒大大倪妮你你狠狠恨大妈万法」远离了「昆仑镜」
「昆仑镜」再次被混乱的文字所包裹。
「万法口<<-凉气」
万法倒吸一口凉气,他心头凛然,没有再贸然动作。
若是普通个体,他可以直接抹除,但是浩渺……太过特殊。
浩渺仙尊以魂入道,其存在本质本就驳杂跳跃,难以常理度之。
在这片纯粹的道境之中,这种特质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的痕迹或许已与这片无序之海的部分底层逻辑深度融合,其存在本身在此地根本无法被清晰描述、定位或定义。
贸然说出「浩渺」名讳,非但不能将其从信息海中揪出,反而可能像是在混沌中投下一枚明确的信标,帮助对方那混乱的意识凝聚出临时的、稳定的锚点,届时局面将更为被动。
「万法->>热气」
万法看着淹没在文字海洋中的昆仑镜,深深叹了口气。
他摸不清浩渺到底在道境保留了多少意识,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思来想去,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再次以意念凝聚法则,发出新的、更具针对性的复合指令:
「钩->位置=昆仑镜->比->位置,然后,钩->钅->位置=>万法->手->位置。」
言出法随,效果拔群。
文字海洋中,一个平平无奇地「钩」字精准地搭在了「昆仑镜」上,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万法「手」中。
「万法口->>哈哈哈……」
万法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太过谨慎,高估了浩渺在此地的残余影响力与掌控力。
本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纠缠,没想到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更精细的指令操作,就如此顺利地夺回了昆仑镜。
看来浩渺残留于此的,更多是一种被动的、基于其混乱本能的干扰场,而非清醒主动的防御意识。
然而,就在他意念松懈、审视手中战利品的刹那——
「钩->>你笑什么呢?」
「嗯?」万法仙尊的意志猛地一凝,代表疑惑的波纹荡开,「钩子在说话?」
不!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自己忽略了炼虚的存在。
不,是炼虚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没有丝毫犹豫,万法仙尊那刚刚握住昆仑镜的「手」字立刻做出反应,指端微屈,就要将那个「钩」字弹开。
但炼虚的动作更快,就在万法弹指的意念刚刚升起的瞬间,那原本结构简洁的「钩」字,形态骤然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它不再是一个稳定的符文,而是如同活物般剧烈扭曲、膨胀,线条拉长、交错,瞬间化作一张由扭曲笔画构成的血盆大口!
不待万法做出进一步应对,那大口猛然合拢。
万法的「手」其根没入,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昆仑镜。
